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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图书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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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的祖辈是做驱鬼这行的,但到了父辈,也就只有她四叔还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继承了祖业,陈瑜的父亲在家里排行老大,据说小时候也有接触,但自从年轻时候的一次贪财,跟着几个盗墓贼下了一个也不知是汉墓还是什么年代的墓,出来之后立刻金盆洗手,转行做起了古董生意,再也不碰这个行当。
陈瑜还记得爷爷曾经说过,能不能做这行也要看命,不是任何人都合适吃这口饭的。就像她的二叔和三叔,就没有这份命,连最基本的法术都学不会。父辈之中,也就父亲和四叔的资质高一些。
到了她这一辈,愿意走这条路的人就更少了。爷爷的几个老知己来她家拜访时也曾谈起过孙辈人丁凋零,有才而不愿修行的更是大有人在,想到自己一辈子的手艺活竟然没有后代继承,几个老人家便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爷爷哭诉。
这时候,爷爷总会倒上几杯小酒,与他们喝上一杯。其实要说人丁,老陈家也不算兴旺,虽然陈瑜爷爷这辈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姑娘,可惜姑娘在早年间就夭折了,四子继承了手艺,至今尚未婚娶,其他几个儿子倒是都成家立业,都有了自己的子嗣。
陈瑜是长房所出,却不是长孙。她上面还有个堂哥,叫陈瑾,是二叔的儿子,从大学开始就被他爹送出国门读书,至今还在外边呆着。
三叔也有自己的后代,是陈瑜的堂弟,名叫陈瑞,是个聪明机灵的小伙子,目前还在上高中。
用老爷子的话说,这三人之中没一个人是祖师爷赏了吃这行饭的。陈瑾,陈瑞像他们的父亲,都是普通人的命,不过安稳度日也好过整天心惊胆战。陈瑜虽然资质不错,但她八字太轻,克不住那些东西,又是个女孩子,真正碰到了厉害的家伙,容易出事。
这样一来,家里所有的希望都集中在了老四的身上,可惜陈瑜的这位四叔为人放荡不羁,喜好无常,又偏偏喜欢到处跑,四十好几了都不曾娶妻,可见根本不是个安定人。
渐渐地,老爷子也就放弃了。他想得开,什么手艺不手艺,后代子孙过得幸福快乐才是他的愿望。
陈瑜虽然没有被当作正经的继承人培养,但毕竟是家里的祖业,说一点也接触不到当然是不可能的,十几二十年间耳濡目染,对付一些小妖小怪自然不在话下。
就比如,这次的奇异事件。
“我觉得,我们还是赶快出去比较好。”窗外的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了,陈瑜心想着,爷爷说过,黄昏是日与夜的分界点,又被叫做逢魔时刻,一旦夜晚降临,阳气减弱,阴气抬升,这些鬼物恐怕会更加猖狂。
“不,走不了,不解决这个我们是出不去的。”缪振甫先是将肩上斜挎着的黑色书包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又把衬衣的袖子卷到手肘处,眼镜寒光一闪,语气严肃地说道。
“什么?”看这架势,是要开打么?陈瑜一头雾水地看着站在她对面的缪振甫,说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莫非他也被控制了?
没等陈瑜想明白,缪振甫就迎面向她扑来。陈瑜见状,急急忙忙地想去拿包里的符纸,可是振甫动作太快了,她书包的拉链还没拉开,人就已经被振甫一把推开,吃痛地跌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陈瑜心道不好,连缪振甫这位唯一能与她交流的人类都没能逃脱这鬼物的控制。谁知她抬眼一看,见到的状况与她所想的截然相反。
先前她所站的那个位置已经被一个短发的男子占领了,只见他铁青着脸色,目光呆滞,身体僵硬,完全就和刚刚的马尾男一个样子,或许症状还要再重一些,那马尾男至少脸色还是正常的。
原来缪振甫推开她是为了救她呀。想到这里,陈瑜心中不由得涌出一道暖流,虽然动作不是那么温柔,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同窗的情谊还是在的。
短发男子并没有停在原地不动,见着缪振甫推开了陈瑜,他原本呆滞的眼神变得狠厉,死死地盯住振甫,那感觉就像是被夺走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般。怒视了几秒钟之后,他开始有所行动,只见他双臂伸直,五指张开,手指的指甲在一瞬间竟然变得奇长无比,口中呼呼作响,眼见着就要向振甫扑去。
振甫也不甘示弱,短发男子的攻势虽猛,但毕竟动作过分僵硬,很好躲避。他看准了时机,对着短发男子的腹部就是一拳。像是还没有进化出躲避的技能,短发男子顺利中招,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五官痛苦地扭作一团,嘴巴张开,混合着口水不情不愿地吐出了一个类似椭圆形的物件。
那物件伴随着唾液,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终于依依不舍地坠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一旁的陈瑜瞪大了圆圆的杏眼,简直就要看呆了,介于她多年围观自家老爹贩卖古董的经验,如果她没有老花的话,那颜色,那形状,那雕刻,分明是个玉蝉啊!
仔细看来,这玉蝉通体雪白,质地极佳,可见用料的是上等的白玉。玉蝉造型规整,刀法简练,蝉身是正菱形,背部双翼左右对称,呈肺叶状。如若不是其头部光滑圆润,没有一点瑕疵,陈瑜或许真的会对它爱不释手。
中国的古人一向是热爱蝉的,自汉代以来,人们皆以蝉的羽化来比喻人能重生。So,他们也经常把玉蝉放在死人口中,寓意精神不死,再生复活。特别是这蝉脑袋上光溜溜的一个空洞都没有,可见根本不是用来佩戴的。
这不是普通的玉蝉,而是晗蝉,也就是葬玉。活人怎么可能在嘴里含这种东西?
更加奇怪的是,失了玉蝉的短发男子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顿时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难道这被人吐出来的玉蝉就是罪魁祸首?那它又是怎么跑进这人的嘴里去的呢?一个个疑问连成串敲击着陈瑜的脑子,她隐隐觉得这次的事并没有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
缪振甫对于短发男子吐出的东西也十分好奇,只见他弯下腰,伸手就想去捡。
“别动!”说着,陈瑜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从包里拿出整瓶的黑狗血,推开振甫,对着玉蝉就是一阵狂喷,直到那可怜的小东西淹没在血泊之中才肯罢手。
“别问我这是为什么,我必须这么做。”喷完黑狗血还不保险,陈瑜又用把它从血中捞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用黄符纸包了个结结实实才算彻底作罢。
“也好,这东西邪得很,由专业的来保管倒也合适。”对于陈瑜简单粗暴的做法,振甫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倒笑意盈盈地把玉蝉让给了她。但这笑容,不由得令陈瑜不寒而栗。
“我…我已经上了双保险,你不会还是被它控制了吧……”陈瑜瞪大了眼睛,面前这位,真的是他们学校那位不苟言笑的历史系学霸大人?
等等,专业的?!他怎么会知道她是专业的?!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出乎意料地,这次缪振甫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而观察期了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短发男子。
“我认识他。”振甫说道。
“嗯?”陈瑜不解地望着他,心道,能过闸机进图书馆的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被玉蝉控制的这个,正好认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只听见振甫又说道:“他叫白安,是我历史系的学长。”
“噢,那然后呢。”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安,他的神色很平静,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然后他和另外的几个人昨天凌晨去了正在施工的工地,说是能找到什么好东西,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真的没骗我。”缪振甫推了下眼镜,表情复杂地说道。
“纳尼!?”陈瑜震惊了!没想到这世界上还真有要钱不要命的人!一提到那个新大楼,她就是一把辛酸泪啊,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还真有人上杆子奔过去。
咳咳,好吧,不能在人家面前表现得那么一惊一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好像也没什么。”
“不,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但是具体情况我也还没弄清楚。”说到这里,缪振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捡起了放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它挂在肩上,说道,“这个局应该已经破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摆了摆手,就要动身离去。
“喂!你等等!这些人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哎。”看见缪振甫要走,陈瑜急了,她在家从未正正经经地修习过一天手艺,相比之下,这位神神秘秘的振甫同学倒是显得更加专业。
可是缪振甫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话一样,愣是一步也不回头地匆匆下楼,离开了这诡异的图书馆。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留下的陈瑜望着振甫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她看了看手中握着的被层层符纸包裹的玉蝉,又看了看躺倒在一边的白安,不由得又是一真头疼。就在这时,上衣口袋里,那个被她忽视了很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爸?!”按下接听键,陈瑜爸爸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小瑜儿,你妈下午做菜的时候不小心把西红柿蛋汤洒了,我看那汤色泽鲜红,汤汁又直指东南,正好是你们学校的方向,于是掐指一算,就算到了你最近恐怕会有血光之灾,自己要好好保重啊,最近晚上就不要出去闲逛了,对了,人少阳气弱的地方也不要去……”陈爸爸生意人出身,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但这时候陈瑜可没工夫嫌他罗嗦。
“爸,没想到您多少年没干这行了,神机妙算的功夫还是这般好啊!”陈瑜佩服的五体投地,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嗨,我哪能算得出来,是振甫告诉我你在图书馆出事了,让我来指导你清理现场的。”听到女儿的夸赞,陈爸爸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最终还是把真相爆了出来。
陈爸爸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陈瑜的耳朵里,听完之后,她再也不能淡定了:“卧槽?!爸,你什么时候跟缪振甫认识的?”
在陈瑜的严厉逼问下,陈爸爸完整地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爸爸是开艺术品经济公司的,手头大部分的货物都有些年头。于是,为了准确判断货物的价值,陈爸爸就托生意场上的朋友给他介绍了几个懂历史也懂古物的。
显然,那个朋友给他介绍的专家就是目前正在N大读大三的缪振甫同学。
陈瑜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在学校不怎么见面他也会对她那么熟,原来人家早就潜伏到她爸爸那里去了。
至于他们家祖业的事儿,这在这个行当里并不能称之为秘密,毕竟做古董生意,民间哪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收,大多数都是从地下挖来的。既然是挖来的,上面自然就可能附带各种各样的脏东西,要想平安无事地出售,就要找像她爷爷和四叔这样的手艺人作法,去了这些东西。陈爸爸在没金盆洗手之前也做过一段时间的这种生意。
难怪缪振甫会说她才是专业人才。可是尼玛她真的不专业啊!
“小瑜儿啊,那个玉蝉既然已经在你手中了,图书馆的人就都没事了,你趁天黑之前快点回宿舍吧,他们过会儿就会醒的。”说到这里,陈爸爸顿了一顿,“振甫和我说那玉蝉颇有古怪,你先别急着处理。用我给你的符纸好好包着,等到周末拿到我公司来。”
“好的,我知道了。”挂了电话,陈瑜活动了下酸疼的脖颈,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玉蝉放入书包,淡定地回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