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My end is My beginning（露英）》威灵顿之花

4、Part4.

　　十年的时间对不同的人而言，可长可短。对一个书中的故事而言，十年时间不过是作者的一句话，写下它所花费的时间不过十秒，然而对书中的角色来说，这足以让他们由稚子成长为青年，从青年成长为历经风霜的中年。

　　身为一个曾经的作者如今的精灵，亚瑟可谓是将这个凄惨的事实理解的不能更透彻了。相比褪去了大部分婴儿肥，身高也越发让人必须仰视说话的伊万布拉津斯基，他觉得自己的心灵沧桑的好似儿子即将远行的人父，既欣喜，又深感忧虑。

　　这绝不是想说明他将伊万当作了自己的孩子，虽然从作者的角度看来，这句话并没有错，然而这十年的经历已经充分让他意识到了，面前的这个故事主角到底和他想象中有多么不同。

　　也许是出了什么差错，伊万对魔法十分的感兴趣，虽然他的剑术造诣也并不差，但向自称“知识之神”的魔法之祖精灵先生讨教关于魔法的问题时，丝毫看不出他是个即将成为最伟大的骑士的家伙。

　　好在这个世界的设定本身就是由亚瑟来书写的，再加上世界的自动补全，应付起来并不困难。作家先生也逐渐从开始时被手中的火焰吓了一跳发展成能侃侃而谈一小时也毫不费力的卓绝魔法师，同时，大概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望着伊万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由对方的专注中寻找到了自己作为一名老师的尊严。

　　伊万早就有了给予他实体的力量，却不知为何把他变相软禁在了庄园里，这份不满随着亚瑟逐步恢复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逐年增加，并不会因为对方那软糯的撒娇而改变。虽然柯克兰先生还是不得不承认，在对方那使人应接不暇的笑容中，难以接受他人好意的粗眉毛先生总是率先败下阵来，失去力量的他连个中型魔法都只能述诸理论，更别说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自保了。

　　然而这一切的不满，在伊万满十八岁的这一天，都化作了复杂的情感。

　　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用自己独有的做法，翻开了这个世界的开端。

　　“亚瑟，今天是我的生日噢。”

　　“所以我要收到我最喜欢的礼物。”

　　亚瑟柯克兰先生现在正在思考。

　　斑驳的树影随着风的吹拂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叶的香味，偶尔从脚边不远处跑过的啮齿动物发出细微的响动，接着很快钻进了树洞里，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地望着这位伫立在树林中良久的人类。

　　是的。他现在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身体。不再是像个幽灵一般飘荡着没有实感，也不再觉得自己似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现在能够在奔跑时听到脚下树叶摩擦的声音，也能够在太阳照射到他时体会到重生的喜悦，同时，也对他离开前背后那微凉但专注的视线敏感无比。

　　伊万布拉津斯基从来不会在意自己的举动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困扰，这让亚瑟在许多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为之。

　　那天的阳光在回忆里依然带着一丝血色，然而比那更红的，估计还有柯克兰先生的面颊。

　　微笑着的伊万，在生日这天干脆地划伤了自己的手掌，缓缓流淌的血液沾染了曾经在他的无名指上呆了十年的戒指，就如黑暗侵蚀了光一般，就连珠子上的雪花也似乎停摆了一瞬。

　　低下头的伊万，目光近乎虔诚，这让仍未意识到目前发生了什么的柯克兰先生只能抬头怔怔地望着他，就连那迫近的吐息，都没能唤醒他久违了的记忆——直到对方抬起了他的手。

　　镶嵌着珠子的戒指，被伊万轻柔地戴在了他的手上，仿若量身定做一样，没有任何的缝隙。

　　“生日快乐，伊万。”他听见面前的人轻轻的笑了，紫色的眼眸中是纯粹的喜悦，纯粹地——印着他的影子。

　　然后他就逃走了。

　　于是，等终于回顾完一切的柯克兰先生回过神来，太阳已经逐渐西斜，在茂密树荫的遮蔽下，显示出了黄昏前世界倾颓的假象。没有地图的亚瑟，因为这十年来寸步不离布拉金斯基庄园，对这周围的地貌更是一无所知。黑暗就如同漏斗中的细沙，提醒着他逐步迫近的未知与危险，这让过去三十年从未在单枪匹马毫无工具的状况下进行野外露营的亚瑟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定了定神，所幸他还是个爱好户外运动的英国人，熟读吉罗斯先生著作的亚瑟很快找到了一个稍显空旷的地点，准备在展开他的世界冒险前，先度过这个孤身一人的夜晚。

　　缺乏实践经验的魔法师先生不甚熟练地点燃了拾来的枯枝，上帝保佑这片树林最近没有降雨，否则他就只能在茂密的树冠里期待黎明的曙光了。

　　坐在火堆旁的枯树干上，跳动的火光在垂眸的金发青年脸上投下了浅浅的阴影。要不是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爆裂声和远方不时传来的野兽吼声，面前的这个画面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切实际的虚幻感，然而接下来直直插入身旁树干的冰箭很清楚地让贝什米特先生意识到，这位有着翠绿色眼睛的青年，真是再真实不过了。

　　冰箭很快地溶化，连两片树叶都没有落下，这明确的事实让基尔伯特情不自禁地又往那粗大的乔木身上看了看，暗自庆幸着对方那比他粗大的多的腰围是多么恰如其分。

　　亚瑟没有继续攻击，虽然他也没有放松警惕。同样暗自庆幸着自己的魔法一次成功的柯克兰先生就这么定定地望着那个树后的白发身影，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似乎是个人。

　　“喂，粗眉毛的家伙你也太粗暴了吧！本大爷还什么都没做要是就这么死在这儿了你不会良心不安吗！”毫无危机感地离开了树荫下的阴影区域，亚瑟这才看清对方模样。白色的头发，红色的双眼，还有……令人意外的代表精灵的尖耳。

　　“所以说，你原本是打算做点儿什么？”收回了视线开始拨弄有些微弱的火堆，嘴里却不饶人的柯克兰先生心里明白，精灵之间是绝对不会相互残杀的。

　　“呃——这个嘛……我只是看到这里有火光来瞧瞧而已，谁知道现在的家伙怎么都这么不友善！本大爷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这家伙叫安布雷拉！”指了指不知何时停留在白发脑袋上的嫩黄色小鸟，看上去颇为大大咧咧的红眼睛精灵就这么坐在了火堆的另一边。

　　“……亚瑟，亚瑟柯克兰。”虽然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对这个一看就十分可疑的家伙报上姓名，但是本着公平的原则，亚瑟还是在抬头看了一眼对方之后开了口。

　　“所以你在这儿做什么？这片大陆上现在可不安全，像你这样瘦弱的家伙露宿在银月之森里，被啃成骨头只是时间问题！”逗弄着脑袋上的小鸟却被准备睡觉的对方啄了一口，悻悻地放下手的基尔伯特闲不下来地开始搭话。

　　“如果你的脑容量没有退化的话，在五分钟前你还差点儿被我扎成筛子。”一边思考着刚刚获得的情报一边回敬着对方，亚瑟此刻倒是明白自己在哪儿了。布拉金斯基庄园外的银月之森，剧情中的伊万由于必须在成年之后前往王城袭爵而选择横穿的必经之路，遥想不久之前那荒唐的记忆中伊万的那句‘生日快乐’，亚瑟摇了摇头，决定明天先离开这个森林再说。

　　“喂，这是什么？”随着耳边这无比接近的声音，回过神来的柯克兰先生才发现在场的另一个人已经凑到了自己身前，只差贴着脸颊了。浑然没有发觉自己的举动是多么无礼，贝什米特先生指了指亚瑟无名指上的戒指，转过头来好奇地盯着他。

　　比起推开对方，亚瑟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段距离，这使他差点儿从树干上跌翻下去脑袋着地，好在他卓绝的平衡感救了他，让他还有余力在坐稳之后直接站起身来。

　　“本大爷有那么可怕吗！”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僵硬，基尔伯特嘟嘟囔囔地坐直了身子，“只是想知道你手上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而已……有种熟悉的感觉啊。”

　　懊恼着自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的亚瑟有些丧气地坐到了一旁，没有听清烦人的白毛口中小声的话语，开始反省起自己是否因为过去十年接触的只有伊万而丧失了基本的警惕之心，布拉金斯基先生时不时的贴近总是悄无声息，这让柯克兰先生在被迫习惯的同时也自然而然地养成了忽略外界环境的本能，毕竟在布拉金斯基庄园，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主角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