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柳一稚嵩

5、Chapter.03

　　楚子航买回早点，就发现路明非正在看一本书。
　　楚子航难得好奇，放下了刚买回来的稀粥，问了一句：“在看什么？”
　　路明非好似才从书里的世界回过神来，说了一句：“《论生命的重要性》。”
　　“哦，早点买回来了，你过来吃吧。”楚子航说。
　　路明非乖乖的给书夹上书签，就去吃楚子航买的稀粥了。
　　这时，楚子航突然间问：“你的书……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别弄掉书签就好。”路明非说着，在旁边慢慢地吃着稀粥，眼眸却是漠然的，仿佛这个世界，空无一物。
　　楚子航翻了翻，书里主要讲的是生命的含义，以及各种人对生命的看法。
　　楚子航笑了笑，继续读下去，丝毫不在意时间的流逝，路明非吃的很慢，仿佛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去了别的地方神游。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楚子航正准备放下书，突然间，书一不小心翻到了最后一页，而就是最后一页的一句话，让楚子航的眼眸微缩：
　　“没有生命的东西，它也就不再美丽了。”

　　楚子航回过神来，看向路明非，路明非碗里的稀粥还剩余一些，好似路明非碗里的粥永远也喝不完一样。
　　“还没喝完吗？”楚子航问。
　　“快了……
　　在想事情，对了，学长你没有回去你爸妈不会生气吗？”路明非的一句话点醒了楚子航。对啊，自己的妈妈还在医院里等着自己照顾。
　　“嗯，先不急，我妈妈也在医院住院。”楚子航说。
　　“那学长先去看你的妈妈吧，我没事。”路明非说，他知道自己不能拖楚子航的进度。
　　“嗯，我待会儿会过来看你。”楚子航说完，摸摸路明非的头，离开了路明非的病房。
　　路明非看着空了的房子，也不觉得孤独，继续拿起书，看了起来。
　　看到了最后一页，路明非笑了笑，眼泪却无声滑下。

　　楚子航走进他妈妈的病房，看到他妈妈还没有醒过来，放松下来，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洒了楚子航一身的白色与金色，楚子航的影子投射在他妈妈盖的雪白的被子上。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在外面盯着那朵花出神——楚子航所在的病房和路明非盯着花的位置相隔并不远，楚子航可以轻易地看到，路明非又一次的出来了，而且目的只是继续昨天的动作，端详着那朵花。
　　他应该……很喜欢这朵花吧？正如他所说，“这朵花很漂亮，独自面对着世间的风风雨雨，却从未失去属于它的色彩……我很欣赏，也很羡慕。”
　　喜欢么……楚子航想。
　　突然，楚子航的心一动，他想让那朵花，彻底的属于路明非，没有什么原因。
　　他想让路明非开心起来，不要一整天都是忧郁的样子。
　　但是，楚子航不知道，路明非想要的，绝对不是他这样。楚子航不知道，自己会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这次行动，而悔悟终生。

　　路明非离开了。
　　没错，路明非难得的离开了病房附近，他想去远处看看，就在这个医院的范围之内。
　　楚子航留了张字条，就悄悄地离开了病房，虚掩着门。
　　字条上，清秀刚毅的字简洁而好看，正是楚子航的风格：

　　“妈妈：

　　我有事先出去了，如果你醒过来，就喝旁边的桌子上的稀粥吧，有事打电话。

　　楚子航”

　　Chapter 4

　　楚子航来到路明非曾经呆过很久的庭院，四下看看，阳光照射在各种各样的花上面，却没有照亮路明非很关注和……喜爱的那朵花。
　　仔细端详着那朵花，楚子航发现这朵花比起其他的花来说，不只是不弱于它们——它没有阳光的照射，竟然也能长的很漂亮，花茎上的叶子虽然稀落，上面的纹路楚子航居然能看得清清楚楚，纹路十分漂亮。
　　楚子航慢慢的抚摸着这朵花的花茎，嗅着这朵花特有的清香，突然间，食指和大拇指猛然一合，在一合一掐之间，那朵白色的花已然落在楚子航的手上。
　　楚子航笑了笑，随后正打算去找路明非，他没想到的是，路明非已经在他的身后，不远的地方。
　　“学长……”一道怯怯的声音，在楚子航身后响起。
　　“路明非。”楚子航转过身，就看到了路明非瞪大眼睛，看着楚子航——准确的来说，是看着楚子航手上，那朵已然失去了色彩的小白花。
　　“……怎么了？”楚子航看见路明非这样，问。
　　“学长……这是？”路明非指着楚子航手上的那朵花，声音有些发颤，就差眼眶里面没有晶莹的液体了。
　　“……我打算摘下来送给你的，路明非。”楚子航说白了自己的用意。
　　“……是吗。”路明非说，突然间，他笑了。
　　“……怎么了？”楚子航突然心里有一丝恐慌，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想象不出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莫非是自己摘了这朵花？不会吧，路明非不会……因为这个而伤心吧。
　　“学长，不知道今天早上，你翻我的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句话？”路明非笑笑，但是这让楚子航越发的感到不安。

　　“……哪一句？”楚子航越发的感到不安，他好像知道是哪一句。
　　“学长……不要装傻，”路明非无奈的笑笑，“没有生命的东西，它也就不再美丽了。”
　　那一句话好似一把锋利的利剑，刺向楚子航的心，又好似一个咒语，让楚子航终生都无法忘怀。
　　路明非走了，留下一句话，近乎绝望的审判：“所以没有生命的它，我也不需要了。”
　　楚子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他妈妈的病房的，路明非的那一句话，把他们两个人隔开，残忍而坚决。
　　门外又有类似于昨天的动静，但是楚子航没有很急切，他的心很乱，他需要缓一缓。
　　缓完以后，楚子航缓缓的走向房门，打开它，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突然间他瞪大了眼睛，等等……他看到了路明非又一次地倒在地上！

　　“不行了，他已经死掉了。”医生叹惋，摇摇头，替路明非盖上了白布。
　　“什么？为什么他会死？”楚子航仿佛不相信这个事实一般，摇着医生的两肩。
　　“你还不知道吧？他得的是不治之症，我们已经劝他联系家属很多回了，但是他就是不听。”医生摇摇头，路明非是让他最头疼的一位患者了。
　　听闻这些，楚子航全身仿佛失去了力气，眼眸中也出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泪水滑落，眼中充斥着不甘、后悔与自责。
　　其实他知道自己会死掉的吧？
　　其实他那么注意那朵花，是因为那朵花是他的希望吧？
　　其实自己摘掉那朵花的一瞬间，他的心就已经死了吧？
　　其实现在明白这些……已经太晚了吧？
　　——是的，当自己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回想起刚才，自己抱着他，用着很大的力气抱着他一个人。
　　路明非的脸色是平静的，但是时不时就会咳出一口血来的样子真的表明着，路明非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了。
　　楚子航在那一瞬，煞白了脸。
　　楚子航和医生合力把路明非抬上手术台，随后医生和几名护士拦住了楚子航，让楚子航在原地等候。
　　原来，是我，加速了你的死亡。
　　原来，是我，打乱了你的生命轨迹。
　　早知道会这样，自己就不应该注意到你。
　　——可惜，太迟了，你已经无法苏醒了。

　　“果然，不美丽了。”楚子航喃喃自语，却又像是自嘲般，对自己进行着谴责和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