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过一生》白陶

4、帮手

　　林姨发现叶兰真的变了，不再和叶希羽攀比，不再总是皱着眉，不再躲起来偷偷哭……这当然好，林姨觉得很欣慰。但是慢慢地，林姨又发现了不对劲，叶兰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是看书就是写作业，这个年纪的孩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叶兰不知道林姨的担心，她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的未来规划。
　　做事靠两样，人和钱。
　　人只有敌人，钱只有零花钱。这就是叶兰的现状。
　　她现在十三岁，必须找一个人出面来帮助她完成自己的计划，但是她身边根本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这时，她突然发现林姨在收拾东西似乎要出去，“林姨，你去哪里？”
　　“阿辰难得回来了，我得回家一趟，小姐这几天得自己照顾好自己。”
　　林辰是林姨唯一的儿子，他就在本市念大学，前世叶兰与林姨不算亲近，所以对林辰也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后来是叶希羽看在林姨面子上把他招募进了叶氏，算不上能力出众，但是本分规矩，不错。
　　“阿辰哥哥今年几岁了？”叶兰问道。
　　“算周岁已经18了。哎，转眼啊已经都这么大了，儿大不由娘啊……”母亲说起自己的孩子总会情不自禁，林姨不自主地就开始说起了林辰的种种，最后一次尿床，逃学打屁股，考试不及格，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失恋……
　　叶兰的关注停留在18岁，这可是最美好的年龄，拉了拉林姨的衣角，说道，“林姨，我也想去看看阿辰哥哥！常常听林姨说起，我还从没见过阿辰哥哥呢。”
　　林姨一愣，难得叶兰提出要出门，她高兴还来不及，小孩子就该多出去走走。不过这事还得向沈芸雅请示，当时她正在做指甲，头也没抬就答应了。
　　林姨打包了叶兰的衣服物品，就带着叶兰离开了。
　　叶兰还未去过林姨的家，其实就在离叶家不远的一处小区里。她们到的时候，林辰正在自己房间，看林姨进来了匆忙合上电脑，形迹可疑。
　　“妈，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你难得回来，我当然得过来看看你！”林姨并未对他起疑，安置好行李，在厨房拿起买菜篮子又要出门，“阿辰，我去买菜。小姐就留在这里了，你要照看好小姐啊！”
　　林辰扫了眼一边的叶兰，就是个普通小丫头，也未放在心上，“嗯嗯嗯，知道了！”
　　“都几岁了，别一直玩游戏！”林姨一边念叨着一边匆忙出门了，“哎，都这个点了，不知道还买不买得到新鲜的排骨……”
　　“冰箱里有冰激凌，要吃自己拿。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你自己看电视吧，遥控器就在茶几上，小妹妹随意啊！”说完，林辰就自顾自进了房间，继续摆弄起电脑。
　　叶兰看他这么神神秘秘，不禁怀疑莫非他是在看什么羞羞的东西。如此甚好，抓到了他的把柄就什么都好说了。她拿出手机悄悄来到了他的身后……但出乎意料，他不是在看片，而是在看股票。
　　此时，林辰也从屏幕反光里看到了背后的叶兰，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你……你干嘛？！什么声音都没有，想吓死我啊！”
　　叶兰丝毫不理会他的愤怒，笑着说道，“你是在炒股吗？”
　　“这不是小孩子玩家家，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摆了摆手向赶蚊子一般。
　　“林姨应该不赞同你做这些吧？”
　　林姨是踏实的人，她当然不会认同把辛苦赚来的钱用来赌一个概率，这也正是林辰偷偷摸摸的原因，不过他才不会在一个孩子面前露短，不耐烦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好好学习就好。”
　　叶兰做了个鬼脸，直接问道，“那你想不想大赚一笔？”
　　林辰像看傻子一样瞥了她一眼，就继续盯着屏幕了。
　　叶兰也不恼，慢慢说着，“你知道我……爸爸是谁的，最近我偶然听到他和一些叔叔在聊说一个洪信科技，这个最好尽快抛掉，否则很快就要跳水了。”“爸爸”这个词莫名很难说出口。
　　林辰近来一直浸淫股市，这个洪信科技涨势正猛，傻子才会去抛。不过转念想到叶兰的身份，又不得不有几分相信，“你确定你没听错？”
　　“绝对没错，当时我刚好经过书房，门没有关紧，听得再清楚不过了。”叶兰信誓旦旦，尽管这话全是她瞎编的。
　　真相是前世她负责过一个科技项目招标，对相关企业都做过全面调查，这个洪信科技是典型的反面案例，或者说是一场上市骗局。但这话由一个十三岁萝卜头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会相信，刚好叶城这个摆设从来都没发挥过用处，刚好拿来做挡箭牌了。
　　林辰犹豫了一会儿，他也不过是最近才进入股市，课堂上学了那么多忍不住就想实践一下，反正已经小赚了一笔，万一要是亏了，被老妈知道就惨了。
　　叶兰看着他的反应，知道他大概是被说动了。有其母必有其子，林辰和林姨的性格一样，都是保守踏实的本分人。
　　接下来的时间，叶兰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顾自看起了电视。
　　林辰就是叶兰要找的帮手，以她现在的状况，还是找一个信得过、容易掌控的人比较稳妥。要在短时间内筹集尽可能多的资金，最具可行性的就是股票，刚好林辰也对这个感兴趣，那再好不过了。
　　希望林辰能给她带来好消息了。
　　周末几天里林辰一直很焦虑，每天趁着林姨不注意就在查看股票走势，可是周末很快过去，洪信科技依然十分红火，听着朋友们向他炫耀资产翻了多少倍，炫耀新车新女友，林辰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最近屋子里怎么总是凉飕飕的？”林姨咕囔着。
　　“那是林辰的怨气……”叶兰心里默默回答。不过她也没办法，她只记得大约是八月末，确切的日期哪里记得住。
　　所以，这个周末大概是林辰有史以来最煎熬的周末。
　　临走前，林辰趁林姨不注意把叶兰拉到了角落，“念在你年纪尚小我不与你计较，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否则不要怪我……”
　　“你要相信我！”叶兰坚定地说道。
　　“……”林辰也懒得再说什么，一个十多岁小屁孩怎么能和她较真。
　　林辰回到学校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还是没有从因为自己愚蠢而遭受巨大损失的悔恨里缓过来，一大早他突然被电话吵醒，“阿辰，阿辰，洪信科技！怎么办啊！我的新车！完了！我的小丽！跳水了！……”
　　林辰迷迷糊糊地听着电话里的胡乱吼叫，终于抓住了关键词：洪信科技，跳水！
　　在叶家，叶兰一如既往地一早起床，然后假装认真看书，无聊了就去花园里溜个弯。就当她在逗着沈芸雅新买的那条短腿柯基时，林姨突然跑过来说，林辰打电话来找她，说是帮她找补习的作业练习。
　　叶兰拿起电话，林辰在那头有些兴奋，“小丫头，虽然消息的精确度有点偏差，不过还不错。还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别忘了支会一声啊。”林辰想到自己的伙伴现在已经输得连裤子都不剩了，既是庆幸不由得有些后怕。
　　叶兰沉默须臾，淡淡道，“你相信我就好。”
　　两人找了时间又见了一面，叶兰让林辰以他的名义买了部手机和SIM卡用于两人平时联系。
　　“啊，对了！”叶兰来到他面前，神色郑重，做最重要的交代，“我们的手段毕竟不太光彩，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林姨也不行，否则……”
　　“嗯嗯，我懂。”
　　“包括你的初恋。”
　　“……”林辰的初恋是他的死穴，别扭了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兰十分满意。
　　林辰看着叶兰熟练地在电脑上进行操作，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喂，你几岁来着？”
　　叶兰看了他一眼，“放心，林姨对我那么好，我不会坑你的。”
　　林辰愣愣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觉得怪怪的。
　　银行卡里的数字开始慢慢往上涨，叶兰的计划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她的原始资本太少，什么都做不了，接下来的时间她得等，反正她也没想好该做什么，就先让资本慢慢积累好了。
　　开学前两天，叶城终于说要见叶兰了。她已经说过想要跳级的事，但这不是林姨能决定的，最终还是付学费的人说了算。
　　“笃笃笃——”
　　“进来。”
　　叶兰打开门，又轻轻合上。这里是叶城的书房，只在偶尔有要事商量的时候才会进来，她整个上辈子进来这里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书房的整个地面都铺着暗红缀金色图纹的地毯，叶城的书桌就在进门后的右手方向，红木雕花的厚重书桌，他端坐在书桌后方，背后是巨幅窗户，暗灰色的窗帘时常掩得密密实实，像是一道缄口的秘密。
　　书房里唯一的一抹亮色只有他书桌上的那盆仙人球小盆景，这是叶希羽执意要放在这里的，虽然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林姨说你想直接念初三？”叶城先开口。从叶兰进门他就一直在打量，他已经察觉到叶兰变了。虽然依然很安静，没什么存在感，但从前的叶兰眼中还会流露渴望，有妒忌，有怨恨，现在的叶兰什么都没有。这不合常理，不过她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不得不怀疑，所有一切不过又是在故意吸引他们注意。
　　叶兰不知他所想，淡淡地解释道，“暑假里我已经把那些书都学会了，所以不用再学了。”
　　这话不假，叶兰当年漂亮的成绩单可都是实打实靠自己悬梁刺股拼出来的，虽然时隔多年，但应付初中还是绰绰有余。
　　但叶城并不知道，只觉得这又是叶兰在闹脾气，心中顿时厌烦，“不要再胡闹了！我叶家从没要求你什么，做你该做的就可以了。”
　　叶兰皱眉，这话听着有些怪。不过她来的目的不是和他理论或是怎样，只继续坚持道，“我没有胡闹，希望您能相信我！”
　　叶城不想再理会她，“随你！”
　　叶兰感觉到他的不耐烦，突然有一种想把他书房砸了的冲动。
　　不过达到目的了就好，抛开脑子里的奇怪念头，恭敬地说道，“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叶城看着她离开，不禁冷笑。终究不是姓叶的，她要闹就随她，最好把自己闹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