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越苏]来世还同行》拾叁厢

9、第八章【欠】

　　第八章【欠】

　　法力撤回后，芙蕖双手捂住头，双眉紧皱。
　　“师姐？”屠苏唤道。
　　芙蕖缓了缓，理顺了突然涌上大脑的混乱的记忆，见屠苏一脸焦急担心的看着自己，“噗”的笑了出来：“屠苏，放心，我还好。”
　　“没想到，这一世，我仍然回到了天墉城。”
　　芙蕖的魂体散发出幽幽的光，一身紫衣，是屠苏有些陌生的模样，在屠苏记忆里，仅仅到他肩膀的小师姐，现在已经不过比他矮半个头，目光沉稳，只有笑起来还能看出几分旧时娇俏的影子，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天墉城的弟子服，而是端庄大气的长老服，在他们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各自都长成到了彼此陌生的模样。
　　屠苏垂下眼，欣喜渐渐平息下去后，一件事情浮上心头：“师姐，焕淇她——”
　　芙蕖眉间染上一丝轻愁，叹了口气，道：“那一日，方越离开后，焕淇突然看见焕弗身上涌出一股黑气，形成了一张扭曲的鬼面，焕淇很害怕，也许是因为‘芙蕖’的原因，她年纪尚小，学会的道法倒不少，竟像净化驱逐鬼面，可是，鬼面怨气深重，一击之下，焕淇被击晕，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后，她的地魂被这一击击出体外，徘徊在着藏经阁中无处可去，直到你来，为了稳住焕淇的魂魄，给地魂输送了大量法力，地魂迅速成长，且地魂本就主宰记忆，于是，机缘巧合之下，我，又看见了你。”
　　“没想到，当初你下山时，我还曾担心过你是否能够照顾好自己，现在，我的师弟，竟然已经是别人的师父了。终究，天墉城还是等到了你，来守护它。执剑长老，嗯？”芙蕖促狭的挤挤眼，揶揄道。
　　眼前的女子依然笑颜如花，黑暗的藏经阁里，女子周身散发着荧光，似乎一转身，便要纵身跃入幽都浩瀚的忘川，屠苏鼻子一酸，又唤了一句：“师姐。”
　　“哎，师弟。”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叫过他师弟了，他是晴雪的“苏苏”，是风广陌、红玉的“屠苏”，是天墉的“执剑长老”，是方越的“师父”，可是，他曾经最盼望的，不过是那一日他一级级走上天墉城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阶梯时，有两个人，对他说一声，“师弟，你回来了”。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屠苏平静下来，思绪重新回到妖物的事情里。
　　“师姐可知道，那妖物是如何潜入天墉城的？我检查了天墉的护山大阵，并无疏漏之处。”
　　芙蕖思索了一会，犹疑的说：“焕弗从两年前便被父母送到天墉，之后便再没有下过山，要说不寻常的地方——焕弗在和方越比试后，捡到了方越的玉坠，说起来，那个玉坠，便是我送给大师兄的剑穗吧？不知怎么却到了方越手中——方越整个人，都很像是——”
　　说着说着，芙蕖明白了什么：“莫非方越就是大师兄？”
　　屠苏点头道：“是，这一世，师兄是琴川方家的长子。按师姐的说法，那个剑穗有问题？”
　　芙蕖道：“我也不很肯定，剑穗是白玉制成，本就具有辟邪的能力，按理说，是百邪辟易的啊。”
　　屠苏突然想到，他之所以能找到方越，就是因为李潘安不知如何得到了剑穗后功力大涨，侵入了方家。李潘安被玉衡炼的丹药妖化后侥幸逃脱，几百年来到处吸食邪恶之气，早已污秽不堪，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污染了剑穗，使妖物有机可趁。
　　昨日，他将自焕弗处拿回的剑穗交还了方越。
　　此刻，临天阁内，只有方夫人与方越二人！
　　“不好！临天阁，方越有危险！”

　　临天阁内，方夫人已经被浓重的黑气熏晕了过去，方越将母亲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步步逼近的一身怨气弥绕不散，看不清脸的男人。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方越道。
　　妖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我是什么东西？我原本是人！是你！方大少爷，是你让我被怪物活活吞食，死无全尸！”
　　方越心重重的颤抖了一下，随既定住心神，继续同妖物周旋：“我何事做过这种事情？”
　　妖物冷笑着，指向一旁摔在地上的玉坠：“方大少爷可还记得，琴川庙会，你用这个玉坠换了我的糖葫芦？”
　　方越大惊：“是你？”
　　“是我！我被怪物连着这个玉坠一起吞食后，灵魂不知不觉被挤进了玉坠之中，才能保持清醒。我看见大少爷你借着玉坠的法力打败了妖物，我好恨啊，我被吃了，你却能够潇洒的活着，还被天墉的长老收为弟子，多么风光！我发誓，我要报仇！可是，那个百里屠苏法力高强，在他身边，我连现形都不敢！幸好，你在和焕弗比试时玉坠掉落，被焕弗捡走，我才能附身在他身上为我报仇！”
　　他真的是我害死的！这种愧疚几乎将方越的神智淹没，他恐惧的后退，碰到了倒下的方夫人，才挣扎着清醒了一点：“我欠你一条命，我还就是，我的母亲，师父，焕弗和焕淇都没错，你放过他们。”
　　“好啊！”妖物狞笑着，“你若立时自尽，我就放过你母亲。”
　　方越沉沉的看了一眼妖物，手中的刀尖倒转过来，对准了自己。

　　刀尖反射出寒冷的锋芒，在妖物森然的注视下，离方越的喉咙越来越近，方越闭上了眼，手一用力——
　　“当”的一声，妖物猛的躲开，匕首却如同长了眼睛般飞转，一刀从妖物身上穿过，回到了方越手中。
　　“方越!”妖物怒吼。
　　方越叹息一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幽远深邃，明明是孩子的身躯，妖物却分明看见了一个昂藏七尺的高大男子。
　　“这件事却是因我而起，但你真正该恨的，是李潘安。”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我天墉弟子。”
　　妖物感觉到了久违的恐惧，那步步逼近的男子给了他巨大的压迫感，他突然想起李潘安便是死在这样的方越手上，他惊恐的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方越的目光从妖物身上缓缓移到门外，温柔的看着呆立在门边的屠苏与芙蕖，唇边流露出笑意，“天墉城，陵越。”
　　妖物跌坐在地上，战栗的看着慢慢走到陵越身边的人。
　　“陵越……”
　　“百里屠苏……”
　　看到最后那个紫衣的女子时，妖物突然觉得脑袋仿佛被雷劈过般的剧痛，妖物抱头在地上打起滚来，声声哀嚎凄厉，芙蕖见妖物痛苦的样子，心有不忍，出手撒出一道白光，将妖物笼罩在内，嘴里念着净化的咒语，空灵的声音化作一点点光芒，洗去了妖物周身环绕的怨气。
　　妖物似乎在刚才的挣扎中耗尽了力气，声音嘶哑又坚定的叫出一个名字。
　　“芙蕖……”
　　与此同时，陵越、屠苏与芙蕖也看清了妖物的脸。
　　“陵端!”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一夜之间，似乎天墉城又回到了两百多年前的样子，陵越、屠苏、芙蕖、陵端都回到了这里，一个重生而至，两个转世归来，一个成为亡魂。
　　“陵越，没想到，你是陵越。”
　　陵端仰天大笑：“你是陵越又怎样!你欠我一条命!陵越，你欠我的！”
　　陵越道：“我也没想到，你是陵端。我承认，因为我无意中将剑穗给了你，致使你被李潘安盯上，我欠你，我承认，我会尽力弥补你。”
　　“但是你欠焕弗焕淇的，又该怎么还？”
　　“都是因为你，他们都是你害的，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对他们出手！”
　　“陵端！”芙蕖忍不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焕弗与焕淇还是个孩子，你犯的错，却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都已经那么久了，你还一点没变吗？”
　　陵端看着芙蕖，指着陵越和屠苏，怒道：“芙蕖！你不是也没变吗？无论我对你多好，在你心里，那两个人总是比我重要！”
　　“够了！”屠苏打断陵端，道，“你有什么资格怪芙蕖？你说师兄害了你，可是你不是也害了芙蕖？她就是焕淇！”
　　“什……什么？”陵端愣了愣，焕淇……是芙蕖？
　　凝丹长老的惋惜的摇头……
　　净心悲痛的模样……
　　躺在床上苍白的女孩……
　　“焕淇她，她灵根尽碎，再也不能修道了！”
　　一幕幕飞闪过陵端的眼前，他无措的看着芙蕖，却看见了芙蕖别开的脸。
　　“对，对不起……”陵端哭丧着脸，“我，我又伤了你……”
　　芙蕖摇头：“你也是被蒙住了心，我始终相信，你不是坏人。”
　　陵端委屈道：“我现在连人都不是了……”
　　芙蕖被逗笑了，转头想对屠苏说话，有正好瞧见刚到屠苏腰间的陵越，笑的更是花枝乱颤，突然伸手拍拍陵越的脑袋，在陵越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目光里，笑着说：“大……哦不，小师兄，让我和陵端单独聊聊吧。”
　　“芙蕖!”
　　不顾陵越的挣扎，屠苏一把捞起陵越，对芙蕖点点头，转身离开。
　　“屠苏!你长大了啊！敢这么对师兄!放我下来!”
　　“师兄，你走路太慢了!还是我抱着你吧。”
　　“放我下来!!!!”
　　两人越走越远，屋内，终于只剩下了芙蕖和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