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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十二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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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公司里松松散散的几个人收拾好东西之后陆陆续续的打卡下班。沈葵等他们都走之后才慢悠慢悠的拿起自己的包包走出去。锁好门之后外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沈葵上班的是一个卖各种保健品的小公司。在电视上把一些药吹嘘得跟神药一样,沈葵还听见同事说过补肾药可以治癌症的,一群常年被疾病困扰中老年就是他们的主要消费者。沈葵来公司没有多久,但是上晚班的其他人比她来得更晚所以钥匙就交给她了。她本来是上白班的,是自愿留下加班到半夜的,因为这样可以多一千块的工资,沈葵很缺钱,不然也不会来做这个缺德的工作。
锁完门下楼,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秋天来了。沈葵紧了紧脖子上的丝巾低头走出大楼,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有一两个人和沈葵擦肩而过。成都按理说应该是一个二线城市,但是它的建设和发展速度实在是缓慢得很,跟三线城市差不多,所以它的夜生活并不是那么的繁华,入夜之后广场跳舞的大妈都回家洗洗睡了。
沈葵住的地方离公司比较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道路旁的路灯年久失修,隔很远才有一盏是亮着的,这里也是很多见不得人的交易的最好场所。借着月色看见前面一个披头散发枯瘦如柴的女人追着两个男人大喊着“五十,就五十!”其中一个男人停顿了一下,被另一个拉走了,走之前还依依不舍的样子回头看了几遍。拉客没成功的女人愤愤难平的咒骂了两句就回阴影里等待下一个顾客的出现。沈葵认识这个女人,就住在自己楼下,不管化不化妆都能看出她那跟吸毒一样的惨白脸色和长期纵欲声色的萎靡脸孔,所以她只能晚上出来。
沈葵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侧头看看她,却被那女的臭骂一顿“看什么看,没见过啊。#¥%……&”具体骂些什么沈葵已经不记得了,匆匆离去。还没等沈葵走出阴影就被迎面而来的撞了个满怀,下意识的伸手扶了一下,意外的轻盈触感令她皱眉了一下。下一秒轻轻的退一步,果然撞上的人立马倒在地上。沈葵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心想“一个大男人年纪轻轻的就出来学人家碰瓷儿了。”看都没看一眼地上躺尸一样的男人,越过他直接走了。
走出一步,脚踝就被抓住了。冰凉的触感让沈葵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恐惧,在月色下显得更惨白的手,紧紧的贴在沈葵露在外面的皮肤,真的很白。
沈葵不敢动,地上的人也没有动,后面拉客女拉客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打了一个冷战之后沈葵蹲下去想把脚上的手掰开,不管这个人是什么她都不打算管,无情显眼梢,冷漠挂嘴角,沈葵已经成为了合个的现代人。
沈葵用力掰他手的时候,地上的人头动了一下,嗡嗡的在说什么。犹豫一瞬沈葵低头仔细一听,手上的力气小了一点,但只是一点。男人说“救我,救救我。”很普通的一句求救,但是沈葵知道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的,就是知道。男人感受到被拒绝之后就缓缓的放了手,绝望的气息笼罩在他虚弱的身上。
双手托起男人的肩膀,毫不费力的把人伏在自己的背上。如此不正常的体重沈葵并不知到意味着什么。
后面的拉客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的,可能已经找到生意了。沈葵不管这些,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容其他人置喙。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葵一只手扶着人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摸黑把人放在地上之后转身去开灯。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都亮起来了。一个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单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就显得很是拥挤了,房间旁边有一个更小的房间就是浴室。沈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一身长袍从脖子盖到脚踝了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双赤裸的脚和手一样瘦削白皙。心里突突的有些紧张,沈葵自己也不知道捡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伸手把他脸上的头发掠开,毫不意外的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虽然早有预料,沈葵还是被吓得后退一步。总觉得他会突然张开眼睛,冷静一会儿之后沈葵觉得自己应该把电脑里的恐怖电影都删掉了,太不相信科学了。
惨白的脸色仍然掩盖不了男人俊美的容颜,一张一合的鼻翼表示主人还活着。沈葵觉得他可能是太饿了,转身把柜子里的面包拿出来拆开。再次把人扶起来的时候沈葵终于发现不对了,甩手就把人扔出去了。这种重量怎么可能是正常人!难怪脸色那个样子,那人被扔在地上痛苦的呻吟了一下,蜷缩在一团,似乎很冷。沈葵觉得头很晕,很想把人扔出去,但理智又告诉她这是幻觉,最近太累了。最后自我催眠成功的人终于克服心理恐惧把不要的棉絮搬到地上给人盖着。
沈葵澡也没洗,就躺床上沉沉的睡过去了。
早晨被闹钟催醒,沈葵不甘不愿的爬起来,看着地上的棉絮有点茫然,最后无奈的笑笑。恐怖片真的该扔了,都开始梦游了。
收拾好东西,沈葵又准备上去班了。她晚上加班,白天正常上班,虽然比较累但是钱多。下楼的时特意看了一下那拉客女的房门,没有声息,可能没起床,可能没回家。在以前沈葵可能会看不起这种出卖自己的女人,但是经过社会的洗礼,沈葵已经可以理解了。换个方式卖身而已。
到了公司看见又来了几个新同事,十八九岁的小孩子一脸紧张的看着周围来来去去的老员工。沈葵默然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包子,旁边的小田凑过来说这几个新员工长得挺漂亮的,沈葵笑笑不作答。小田也不介意,转身慈爱万分的给几个小妹妹介绍公司情况,顺便了解一下人家的单身情况。最后听说都有男朋友了也没有什么兴趣装知心大哥哥了,自己吃自己麦当劳。
下午沈葵接到一个大爷的电话,说是自己半身瘫痪了十几年了儿子女儿都不愿意管了,又有高血压糖尿病,吃药有没有效药,贵不贵。沈葵默然几秒说医生都治不了,这个药也没什么用,结果沈葵刚说完耳机就被摘掉了。侧头看见小田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沈葵觉得有点好笑,回头果然看见刘总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沈葵低着头站起来,刘总说“沈葵你这不是第一次了,你那么有善心就去做慈善好了,卖什么东西。”沈葵不说话,刘总让其他人继续上班沈葵出去。
最后沈葵在大家的瞩目下回到办公室,有人是看热闹有人也鄙视,也有人漠然无所谓。沈葵轻轻的笑了一下,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得很,但心里也是轻松的。欺骗一群老弱妇孺实在有些难受,沈葵也不是一个圣母,但是谁家没个老人,谁人不会老去。
离开公司会后沈葵才想到自己还欠了一屁股债,懒洋洋的走回去顺便在楼下吃了碗米线。沈葵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工作一辈子没有什么积蓄,有一个弟弟在大学了。沈葵的妈妈在县城里买了房子又不肯卖掉另一个门市,就欠了中国银行几十万。沈葵很希望自己可以帮助他们还款,之前也在他们身边工作过一年,每天累得像只狗一样挣的钱大部分都上缴了。但是沈葵对那边水土不服,满脸长奇怪的东西。沈葵妈妈是一个文化不太高的农村妇女,骨子里传承了老一辈的节约善良和重男轻女。沈葵读书的时候很愤愤不平自己和弟弟的待遇不一样,但是和父母生活了一年之后她觉得父母比自己可怜多了。和妈妈吵了一架之后沈葵拿上自己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独自北上去了北京。在北京住了几天就没剩什么钱了,就回老家看看外公外婆。
最后沈葵和朋友来了成都,依靠朋友的救济度过了成都最艰辛的一段时间。妈妈再没打过电话,只偶尔父亲会联系。是非对错都是晚辈的错,沈葵觉得自己没挣到钱就不回家,偶尔想到母亲对自己说家里欠了很多钱,养个女儿跟没有一样的时候沈葵都忍不住想要不然去卖身吧。随便找个人嫁了,让他给几万块就得了。但是这仅仅是想想。
沈葵还没想完就到家了,默默的开门然后开电脑找工作。之前卖保健品的那个公司工资挺高的,不然她也不会昧着良心做,真真是‘灵魂还在歌颂美好的理想,身体却已卖起廉价拖鞋’的真实写照。
沈葵又想自己去做什么呢??还没等她想起来就听见咕咕噜噜的声音,感应到什么似得转头,一个长袍男人盘腿坐在自己的床尾。
沈葵掏出滴眼液滴上,心想最近用眼过度了,眼镜不靠谱了。滴完之后睁眼那个人还在,赫然就是自己昨晚梦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