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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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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例是要等待的,江株竹期间挣扎了好几次,次次在险些挂掉的边缘收回手指,终于等到了电话那头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喂,竹竹。“
“爸爸,”江株竹刚喊一声,不知怎地鼻子突然一酸,她喉头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像个孩子般哇哇大哭了起来。
好不容易接到闺女的电话,她却二话不说的大哭,听着江株竹换不过来气的抽气声,江温升心疼的不得了,焦急的连声道:“怎么了?竹竹你不要哭,告诉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听着父亲苍老了许多的着急声音,江株竹就算是有再多的委屈还没有倾倒出来,也强迫让自己平静下来,给父亲说了实话:“我让江寒函气的。”
就算是江株竹比自家弟弟大了许多,江家也素来是宠着女孩儿的,更何况江株竹一力带大江寒函,从懵懂少女一步步走到今天,江温升身在牢狱,每每懊悔难过,最是心疼不过。闻言,他想也不想的就道:“臭小子他干了什么?让他接电话!”
“爸……”江株竹轻轻唤了声,在父亲关怀的声音中心里好受了些,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从家中突生变故以来,她无论在在外界遇见什么苦事难事,都未曾对父亲吐露半分,唯有现在,她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兴许是一向听话弟弟头次这么叛逆执拗,兴许是因为近来生活一拨接一拨的给了她许多打击,江株竹憋屈的不行,虽是只说了江寒函的这一件事,却将所有的委屈都注入了进去。面对父亲,江株竹抛去所有顾忌,不再压抑情绪,咬牙切齿间就将事情夸大了好几倍。
江株竹浑然不觉自己有夸张描述,说完之后等着父亲回应,却不防那边沉默了好久,才终是传来一句轻飘飘的问话:“竹竹,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江株竹被父亲问倒了,虽然终日浸淫于茶艺,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俗人,每日为生活奔波已经耗费了她许多时间,从未在这种问题上浪费过丝毫精力。
活着就活着好了,江株竹绝未想过是为了什么,她愣怔了几秒钟,脑海里闪过母亲和弟弟的身影,脱口就要说话——
“你先不要说话,”知子莫如父,江温升口中苦涩,堵住了自家女儿,叹了口气,道:“竹竹,人不止是为了他人活着,还需要为自己活着。这些年你做的够多了,有时候也需要想想自己。爸爸不要求你们大富大贵,甚至不考虑你们最起码要小富即安,一直以来,我只希望你们以后生活能够快快乐乐的,就算是在温饱线挣扎,只要自己不后悔,只要自己开心愿意,我都是支持的。”
这下换成江株竹沉默,半晌,她才有些不甘的喊了声:“爸爸……”
“竹竹,寒函想唱歌就让他去吧,”江温升声音沉沉的:“他够大了,已经到了不但可以自己做决定,更是可以为自己决定承担后果的年龄。你放手吧,不要再自己承担家中的担子,分摊给寒函一半,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江温升一字一字的讲给将江株竹听,末了,照顾着她情绪的停顿了许久,他道:“竹竹,爸爸很快就能争取到保释了。”
到时候我就终于可以护着你们姐弟,而不是让你去承担起一起,江温升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听到江株竹惊喜的哽咽反问:“真的吗?!”
“真的,”江温升在那边微笑着肯定,泪水模糊了眼睛。
……
是真的,江株竹直到挂了电话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守了这么多年,本以为要等父亲刑期结束之后才能一家团圆……她几乎是神情恍惚的坐在地上,依着墙面,禁不住的泪水又浸湿了眼眶。
江株竹再次哭了起来,和方才接通电话时哭泣的情绪截然不同,可又昏沉沉的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憋闷的喘不过气,非要大哭一场才能纾解。她哭的天昏地暗,哭的鼻涕横流,直到自己大脑缺氧,才想起来拿起纸巾擦一擦。
泪眼朦胧的刚要起身站起来,江株竹伸出的手就被人扶住了,接着眼前就递过来了一张洁白的纸巾,她抬头一看,入眼的是杜元衡略带窘迫的表情:“你擦擦。”
杜元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门外听到她在哭,细细的抽泣声像是铁丝网般圈住了他的心脏,心悸的同时还带走了他的理智。推了推门没有锁,便想也不想的不告而入,现下看到她满是泪痕的脸,忽然才醒悟自己行为的不妥。
来都来了,总不能立马就走,杜元衡强迫自己保持古井无波的情绪,淡着声音说:“有什么事,就一点点的去解决,哭过了就不要再为它烦闷了。”
哭的一片狼狈的时候被他看见,江株竹反而是哭懵了不觉得尴尬,只接过纸巾,擦了擦鼻涕,抽抽噎噎的嗯了一声。
“你弟弟在排练,要不要去看看?”杜元衡的嗓音不自觉的放柔,哄孩子似的说道:“还是等晚上再看?正巧今天他们会录正式的节目,到时候是会在电视上播出的。”
答应了父亲让江寒函去做他想做的事,毕竟江株竹情绪上还是有些不平,这会儿她平静下来,想了想终是再跟着嗯了一声。
跟在杜元衡身后出了房间,借着关门声响起的一刹那,江株竹低低的快速说了声:“谢谢你。”
杜元衡脚步一滞,忽然觉得谢谢两字听起来很是碍耳,于是并没有回答。
录节目是在电视台演播厅,节目前的彩排也是安排在了那里,托裴悠采的福气,江株竹由她的司机送着,一路进了电视台。而裴悠采本人,由于节目所宣扬的高度真实性,并没有过去。
偌大的演播厅,全部工作人员填充进去仍是显得空荡荡的,杜元衡陪着她,两人混杂在工作人员之中,坐在了台下的一个角落处——到晚上正式录节目时,这里便会坐满观众。
所有的选手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按着顺序彩排,主持灯光音乐等等,一切都是按照正式时的录制。江株竹瞪着眼睛一个个的挨着看下去,耳边听到各种类型的歌声传来,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
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个不停,也不知道为什么,慌得无法自处,直到轮到江寒函站在台上,灯光骤然全灭,只剩下中心的一束光笼罩着他。
他安安静静的站在台中,握着话筒,闭眼,而后开口歌唱。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的歌声在演播厅里回荡,江株竹忽然再次泪流满面,一颗心突然便落了下来,他想做便做吧,江株竹想到。
一曲末了,全场的灯光全部都亮了起来,江寒函鞠躬的时候余光往台下一扫,神情骤然一僵,显然是看到了江株竹。正当他心中百味杂陈时,却看到自家姐姐伸出手举起了拇指对着自己,脸上带着微微笑容。
江寒函立时也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人在家人面前总是无比脆弱的,江寒函不得不硬起心肠对抗把自己带大的亲姐,看起来硬气,实际上心虚,现在江株竹妥协,瞬间便让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他感动的不行,忍下酸意,心不在焉的听导播对自己说了几句后,迫不及待的跑去了江株竹面前。走上一层层的台阶,江寒函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嗫嚅着喊了一声:“姐……”
“好好加油吧,”江株竹不跟他计较,彻底心软了下来:“我回去给你办休学,晚一年就晚一年了,只是你要答应我,比赛完之后一定要继续上学。”
“姐,不用晚一年,我自己学着,可以照常参加高考的,”江寒函像个小孩子似的表着自己决心,语气坚定的无可比拟。
“你以为高考这么简单啊?”江株竹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只是道:“要不是爸爸劝我,我是死活不会答应让你放弃学业的。”
听江株竹提起父亲,江寒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眸子里的光芒忽的暗了下来,他神情有些明暗不定,低下了头来掩饰,嗯了一声。
他能是什么父亲!江寒函四分不屑六分愤慨,也不表现出来,迅速的将此话抛在脑后,重新振奋起来,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承担起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
是的,他之所以参加比赛,除了是因为确实喜欢唱歌不想放过机会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要通过比赛挣钱,让姐姐不再那么辛苦。决心他也是下了许久的,只是近日来姐姐那么辛苦,他看在眼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心安理得的静下来学习。
他是真的背着书包来着这里的,逮着空闲就翻翻书,焦躁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却也真的效率比在学校提高了不少。他一定要加倍努力,江寒函翻来覆去的想这一句话,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喊他,只好匆匆和江株竹告别,将少年的雄心壮志深深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