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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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特别深刻的是高三那年的寒假只放了7天，可布置的作业量却好像要整整一个月才能写完。学校为了来年高考的大规模胜利，把火力集中在重点班上，老师们也是一刻都不敢松懈，恨不得把学生24小时都关在班级里学习，连自习课都是抢着占用，而且早早地就给学生们打好了预防针，不要再期盼着今年的寒假啦，一切时间和心思都要放在学习上，只要过了这关，以后玩的机会有的是。学校还给家长们开了一次大型的家长会，强调了现阶段的重要性，请全体家长务必做好后勤工作，全力以赴支持学校和孩子们打好这次人生的关键战役。
许多和单纯一样在学校外面租房的学生都选择了放弃这个短暂的假期，哪里都不去，留在这边继续复习功课。单纯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像他们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可又觉得每年都回姥姥家过年，今年不回去看看姥姥也说不太过去，正在苦恼于该如何安排时，沈婕倒先给单纯做了决定。
“小纯，今年过年我们不回姥姥家了，你课业任务重，高考要紧，妈妈陪你在这边过年好吗？”
“好的妈妈，等我明年高考完再去看姥姥吧，对了，姥姥最近身体好点儿了吗？”单纯从厚厚一摞的练习册后面伸出头问道。
“啊，好，好多了，你快做题吧……”，沈婕急忙退出探进单纯房间的半个身体，关上了房门。
单纯重新提起了笔，却怎么也算不出那道明明很简单的数学题，整个人思绪很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周围的人都怪怪的，可又说不清楚哪里奇怪。莫非是自己最近题做得太多，太累了？为什么感觉妈妈好像总在躲着自己，神态举止都和往常不一样？是照顾自己太累了吗？是担心姥姥的身体？是因为没法在自己母亲身边尽孝而自责？单纯心里有一百种猜测。
沈婕以前隔三差五就要给姥姥打个电话，几乎每次单纯都会和姥姥问候几句，可单纯仔细想了想，好像最近都没和姥姥通过电话。妈妈也特别不对劲儿，总是一个人发呆，单纯和她说班级里发生的趣事，或者自己这次考试又前进了几名，以往她都会饶有兴趣地听，可现在却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没了兴致，似乎那双舞鞋都好久没碰过了。好几次单纯晚上回到家，都觉得妈妈的眼眶红红的，半夜甚至能听到她一直在翻来覆去，伴随着轻微却低沉的叹气声。
沈婕以前不是这样的，单纯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她平时和以往并没太大差异，可单纯还是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上的变化，她越是这样，越像是在遮掩什么，单纯想用聊天试探她，可她话虽然说得滴水不漏，可脸上的笑容却怎样都像是强挤出来的。
单纯走得有些累了，抬起手表一看已经快十点，想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回学校的公交车了，不禁加快了脚步。想起原来每天这个时候单纯在自己房间复习功课，沈婕就在另外一间房里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小，准时收看一档亲子互动的综艺节目，还不忘一边压腿，可那段时间她好像再也没看过那档节目。
单纯越想越觉得不对，有天晚上趁沈婕在洗澡，单纯偷偷溜进沈婕的房间，从她的包里掏出手机，想从中找些线索，却在翻进短信箱的刹那倒抽一口寒气，背脊发凉，惊出一身冷汗，好像本有一百种可能，发生的却偏偏是最严重，最可怕，最无法挽回的那个。
为首的几条短信触目惊心，每个字都好像一把把匕首直插进单纯的心脏。
“节哀顺变，人总要经历这个时刻，想开些。”
“沈婕，你要坚强知道吗？你还有一个家要照顾，可千万不能倒下。”
“老人一生经历了很多，才30多岁就守了寡，独自一人拉扯你们姐妹俩长大不容易，还好走的时候没受多少痛苦，很安详，你心里不要介怀。”
发件人都是沈婕的亲戚朋友，单纯一条一条的看过去，发现还有一条是小姨发的。
“姐，先不要告诉小纯，她正在复习的关键时期，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分心，会影响她的情绪的，等高考完再慢慢告诉她吧。”
单纯慢慢合上沈婕的手机，按原位置放回了包里，艰难地站了起来，只感觉天旋地转，怎么都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等单纯飞奔到学校的时候，寝室楼早已经锁门了。单纯好不容易叫醒了值班的阿姨，在阿姨的埋怨声中快步爬上了六楼，拿钥匙开了门，一把锁上，没有开顶灯，只是打开了自己的小台灯，在昏黄的灯光下擦着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水，心突突的跳着，大口的喘着粗气。
单纯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发现那些可怕的短信那晚，也是此情此景，只不过当时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心里好像被人狠狠地抽空了，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空壳。
当时单纯很后悔自己翻看了沈婕的手机，还不如让自己一直蒙在鼓里，就算隐隐觉得发生了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在没有确切的证据摆在眼前时，人往往会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总还是存留一丝希望，可如今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单纯翻开英语书，想起明天老师要听写的单词还没背完，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要冷静下来，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可越是这样想，脑袋就越乱，姥姥的样子越是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原本清晰的单词变得越来越模糊，单纯捂住嘴，压抑着自己不发生声音，却抑制不住颤抖的肩膀。
想来长到这么大都没有目睹过死亡，也从来没想象过身边的亲人离世会是怎样的感觉，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伴随自己长大的人，已经习惯于天天见面的人，突然有一天你知道，今后再也看不见她了，她就这样消失了，不见了，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单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迫接受一个曾经感觉离自己是那么遥远的事情，好像永远都不会发生，却在今天真真切切的发生了，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残忍地袭来，单纯这时才发现人类在自然规律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那些短信都是十几天前发来的。半个月前的一个中午单纯回到家，刚准备吃饭，就看到沈婕在收拾东西。
“妈，你要去哪儿？”单纯疑惑地问道。
“啊，老家那边有个亲戚结婚，我得回去帮忙张罗张罗，大概要走三四天吧，小纯，这几天你先去食堂吃饭好吗？”沈婕的口气显得有些急。
“哦，这么突然，行啊，你不用担心我，你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行的。”单纯安慰着沈婕。
“有什么事情就找隔壁的周阿姨，妈妈先走了。”沈婕说着穿上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单纯还没来得及跟沈婕告别，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单纯觉得有点儿奇怪，却也没多想，心里还有点儿暗喜，想妈妈不在，晚上可以叫同学来家里住了。
可那晚单纯全明白了，原来妈妈半个月前突然回家，是因为姥姥的事，而自己却到现在才知道。怪不得几天后的晚上，单纯兴高采烈的回来料想妈妈终于回到家看见自己一定格外高兴，却发现沈婕并没有自己预期的那样兴奋，眼睛有些红肿，也不爱说话。
“妈妈，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单纯紧张地问道。
“没有啊，可能这几天折腾得有些累了吧，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快去写作业吧。”单纯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那天沈婕的声音都特别微弱。
可当时自己竟然相信了，完全没有察觉到沈婕的异样，还一遍又一遍地问“去看姥姥吗？”“姥姥身体怎么样了？好点儿了没有？”“还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有寒假了呢，估计就算有也不会多，哎，不知道能不能回去看姥姥了。”
沈婕强忍着泪水敷衍着单纯。单纯如今想来真想抽自己几巴掌。
单纯从那天起，不再问任何关于姥姥的事，和沈婕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回避一切和此相关的话题，每天正常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复习功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因为她知道，一家人都在全力保守这个秘密，为的是自己可以不受到影响，可以专心学习，考上大学让天堂的姥姥也可以为自己骄傲。沈婕压抑着自己，尽量不在单纯的面前表现出悲痛，单纯也逼迫着自己，在沈婕面前强颜欢笑。沈婕不知道，那段时间单纯只能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被子里低声啜泣，单纯也无法想象每天自己上学后，沈婕孤独地面对空荡荡的房子该是何等的煎熬。
整个屋子的氛围是那么的奇怪，可谁都没有戳破，而是互相隐瞒，承受着不同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