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番外：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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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裴泽铭坐在行宫的书房里，抬眼，便看见窗一派喜庆，大红灯笼衬着皑皑白雪，甚是热闹。
今儿个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了，今儿个一早，刘福便过来请示，“大人，今儿个小年了，今年是否在行宫迎新岁？”
听他这么一问，裴泽铭才想起来，看了一眼依然睡着的人，便点了点头，“你去准备吧。”
“是。”
待刘福出去，裴泽铭在榻边坐下，握着榻上熟睡的人的手，不由的叹了口气，“日子过得真快，今儿个腊月二十三了，去年还一道吃了饺子…我，我那时就那么走了，你有没有怨过我？槿溪，见儿都快五个月大了，会认人了，每次见了你都抓着不放，还会咿咿呀呀的，是不是要开始学说话了？槿溪，快些醒来吧，我们一起照顾着见儿长大吧…槿溪，我知道你这么些年心里受了很多苦，是我的不是，你若要罚我，别用这种方式好么？你睁开眼睛，和我说说话，打我骂我，我都不皱一下眉头…”
“笃笃。”
听到叩门声，裴泽铭这才惊觉自己眼眶都湿润了，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才道，“进来。”
进来的是刘福，抱着小皇子，“大人，小皇子醒了，刚喂了奶，可能是想您了，一直扁着嘴。”
裴泽铭伸手把孩子接过，熟练的抱着怀中，“刘公公，你去忙吧，见儿我看着。”
“大人，还有一件事，方才门卫来传话，说大人家中派人还传信，请大人今日回家过小年。”刘福有些犹豫，但怎么犹豫，这话还是得说，只是可怜了皇上和小皇子。
裴泽铭点点头，“你去忙吧，我中午回去一趟便好。”
刘福应下便出去了。裴泽铭把怀中的孩子放在榻上人的枕边，待他瞧见身旁睡着的人这才咧嘴笑，咿咿呀呀的伸手去抓云槿溪的头发玩。
裴泽铭不禁失笑，“不是想爹爹了，是想父皇了啊…槿溪，你看，见儿想你陪他玩呢，你快些醒来吧…”
陪着孩子玩了一阵，便要喊乳娘来了，但这小子硬是抓着爹爹不放，无奈之下，裴泽铭只能一边处理着朝务，一边逗着他玩儿了。
裴泽铭是骑马回来的，到家刚好中午时分，正好碰上裴泽雨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这个时候回来，娘这几日可恼了，说你整日不着家，大哥，你不如还是跟娘说实话吧？不然她整日给你瞅姑娘呢。”裴泽雨凑到他身旁，低声说着。
裴泽铭笑了笑，“再说吧，这些日子家里还好吧？”
“青兰来了，瞧着不舒服，娘说，很可能是怀上了。”
裴泽铭点点头，脸上有了些欢喜，“他们两个成亲一年了，邵家那边应该是着急坏了，这下可好了。”
“以后啊，家里头就有一群小孩子玩闹了，想想便觉得热闹。”
裴泽铭会意一笑，“是啊，珂儿呢？早些日子你带着珂儿过去，走了之后，见儿还哭了一场呢。”
“方才和如玉闹了一阵，倦了，这会儿正在睡呢。”
裴泽铭在家里用了午饭，裴青兰带着夫婿过来，裴母倒也没有怎么摆脸色，午后裴青兰与夫婿一走，裴泽铭瞧着时辰，便也要出门，裴母便不高兴了。
“你倒是以为这是客栈不是？吃过饭就走？”
裴泽铭也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不怎么着家，但更主要的，应该是母亲替自己说的那几桩亲事了，当初还是自己信口旦旦的让母亲操心，结果又一次次的推辞，这让母亲在外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裴泽铭心下愧疚，便也就耷拉着脑袋挨训。
“娘，大哥…”裴泽雨想着帮几句，刚开腔，便被打断了。
“你别替他说话了。”裴母瞥了他一眼，“天天不着家，皇帝都没你忙，眼瞧着又一年了，当初也是你让为娘的给你留意着，结果呢？唉…”说起这些，裴母虽然心里有气，但有真舍不得去骂他，“你说你…”
这会儿，颜如玉也回来了，他方才回了一趟颜府处理了些事情，刚到门口，小厮便来说大少爷正挨训呢，心里也明了是为了何事。
“如玉。”裴泽雨眼尖，颜如玉刚踏进来，他便瞧见了，连忙迎了出去，小声道，“大哥正挨训呢，娘最疼你，你去给大哥说说情。”
颜如玉听罢却是摇摇头，“这事儿，你我是插不上手的，到时候了，大哥自然会跟娘说清楚的。”
裴泽雨叹了口气，转言道，“去瞧瞧珂儿吧，方才一直闹着，可能是想你了，我哄了好久才睡下的。”
裴泽铭被裴母训了一顿，也不敢立即走了，看了眼门外黑沉沉的天，心道，还是用了晚饭再回去吧…
可计划总也赶不上变化，约莫申时一刻，管家便领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了院里。
“大少爷，宫里来人了。”
裴泽铭正在书房里，听到管家这么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而一想，“进来。”
小太监神色慌张，裴泽铭见状，挥退管家，“怎么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小皇子，小皇子生病了。”小太监急忙道。
裴泽铭听罢一惊，若是小事情，刘福不会遣人过来，“小皇子怎么了？”
“回大人，约莫是中午时分，奶娘便发现小皇子有些潮热，刘公公连忙请了秦御医，秦御医开了退热的药，但小皇子喝下就立即吐了出来，而且越来越热，东西也不肯吃了，难受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刘公公吓坏了，连忙差奴才请大人回去…”
裴泽铭心中一凛，差点站不住了，那孩子身子一直便不好，潮热之症也时常发生，可没哪一次是这般严重的，裴泽铭不敢多想，匆匆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走。
“泽铭，你上哪儿去？”裴母原是要趁着晚饭前和儿子谈谈心的，结果却瞧见他匆匆忙忙又要出去，心下便有些不高兴了。
裴泽雨是怕大哥又挨骂，缀着过来的，这会儿见大哥神色慌张，边走的是有什么急事了，“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裴泽铭点点头，焦虑的站在原地。
“宫里的差事？”裴母问。
裴泽铭却是摇摇头。裴母道，“既然不是宫里的差事，就在家里呆着，家里好些年没这么一家团聚过年了，再过几日朝中也要放假了，一年到头没几天着家的，有功夫好歹也陪陪我这个老婆子。”
“娘，大哥，定是有要紧的事情，小年就算了，等除夕再一道过也是一样的。”
“娘，待我回来，便给你一个解释。”裴泽铭说罢便匆匆出了院门。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脸色这般难看？”颜如玉正在前院吩咐些琐事，碰见裴泽铭匆匆忙忙便问了一句。
“见儿生病了。”裴泽铭瞧着左右无人，低声道。
“严重吗？”小皇子身子不好，颜如玉是知道的，但见他神色这般慌张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
“我不知道。”裴泽铭恨不得这会儿长出翅膀来，好一下子飞过去看看。裴泽铭翻上马背，朝着城外策马疾驰而去。
裴泽雨跟着出来，也只听见一阵的马蹄声，“如玉，大哥怎么了？”
颜如玉瞧了眼四周，压下声音，“见儿生病了。”
“严重吗？”
“恐怕我们也得过去看一看。”
裴泽雨叹了口气，“用过饭再去吧，不然娘又该不高兴了。”
“嗯。”
裴泽铭到行宫的时候，刘福抱着小皇子慌得不行，秦卫更是都快把头发愁白了。
“大人！”刘福见了他，仿佛见了救星一般，“您可算来了…小皇子…”
裴泽铭把孩子接过，抱在怀中，这才瞧见孩子脸色发青，眼睛紧闭着，小嘴一抽一抽的，发不出半点声响，裴泽铭瞧着惊心，两个时辰前还好好的，怎么眨眼的功夫就这样了？
“到底…怎么了？”
“大人…您回去之后，小皇子就发热，后来用了退热的药，但全都吐了出来，身上也越来越热，连东西都不吃了，方才脸色都开始发青了…”刘福哆嗦着，若是这小皇子有个三长两短，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秦御医？”
秦卫也是一个哆嗦，“裴大人…下官，也不慎明了，小皇子是潮热和平常一样是潮热的症状，喝的药也和平常一样的，这样的情况下官也没见过，这情情形，倒是有点像羊癫，但又不像，小皇子尚小，所以不敢轻易用药…”
裴泽铭听着，看着怀中不哭不闹，脸色发青的小东西，心里是刀割一般，这可是槿溪拼了性命要来的孩子，自己与他血脉相连的宝贝，但这会儿看着他这般难受，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刘公公，请派人进宫，把宫里头的御医都请过来。”
刘福一听大惊，“大…大人…这…”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是。”
裴泽铭抱着孩子，到了旁边的寝室，里面的人依然昏睡，裴泽铭心里疼得快要撕裂了一样，“槿溪…我没用，连见儿都照顾不好…”他把孩子搁在云槿溪枕边，声音里都是颤抖，“见儿…你要好起来，不然，你叫爹爹和你父皇该怎么办？”
时间不知过去了过久，天都黑了下来，雪越下越大，但裴泽铭无暇顾及这些，只是呆呆的看和这榻上的一大一小，仿佛入定了一般。
“大哥，大哥？”颜如玉喊了好几声，裴泽铭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来了？”
“刘福过来，说你要请宫里的御医过来，他一时也没了主意便过来找了我。”颜如玉刚进来便感觉有些不详的气息，但似乎是因为有天子之气震着，没敢妄动。
“…我也是没办了，见儿…若他有个什么，我都不敢想…”
“大哥，你让我看看见儿。”颜如玉余光瞥见榻上孩子发青的脸色，不由大惊，也不等裴泽铭答应，脸上上前查看，“这…这孩子，不是生病。”
裴泽铭脑子一闪，“…不是生病？那，那是…”
“是被惊了魂魄了。”颜如玉不由松了口气，“孩子还小，魂魄不定，容易被那些不详的气息靥着了，不碍事，我给他定定魂魄就好，好在你把他抱过来了，皇上虽然昏睡，但也是正正经经的天子，还好有天子之气震着，不然就麻烦多了。”
“这里交给我，你且出去打发了那群御医，今天小年，劳师动众的，泽雨怕是镇不住他们。”
“真的没事？”
颜如玉一笑，“我还能骗你不成，你且去吧。”
两兄弟费了好一番口舌，又取了好些银子，才把一群御医打发了回去，回来的时候，颜如玉孩子念着安神的咒语，裴泽铭往榻上一看，总算安心不少，孩子脸色已经不见了方才的乌青，和往常一般无异了。
颜如玉停下，转头对两人道，“没事了，待一会儿他哭出来便好，小孩子魂魄不定，该用东西震一震的，我之前也没记得提醒，回头，珂儿也该打个长命锁戴一戴，大哥，这事儿你和娘说一说吧，长命锁还是长辈给的好，回头让娘给两个孙儿各打一块戴着。”
这次事，裴泽铭吓得不轻，那还能拒绝的，连忙点头，“待见儿舒服些，我就抱他回去给娘看看。”
“哇哇哇…”
这一声哭声倒是比往常大了不少，裴泽铭倒是吃了一惊，“往常都像猫儿一般哼哼，这回儿倒是呼天唤地一样。”说罢要伸手把孩子抱起来哄一哄，但颜如玉连忙伸手挡住。
“别哄，让他哭出来，哭出来，才会好。”颜如玉看了眼掌起的灯火，“时辰晚了，泽雨，我们该回去了，不然珂儿又要闹了。”
裴泽雨点点头，拉着颜如玉往外走，刚出了门，扭头道，“大哥，这事儿你还是早些和娘说的好，娘知道多了一个孙儿定然是高兴的。”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些。”
见裴泽雨和颜如玉走了，刘福这才进来，小皇子的哭声嘹亮，他在外头早就听见了，这会儿进来，心疼的要去抱来哄哄，裴泽铭连忙阻止，“如玉说要让他哭一会儿，你去准备吃的东西，待会儿他哭完肯定要饿了。”
“是。”刘福知道小皇子这应该是无事了，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好一会儿，孩子才收住哭声，小声的抽泣着，裴泽铭这会儿才干把他抱起来哄着，“没事了，见儿乖，没事了，不怕不怕，爹爹在呢…”裴泽铭哄着孩子，余光瞥见榻上，大惊，随之而来的的是激动…
“…嗯…”榻上原本昏睡的热，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情愿的发出一声气音的声响，然后是缓缓张开眼睛。
“…槿溪，槿溪，槿溪！”裴泽铭激动得像要扑上去，但又怕把他弄伤了，“槿溪…槿溪，你怎么样？”
榻上的人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眼神茫然，“…我，是不是…在…做梦？”声音很小，只有气音，但裴泽铭还是听得清楚，眼泪也忍不住，刷一下往下掉，“槿溪…不是，你不是在做梦，是我，是我。”
云槿溪看了他半会儿，想要抬手，却一动也动不了，“…孩子…我，我的…”
“在这儿，在这儿，我们的见儿在这儿呢，你看，在这儿。”
“孩…子…在…哭…”
“嗯，方才鬼哭狼嚎一样。”
“…永…年…”云槿溪眼神终于是集中了起来，“…永年。”
“我在，我在！”裴泽铭放下孩子，抓起他手放在自己脸颊，“我在的，槿溪，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不是，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槿溪，我想明白了，我不会逃避什么了，以后…我们好好的，一起把见儿抚养长大，槿溪，我爱你…”
云槿溪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震惊的看着他，张着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角涌出的泪花。
裴泽铭用袖子在自己脸上胡乱的擦了几下，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花，附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槿溪…以前都是我的不是，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你愿意原谅我吗？”
“…嗯。”
刘福浑然不知道寝宫里的一切，安排好乳娘便回来看小皇子，就在他跨进屋里要禀告一声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昏睡了近五个月的人竟然醒了！
“皇上！皇上！”刘福泪流满面的扑上前来，“您，可算醒了…”
裴泽铭这会儿才想起，云槿溪刚醒来，需要有人诊脉，“刘公公，麻烦去把秦卫找来。”
刘福掏出帕子擦了几下，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尖细的嗓音大声喊道，“秦御医！秦御医！”
见刘福匆匆忙忙跌跌撞撞的模样，两人相视而笑，裴泽铭执起云槿溪的手，认真道，“槿溪，我此生，绝不会再负你。”
“嗯。”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番外：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