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桃蘇

3、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
　　沈靖的午餐是家里钟点工阿姨准备好的便当，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他们办公室里相对年轻的几个人凑在一桌吃午饭，外卖也有，自带也有。
　　林乐乐和王舒算是他们财务部最年轻的两个小姑娘，话也数她们俩最多，吃饭的时候也在讨论昨天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衣服鞋子，两个人边吃边抱怨现在的物价好高，一件外套能抵自己半个月工资。部门里还有两个女性，张佳丽和刘娟，沈靖都得喊一声姐，她们俩在一起多喜欢聊自家孩子上幼儿园了怎么调皮捣蛋怎么爱哭鼻子的事儿。
　　两拨人聊的开心，沈靖是部门唯一的男孩子，往往也就是专心吃饭，偶尔跟着笑一笑，随口附和一声的份儿。他默不作声的当着观众，却能记得清楚林乐乐偏好少女粉嫩一些的风格，王舒喜欢端庄淑女一些的风格。张姐的儿子特别喜欢小汽车比较乖巧，而刘娟的女儿常丢三落四还老爱发脾气。
　　习以为常的，从人群中抽离出来的，孤单的感觉。

　　沈靖接到陆可电话的时候正在水池边洗他们办公室公用的抹布和电饭锅。
　　沈靖甩了甩湿淋淋的手，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喂，你好，陆先生么？……你已经在我们公司大厅了？……好，你稍等我五分钟，我马上下楼。”
　　沈靖觉得自己每次见到陆可的时候，陆可都是一副狼狈模样。
　　正是初秋时节，外面太阳正好，中午的天气还有些热，陆可满头大汗的站在大厅里，沈靖看到他打理的极其规整的领口都有些松散，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赶过来的，手里还提着一大袋葡萄。
　　“实在是太谢谢您了，还好被您捡到，否则我就闯祸了。”陆可看沈靖的眼神可真是像见到救命恩人，“这是我家那里产的葡萄，现在季节正好，是我的一份心意，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说着将手里的葡萄递给沈靖，沈靖推拒了一番见推拒不掉，想着一袋葡萄也确实值不了多少钱，便也收下了。
　　送走陆可，沈靖的一口袋葡萄拿回部门，办公室同事之间分了一下眨眼就没了。大家倒是都夸这葡萄又甜又新鲜，还带着一股子玫瑰花香。

　　方逸之没有想到自己再见到陆可会这么快。
　　丢本子送葡萄的事情还没过去半个月，方逸之晚上没什么事，从自家饭馆看了一圈，取车的时候又见到了陆可。
　　简直是墨菲定律。方逸之的动物本能就将陆可定义为麻烦，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城市，偏偏就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这个麻烦。
　　如果不是陆可自己撞上来，方逸之很可能就会当作没有看到绕过去，毕竟陆可也未必认得方逸之。但是，没有那么多如果不是么。
　　“沈……沈先生……好巧啊……沈靖你怎么在这儿……”陆可的状态一看就是喝高了，这幅醉鬼样子正是方逸之最反感的，方逸之觉得喝醉是失去控制，而失去控制就是一种失败。
　　这处停车场离他的饭馆不远，陆可在这里喊他沈靖很可能被熟人撞上，撞破两层身份正是方逸之这几年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方逸之一个经常出入健身房的人，扛一个一米八的醉汉理论上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这个醉汉不配合啊。
　　方逸之一边要扛住陆可不让他往地上坠，一边还要挡那只不停乱动的手，还要听陆可满嘴胡话不知道在说什么。架着他往东走他非要往西走，好不容易拖到自己的车子前面，陆可又死活不肯上车，扒着车门瞎嚷嚷。方逸之好脾气用尽，抬手往陆可后脖子上一记手刀，劈晕了扔在车后座上了事。
　　一开始就该这么做，劈晕了扔在停车场角落里就没这么多麻烦了，方逸之腹诽道。
　　发动车，驶出车库，方逸之一拍方向盘，心里暗骂一句，操，他根本不知道陆可住哪儿，好心做善事都不知道要把陆可往哪儿送。
　　方逸之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睡或者说晕的正迷糊的陆可，心想再把他扔回停车场里总不是回事儿，带回家算了，冤孽。

　　陆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卫生间的瓷砖地上，十月的天气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是被生生冻醒的。
　　喝断片儿了。陆可心里暗暗叫苦，昨天晚上他是和几个同事一起出去喝酒的，正是十一假期，第二天都不用上班，敞开来喝的结果就是他只记得自己在酒桌上，至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陌生的疑似酒店卫生间的地方，真是一点都没印象了。
　　陆可摸了摸口袋，手机钱包都还在，衣服也是昨天穿出门的一身，稍稍放下心来，尝试着坐起来都觉得头痛欲裂，后脖子酸酸胀胀的感觉让他疑心自己是不是酒后撞到什么受伤了。
　　这间卫生间打冷光，雪白的毛巾浴巾整整齐齐码在毛巾架上，洗脸盆后挂的镜子上的明晃晃日光灯弄得他想流眼泪，一支盛放的郁金香插在透明花瓶里，陆可想，这家酒店档次倒是挺高的，卫生间都摆鲜花。
　　陆可掬了一捧凉水洗了把脸，觉得自己清醒一点了，看到台盆边上放着的白色牙刷和玻璃杯，心里略嘀咕了一下这家酒店怎么只提供一套洗漱用品，也没细想就开始刷牙。
　　这时候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被打开了。
　　陆可看到沈靖站在卫生间门槛上，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陆可手里的牙刷，透过眼镜盯着陆可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那是我的牙刷。”我的两字咬字极狠，像是想从陆可身上生生咬下一口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