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栀子花容

4、纠结

　　后来我才知道安达是到我们学校来念研一的。安达是我妈同事的儿子。小时侯（就差不多指无性别区分的时期），我俩好得就差没同穿一条裤子。别看安达现在戴个黑框眼镜，罩着个白大褂，一幅文质彬彬的样子，小时侯可没少看到他嗤牙裂嘴的奸笑。仗着他妈是院长的分，医生见到我们比见到危重病号还可怕。记得有一次，我们对病房里一小老太太脸上的氧气罩感兴趣，正儿八经的站在老太太病床前讨论着怎么把它移下来，吓得旁边的看护猛拉铃，招来了一大堆的医生护士，据我妈的说法，老太太当时脸都绿了，罩着氧气罩直翻白眼。结果就是我们被永远剥夺了进病房的权利。本来我已经打算我们就这么打闹着一起长大，但是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就看到隔壁安达房间凉台上我送的薰衣草不见了。仿佛有什么预感，心理突然感到很惊慌，终于，我妈告诉我安达的爸妈离婚了，安达跟着他经商的爸爸南下去了广州，从此，再没有见——
　　??基本上我就是这么傻傻的看着他在我面前出现。老实说，他摸我头的那瞬间突然感到有如潮水般涌来的幸福，在我的胸腔里荡呀荡呀，没来由的，厚重的温暖已经让我在清冷的冬夜里露出了舒适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犹如生活在天堂。安达像个哥哥一样呵护着我，每天早上催我起床，晚上一起吃消夜。学校分配给研究生的宿舍总是特别的高级，单人单间，还有厨房，卫生间。所以每个周末，安达出去实习的时候，我就理所当然的霸占了他的电脑，然后等着他从医院里回来给我煮家常饭。好象一切都很自然，原来，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在——
　　??舍友说我喜新厌旧，说我抛弃了林小莫。我说乱讲，明明是他先抛弃我好不好。后来想这口气好象不对，怎么跟怨妇似的，急忙改口说他是我弟，哪有什么抛弃不抛弃的道理，怎么只准他被人照顾，我就活该没人疼。不过说归说，我还真觉得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那小子了。由于我过度失调的生活节律被安达纠正过来后，已经很久没去草坪上看着星星发呆了，也不敢大冬天吃冰棍了——安达总是建议我喝热咖啡。想到这，我心里就添堵，好象我真的欠了那家伙什么似的。只好找了个傍晚，跑去我和林小莫以前常去的那片草坪。空气很湿润，雾蒙蒙的天空中也没有多少星星，一段时间没来，草都长高了，冷风呼呼的灌进我的衣领，我赶紧从包包里拿出安达给我买的围巾，紧紧系上，果真是野花进了温室都会变得娇贵起来，想当初我在这撒丫子乱跑的时候，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冷。
　　??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林小莫，高瘦的身影，白色风衣，孤单的站在草地中发呆，那一抹亮白色在漆黑的环境中显得那么的突兀。我轻轻的走到他身后，正准备叫他，就听到他略微沙哑的声音：
　　??“静儿，我不是说不要跟来吗？这是我一个人来的地方，我想静一静。”
　　??怎么了？听到他落漠的声音，我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幡然醒悟我好象错过了很多事情，眼前这个是我的弟弟，近在咫尺，我却不知道他的喜怒哀乐，更过分的是，我居然忘记了他。
　　??“我不是说你不用等我了吗？”
　　??林小莫在我神游天外的时候忽地转过身来，一时间我们就想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矫情一点来说，我还真希望有雪花从天上簌簌的落下来，然而这只不过是有阵风吹过去了而已。林小莫讷讷的出声：
　　??“姐……”
　　??像以前一样，我们还是没有什么交流，其实我有好多话想问，却好象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最终我们只能默默的看星星。十点的钟声在寒风中弥漫开来，是该回去的时候了。我挪了挪快要冻僵的脚，像有几千只蚂蚁爬了过去，一下子抬不起来，踉跄了下，突然被人从背后扶助，毫无预警的接触到了他的胸膛。寒夜里男生的体温总是格外的温暖，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想靠到林小莫的怀里去，我们寂寞的体质还是一样，只不过我们现在各自有了守护自己的人，所以，我们要珍惜。我推开了林小莫的手，他的眉头皱了皱，说：
　　?? “姐，你肥了吧？重死了！”
　　??我想也没想习惯性的就往他的脑门上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好响好响，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急忙蹦到他的面前，踮着脚查看他是不是被我打到灵魂出窍了。第一次，我如此靠近林小莫，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我伸手触碰他被我拍红了的脑门，低低的说：
　　??“对不起。”
　　??他竟然哭了，我一时手足无措，只能看着他忧伤的脸在我的视野中迅速的放大，然后肩头一沉，他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隐隐的啜泣声传来，模糊而遥远。
　　??不用去问他悲伤的原因，在大一的某个夜晚，我也是这么靠着窗户，一个人流泪到天亮。梦想与现实的巨大差距，过去和现在的矛盾。逼迫着我们跟原来憧憬着美好未来的自己说再见。眼泪，是我们最好的宣泄方式。当一切都成定局，再也无法挽回的时候，就让我们懦弱一次吧！
　　??“林小莫”我慢慢的说，“要加油了。”
　　??说完这一句，我感到鼻子酸酸的。眼泪也快要流出来了。努力吸吸鼻子，拍拍林小莫的背。我知道，今晚以后，那段曾经让林小莫宿醉的感情就要彻底的瓦解了，而林小莫，将会以他更坚强的心去面对自己的感情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