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找不到故乡的“鸽子”（2） 脑子里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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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装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越多，晚上越睡不着，早上越起不来，闹钟越不给力。
所以，当和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手表时，对着短短的时针不同往常越过6的角度半天缓不过神来。一般来说，时针应该在6的右边偏一点点，现在是偏左很多，是手表带反了吗？待终于看清那个7，房间里爆发出一声惨叫。
正在厨房忙碌的惠奈，只能听见乒乒乓乓一阵响，抿嘴一笑，这孩子把自己逼太紧了，只是7多一点点起床就好像要迟到了一样。惠奈不知道正在一边刷牙一边梳头的和子，心里还在紧张地计算：“本来应该5点半起床，绕着街道慢跑20分钟正好一圈，回家吃好早饭再背半个小时的日语，半个小时英语单词，看一会儿杂志7点20分出发，7点半可以到车站，坐大概20分钟的公交车，8点正好坐在教室，距离8点半还有30分钟，可以做一会儿数学练习。现在还来得及到车站，可以在车子上和路上背单词，下午放学后可以跑步回家，顺便背单词。”这样一算，倒都还可以补回来，微微放下一点心，手上动作没有慢，却明显镇静了许多。
一切都是好的，和子不断给自己做心理暗示，果然刚到车站车子就来了，等到把一切都安顿好才长舒了一口气。刚把单词书拿出来又怕太引人瞩目，一扭头看见对边穿着一样颜色校服的女生手里捧着大大一本词汇就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在外边挡了一本杂志。看几个单词在心中默背，又抬头注意窗外小心坐过头。
公交车走走停停，陆陆续续上来一些青学的学生。不二笑眯眯地看着前面两个聚精会神的女生，感觉这一届的新生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个挡着大本的杂志背小本的单词，一个拿着大本的词汇书看小本的漫画。
看着快要到学校了，和子就把书收起来，观察附近或坐或站的学生。没有人大声说话打闹，仅有的好友间的交谈也十分小声。大一点的女孩子脸上画着淡淡的妆，但远远没到夜店小姐的地步；男孩子也都清清爽爽，流里流气毕竟少。和子暗想青学的男生校服还是挺不错的，男孩子穿着也多了一份稳重。毕竟舒了一口气，日本的学生也没有很夸张。结果稍抬头对上一副笑眯眯的脸，和子被吓了一跳，勉强扯扯嘴角表示善意。天知道这个笑容有多僵硬，惠奈讲的和子“不会笑”绝对不是夸张，也只有天知道和子是百分之一百地真诚。
看着那个温柔的男孩子笑地更温柔了，和子更不好意思，对不起，外公，丢脸丢到国外了！和子只能低头装不存在。
随大流下车报道找教室，一路上应用着书上开学篇的日常对话内容，虽然有点生硬但好歹没出差错。
刚刚拿出数学练习打算刷题，前座的女生转过头来叽里咕噜就是一连串日语，和子听得有点脸色发白，好不容易结束了，那个梳着两角辫的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和子，显然对和子的反应很是期待，可惜和子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对不起，我的日语不太好，你能把语速放慢一点再说一遍吗？”
一张笑吟吟的脸瞬间变成了包子脸，恨恨扭过头不理睬和子了。
和子出师不利，很有点郁闷，反思妈妈跟自己讲的肢体语言也很重要，也许刚才应该做出愧疚和不好意思的表情可以避免误会。可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愧疚和不好意思。可怜小小年纪就被老爱一惊一乍的外婆训练地喜怒不形于色的和子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表情。和子用手掰掰嘴角，直到觉得稍微有点自然了，鼓起勇气走到前桌面前：
“对不起，我叫早川和子，我的日语不太好，如果语速太快的话听力会有点跟不上，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两角辫的女生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盯着和子的脸，嘴巴瘪下去了：“喂，笑得真难看，别笑了。我原谅你了，好吧，再来一遍，我叫清水千奈美，爱好二次元。”
“xi mi zu qi na mi？”和子又重复了一遍，把名字写在小本子上给清水看。
“就是这个。不过，和子不是日本人吗？”清水示意和子坐下，自己又转过身来讲话，这次眼里的好奇泛滥成灾。
其实和子并不愿意和刚认识的人讲太多私人的话题，但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简单解释了一遍，喉咙有些发涩：“我是日本国籍，但我在中国长大，是几个月前刚刚来日本的。”
“诶，那你为什么会去中国？是父母工作的原因吗？”
父母工作不稳定所以交给老人家照顾，也算是工作原因吧：“是的”
“那你会说中文喽，据说中文很难学呢。”
和子默……“我觉得日文很难学，那些语法完全不能明白。”
“呵呵，是嘛，我觉得很简单啊。”所以身为日本人的少女，你到底在得意些是什么。和子无奈看着语速不知不觉加快的清水，看看数学练习还是把它收起来了，找机会再把今天的任务补上吧。
说着说着就到了开学典礼的时间了，清水已经自来熟地挽着和子的手走向礼堂了。和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发言的副校长——上的横幅，努力辨认上面的字。看来不论到哪一个国度，领导的讲话永远都像裹脚布。刚开始和子还兴致勃勃地听着打算练习听力，可惜副校长讲话太不给力，说一个单词顿一顿，一句话后停顿好一会儿，等着学生稀稀拉拉的掌声。终于讲到关键词“最后”，学生明显骚动起来，结果又来一句“我还要讲的是”，全场最热烈的掌声给予了代表结束的“谢谢”，副校长红光满面的下台了，校长又精神矍铄地走上来。和子满以为又会有一场长篇大论，结果校长只说了一两句勉励的就结束了典礼。退场过程中，看见副校长簇拥校长点头哈腰离开，和子若有所思，所以他只能是副校长而不是校长了。
之后是一片混乱，打扫卫生，排位子，领新书，班主任讲话。然后是选班干部，和子自己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在中国当了小学六年班长还没当够吗，做一些论七八糟的事还没有工资，现在自己还不熟悉情况，还是观望比较好。不过班主任不会放过和子，点她做了英语课代表，因为入学考试和子英语全校第一，其他成绩都是中游，国文最惨，差点零分。和子也很无奈，其他试卷都是日语版，她连题目都看不懂怎么去答题，又死犟不愿意用英文版的试卷，能有现在的成绩就该谢天谢地了。
让人惊异的是清水居然是年级前10，班级第一，自然被点做了班长。班干部是暂时的，两星期后改选。
耳边都是日文，女孩子哪怕用柔柔的语调说也还是僵化地厉害，翻开书一半以上单词不认识，只有眼前这个还在唧唧歪歪的女孩子让和子觉得她不至于脱离集体太厉害。
努力跟上她的节奏，试着用贫乏的词汇组织起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和菜菜子姐姐讲话没有这么痛苦，因为在书上的日常对话篇都可以找到对应的回话。可是清水讲话天马行空，什么词都往外蹦，语速快但好在清晰。实在不明白了就用世界通用语英语解释。和子觉得同清水待一个上午，她的日语明显得到了质的提升。快到中午了，和子起身打算去食堂，清水拉住了她：“你没有带便当吗？”
“没有，食堂应该可以吃饭的吧？”
“青学没有食堂，只有小卖部……真是受不了你，阿姨没给你准备吗？”
和子回想起餐桌上一溜大中小三个食盒，有些抱歉：“妈妈应该给我准备了，早上出门有点急，忘记带了。”真是对不起妈妈的准备。
“早川和子有人找。”一个黄头发的男生在门口喊了一声，全班瞬间安静，全都看着和子。和子有点不自在但也没有露怯，尽管心里暗恨男生的大嗓门但也知道人家不是故意的，还好心传了话，道了声谢出门。原来是龙马少年，有点不耐烦地提着一个淡绿色的食盒应对走廊上来来往往人好奇的目光。把食盒递给和子：“你早上忘记拿了，阿姨让我带过来。”
“谢谢你。”龙马没戴帽子，墨绿色的头发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煞是好看，和子看呆了，久违涌起一股跃动指尖的冲动。
身后被一把拉过来，和子才回神，清水怪笑着：“呵呵，是哪家少年把我们和子的魂都勾走了，他来给你送便当？”
龙马早就回自己班了，和子深知越说越错，故意八卦的人是最会曲解意思的：“他是我邻居，妈妈拜托他给我带便当的。”匆匆走回位子拿起五线谱在上面画了一些圆圈收好。清水没有注意和子做的事，满脑子还是面瘫和子和邻居帅小伙不得不说的故事。看和子无动于衷的眼波，无趣地撇撇嘴，开启下一个话题：“你打算报什么社团？”
“有回家社吗？”
“扯淡！你认真点，这是有学分的，我打算报剑道，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厉害的。”
“看出来了，刚刚扯我的时候很大力。”
“啊是吗，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其实刚刚我在开玩笑。”
清水忽然觉得自己被命运狠狠地戏弄了，所以刚刚这个自己看见第一眼就喜欢上的面瘫高冷女生其实是个爱说别人听不懂玩笑的逗比？！可是怎么觉得她萌点怎么越来越多呐？
“有没有钢琴社，可以练琴的那种。”和子盘算如果可以在学校练琴的话再好不过了。
“你可以加入音乐社，那里有几间琴房，供社员练琴。和子会弹钢琴？”清水对学校熟悉地不可思议。
面对这个问题，和子难得有点纠结，最近自己弹得琴自己都耳不忍闻，或许这个时期的自己应该去弹勋伯格，纠结迷惘惊恐堕落，而不是去糟蹋莫扎特和肖邦：“会一点吧？”
“不会是在幼稚园的时候学过一点吧，那种会一点的水平可进不了音乐社。”一旁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很漂亮，按照一般的标准可以使女神级别，只是眼中的敌意就不让人愉快了。
“诶，我是在幼稚园学过一点啊，那你一定弹得很好，真了不起。”女生表情微微有点缓和，扭过头不说话了。
清水拉拉和子轻声说：“你这么好脾气？”
“我只是觉得她傲得很可爱，想配合一下。”和子还是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小学的时候陆和穿得干干净净却也普普通通，外公外婆节俭惯了，陆和的衣服总是洗的发白。当时有一个爱穿公主裙的小姑娘特别喜欢和陆和呆在一起，走哪跟哪，陆和出于礼貌偶尔会应答她几句话。
“昨天去附近的超市，停车位都满了呢，星期天就是人多，妈妈找车位就找了很久呢。”
“附近？也许你可以试着坐公交车，或者走路去，绿色环保。”
“什么是公交车呀？”
“你不会没有做过公交车吧。”
“唉，你知道的，我家在市中心。”和子心里笑个不停，一面一本正经地回答：
“是吗，那可真好，我家住在农村呢。”
“你每天来学校都要坐40分钟的公交车？为什么不坐汽车呢？你知道的，我家在市中心，只要开10分钟就可以到学校了。”
“是吗，那可真好，我家住在农村呢。”
有时候陆和思考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如此配合，是同情吧。当公主裙女孩子用怜悯的目光看陆和时，陆和何尝不为她洋洋自得而同情。当一个人生存的意义寄托在“住在市中心”、“有车接送”或者长大一点了“衣服最新款”、“丈夫男友多金”、“爱马仕限量版包包”，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呢？认识一个人先看他的穿着打扮，确定是否值得结交，然后暗暗比较自己。如果胜了，自然有无上的满足感，败了只好心中暗恨，将自己的喜怒寄托在别人的外物上，可笑别人或许浑不在意。只是“一山还有一山高”，永远都会有人更有钱、更有权。那么既然她可以从自己身上找到满足感，那就配合一下她吧。
想到这，和子看看清水，她又在叽里咕噜讲什么了，她应该是不需要我配合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找不到故乡的“鸽子”（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