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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襄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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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襄铃】
屠苏、陵越跟着花花一路远走越远,待三人停下时,屠苏抬头看去,大门之上高悬一块门匾——月老庙。
在这里,方如沁认定了月言为兰生的良人,在这里,襄铃与兰生相遇,兰生对那个娇蛮的少女一见钟情。
“襄铃,在这里?”屠苏问。
花花道:“是啊,每一次来琴川,女王都是在这里暂住,这里的道士都和女王是老交情了。”
进了月老庙,才发现今日上香的人特别少,周围来去的人身上都有股妖气,屠苏和陵越在这里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一个圆脸男子走了过来,手里提着刀,警惕的看了一眼两人,转眼看见小狐狸,惊喜道:“小公主你回来了!你偷偷溜走,女王和王爷都急死了。”
小狐狸不好意思的用爪子捂住脸:“咎奎叔叔别说我了。娘亲在哪里啊?”
“女王陛下在姻缘树那里,你带回来的这两个人是——”
小狐狸道:“是娘亲的朋友啦,叫——百里,百里什么来着?”
陵越道:“烦请咎奎通报一声,百里屠苏与陵越前来拜访故交。”
咎奎打量了一下两人,还没说话,就听见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传来:“让他们进来!”
咎奎恭敬应声:“是。”侧身让开了路。
屠苏、陵越顺着咎奎让开的路走了过去。
绕过一扇门,一阵微风吹过,有枝桠碰撞的“哗哗”声,挂满红色丝绦的姻缘树下,一袭黄衣的女子双手合十,虔诚祷告着。
女子早已不穿镶着铃铛,一走路就会有“叮叮当当”声音的裙子,现在身上的是重叠繁复的华服,乌黑的发也不再垂下,高高挽成发髻,插着金玉的钗,阳光从树丫的缝隙中漏下,女子微闭的眉眼挑出凌厉的弧度,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此刻却如少女一般在姻缘树下祈祷着,就好像在不远处,仍有少年在摇着签筒,等待着她的到来。
女子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回眸一笑,依稀间却还是那个襄铃,简简单单的跟着屠苏,爱上了兰生的女孩,她欢声道:“屠苏哥哥——”
屠苏依然背着焚寂,在襄铃眼里还是多年前的样子,她的屠苏哥哥依然冷着脸,襄铃却能在他的眼中看出包容,对一个妹妹的包容,她听见他说——
“襄铃,好久不见!”
不过一句话,却让襄铃卸下了几百年肩负着的重任,她还是那个可以躲在屠苏身后的小狐狸,可以胡闹,可以任性,她扑到屠苏的怀里,把脸埋在屠苏的胸膛上,屠苏感觉到怀里女子轻声的抽泣,担心被下属听见,连哭声也不敢发出。
“襄铃,你长大了。”屠苏道。
襄铃红着脸擦干眼泪:“屠苏哥哥怎么和芳黛凑到一起了,那个丫头可调皮了,屠苏哥哥别见怪。”
屠苏道:“那个丫头叫芳黛吗?她的性子很像你。”
陵越在口中反复念了几遍“芳黛”,引起了襄铃的注意:“这是?刚才不是说,陵越大哥也来了吗?”
屠苏把陵越推到前面:“这就是。”
襄铃诧异的打量着小陵越,忍不住笑了:“以前陵越大哥严肃起来我都很怕的,如今这样却可爱起来了。”
陵越无奈的叹气:“你们是真当我小孩子了?怎么谁都喜欢用这个打趣我。”
襄铃转转眼睛,笑道:“好玩。”
陵越被闹得没脾气,笑过之后,三人就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午后,阳光正好,适合故友重逢。
三人坐在树下,聊着各自这些年来有趣的经历,襄铃的话里,十句有八句说到了小狐狸芳黛,说她从小就笨笨的,喜欢到处跑,不爱修炼,直到现在也还化不了形。
“我一出生就有了父亲的一半法力,几乎不用学就会化形,我一直以为化形是很容易的事情,看芳黛两岁了还化不了形,我着急死了,还是延枚找来族里的老人问了,才知道两岁不化形是正常的。”说这话的时候,襄铃的嘴边的宠溺的笑,那是母亲才会有的笑容,光是看着,屠苏与陵越都感觉得到襄铃的幸福。
“芳黛?是取自‘预约延枚酒,虚乘访戴船’吗?”陵越问。
襄铃颔首:“是,本来是就叫访戴的,不过延枚说女孩子取名要好听一点,就叫芳黛了。”
预约延枚酒,虚乘访戴船。
似乎,襄铃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与延枚的婚姻中了,可是,芳黛却说,襄铃每隔几年,便会来琴川等一个人。
陵越不知该如何对襄铃说,不要等了,你等的人,已经忘记了你。
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像陵越一样恢复前世的记忆,如果不是陵越上一世在离世前做了准备,这一世,方越永远只是方越。
襄铃也许不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但多年来为王的经历让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她见陵越沉默不言,便猜出了他想说什么,前尘往事,再次提起仍是会心疼,不过,那已经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了。
她低头微微一笑,风吹的树上的红绸摇曳,襄铃指着一树红绸,笑道:“有件事,我说了,屠苏哥哥别笑话我,襄铃以前,曾经在这里许过一个愿,希望可以和云溪哥哥在一起。”
屠苏愣了愣,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瞄了眼陵越,见他脸色如常,又赶紧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回襄铃,却撞上了襄铃打趣的眼神,脸上飞上一层薄红。襄铃笑了笑,继续说:“那时候不懂事,真的以为,对屠苏哥哥,就是爱了,后来,遇见了兰生,遇见了晴雪,遇见了陵越大哥,遇见了少恭,遇见了那么多人,我才知道,爱有很多种。我——爱兰生,在不懂什么是爱情的时候,就爱上了,懂得什么是爱情后,陪在身边的,却是延枚。”
屠苏与陵越安静的听着襄铃倾诉,有些话,襄铃不能对延枚说,不能对芳黛说,更不能对那些下属说,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话,也就只有在那些曾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伙伴面前,才能说出口。
“兰生说要和月言成亲的时候,我很难过,我对兰生说,他把我丢下了,他不要我了。那时候,我看到兰生的样子,很伤心很伤心。兰生不适合伤心的模样,笑起来很灿烂的兰生才是襄铃喜欢的兰生。后来,屠苏哥哥走了,少恭走了,晴雪走了,红玉姐走了,陵越大哥千觞大哥你们都走了,有了自己的责任,襄铃就在想,我的责任,是什么?所以,我离开了,去青丘之国,找到了我的爹娘。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因为争夺王位、爹受了很重的伤,登上王位后不久便离开了我和娘,临走前,他把王位和娘托付给了我,对我说,只有守住王位,我和娘才能活下去。那时起襄铃就知道了自己的责任是什么。那段日子,很累很累,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我开始的时候,会偷偷的哭,会想,如果你们在我身边,我会不会轻松一点,可是,我知道,你们不会出现,我好想见见兰生,和他说说话,可是,他和月言燕尔新婚,我不能去打扰他们。那时候,是延枚找到我,逗我笑,和我一起面对,娘也很喜欢他。襄铃不是勇敢的人,不敢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情,在新继任时,要治理不熟悉的国家,要在那么多反对我的人面前证明自己,慢慢的,那些伤心,也就淡了,我也习惯了和延枚一起并肩作战,我有时觉得,所谓的相濡以沫,就是这样了吧,与他成婚,也就水到渠成。后来,我学会了治理国家,远方,陆陆续续传来一些消息,兰生走了不久,娘也离开了,接二连三的噩耗里,依然是延枚在支持着我。有了芳黛后,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襄铃一直在笑,她本来就是一个爱笑着的女孩,就算成为了王,身边,依然有人在守护着她的笑容,所以,那么多年来,她的笑容一直没有褪色:“你们不要担心,我之所以常来琴川,等的不只是兰生,我还在等屠苏哥哥和陵越大哥你们,在等晴雪,在等如沁姐、千觞大哥、巽芳、少恭,在等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再见。时间过得太快,直到兰生离开了,我才懂得他当初那个悲伤的眼神究竟有什么含义,我是妖族,有长久的生命,而他是人,他离开的那年,我连白发都没有一根,我甚至庆幸我们那么早便分开,所以,我们在彼此眼中,永远是最美好的样子。我——可能是你们中最没用的一个吧,法力不高,到最后,兰生都长大了,我却还固守着最后一点天真,所以,我想为你们做些什么,你们都离开了,我就接替你们在这里等,等有一天,你们都会回来,我们,也许还会是从前的样子。”
不知何时,桌下,陵越和屠苏的手已经交叠在了一起,襄铃和兰生的错过,让他们更加珍惜今生的再次相守。
屠苏道:“襄铃,你想见兰生吗?”
襄铃突然安静下来,笑容慢慢散去,眨了眨眼睛,微侧过头,手擦去眼角的水光,用力点头:“想!我好想兰生!一次也好,就一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