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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七十八章:血族 ...


  •   对方这种仿佛将一切都握在手中的感觉,让以诺感到愤怒,同时亦有不安,他总觉得,如果是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做毫无胜算的事情。

      他抬起头来望向不远处被黑雾萦绕的古堡,拉斐尔就在那里,但是解开禁锢的钥匙,却是这家伙的心脏?!

      “你在逼我杀了你?”虽然心存疑虑,但以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他沾满鲜血的手指慢慢拔出,并凌空画了一个咒,从半空中突现几道滋滋作响的电剑,蓝紫色的电光将明明灭灭,将黑魆魆的四围映亮。

      令剑抽出的瞬间,带出一串血花,紧接着电棱掷落,分别贯穿了德古拉的手肘膝盖,手腕脚踝。电棱尾部的电光窜出,凝聚在了令剑的尖端,由电弧延长的剑锋,对准了德古拉的心脏。

      “绝无虚言,如果你真能挖出我的心脏,自然能带走拉斐尔。反之,你就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德古拉眼中挑衅的意思愈发明显,“如何,我倒要看看,天使究竟会不会沦为茹毛饮血的行尸走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被你咬过……!”

      “是啊,你被我咬过,我很好奇,你究竟会不会和那些活尸一样,成为我的奴仆?”

      以诺恍然大悟,他的灵魂被种上了来自仇恨的诅咒,所以他才会受制于那些汲血而生的荆棘蔷薇。但是,只要能抹杀这播撒诅咒的罪魁祸首,他将重新获得没有污秽的灵魂。

      没错,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无论对这个自称吸血鬼的存在来说,还是对自己来说。

      以诺是唯一被德古拉直接咬到的天使,而德古拉并不能确定天使是否会和人类一样,成为血族的禁俘。

      “好,连接心脏的大血管就两条动脉两条静脉是吧,看来我还需要一根根小心翼翼地割断啊,万一不慎削偏了,没能完整的挖出来,这心脏的作用是不是还得打个折扣啊!?”

      “谁知道啊,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

      电闪依然发出滋滋的鸣叫,然而却逐渐从剑刃上褪去了,长剑显出原本锋锐的冷光。

      然而以诺还没意识到,就在他如此冷静地思考如何准确切断大小血管的时候,属于曾经那个清纯孩童的恻隐之心早已经消失殆尽。

      在赌博开始的瞬间,以诺就已经输了。或者在更早一点的时候,在他面对着圣子的遗体心生杀意之时,德古拉就已经知道,胜利最终会属于自己。

      以诺凝神聚气,握住剑柄的手骨节分明,泛出微微的白色。

      剑锋向上提起,微微轻颤。

      静止,再静止。

      继而,坠落,白光耀艳。

      却在没入胸膛的瞬时,骤然停滞。

      钉住四肢的电棱散为破碎的电光,炸裂四射。

      握住剑柄的手撇向一旁,缓缓松开。

      “咣当——”宝剑坠在石上发出清脆的音韵,余音湮没在林涛簌簌的抖动里。

      暗夜中蓦然睁开的眼,比暗夜更为可怖,空洞的内里一无所有,却又深沉地令人毛骨悚然。封印它的枷锁,承载着生命的液体,正在沸腾。它长久沉睡,蛰伏经年,流淌于青色的网络之中,现在却在撼动锁链,将要破体而出。被鲜血滋养的荆棘蔷薇,汲饱了灵魂的芳菲,终于在剑锋掷地的瞬间,绽开妖冶的蓓蕾。

      脑海中一片空白,以诺的动作定格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输了。他已经无法对德古拉痛下杀手。

      血液的颜色渐渐覆盖了虹膜,夜晚的色调浸润了眼房,金色的针瞳在血色的中心亮起,六对金翼渐渐从根部开始,染上鲜红。

      血金六翼。

      他是第一个化为天使的人类,也是第一个沦为吸血鬼的天使。

      但是,他并没有沦落为行尸走肉,而是一个有着独立意志的,新生的血族。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咳——”以诺用双手抱住头部,此刻他的表情扭曲到狰狞。

      “难道,你是处子?”德古拉的眼神中闪过诧异与懊恼,“这可真是节外生枝!”

      德古拉所需要的是一个惟命是从的傀儡,而非一个能够自由行动的同族。因为这就意味着,虽然以诺无法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但是也同样不能为自己随意差遣。除非,他能让以诺第一次啜饮鲜血,饮下他德古拉的血液。如此,血祭之源得以建立,即便以诺有独立的意志,也必须服从身体到灵魂,服从于他的命令。

      然而,虽然化为血族的瞬间会产生强烈的渴血欲望,但德古拉不认为以诺会乖乖就范。即便他不知道吮吸自己血液的后果,也不可能抛弃尊严向自己露出爪牙。

      既然这样,就只有在他选择暂时离开之前,彻底挑起他的怒火,让他失控。

      在他们周围,天槲发出喑喑悲鸣,被之前四散炸裂的电光击断的茎秆散落满地。

      以诺似乎因这声音恢复了一些神志,他此刻已与德古拉如出一辙的血金之瞳往身后一瞥,便看见满地枯败的断指残骸。

      “你没杀了我,却伤了你的母亲呢。”德古拉的语气中充满调笑和嘲讽。

      “你——”以诺转回目光,透出的杀意仿佛已经具现出片片利刃,将依然被自己按在地上的男子千刀万剐。

      只是他的目光,却不知不觉在德古拉肩部的伤口处徘徊,那里流淌着新鲜滚烫的诱惑。

      从喉咙深处传来的干渴与躁动——想要撕裂埋藏在肌理下的血管,想要痛饮那喷涌着的鲜红液体。

      以诺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变得尖锐无比的牙齿,向下凑去,却在下一刻骤然醒悟。

      双手掐住了德古拉的脖子,直把骨骼捏的咯吱作响。刚才自己竟然想要饮血,竟然和这个混蛋一样,想要吮吸血液!

      “开玩笑,开什么玩笑!”以诺的怒吼徘徊在这被阳光遗忘的地域,“我竟然,我竟然!……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以诺的指甲早已经嵌入德古拉的皮肤,但是就差一股劲,就差用不上的最后一股劲,他扭不断他的脖子,无论如何都扭不断!是的,他杀不了他,无论如何都杀不了他。

      “不甘心吗?那就憎恨我啊,更加的,更加强烈的,憎恨我啊,憎恨到,足以打破来自灵魂的束缚,源于血液的羁绊!”

      德古拉微微眯起眼睛,金色的针瞳收缩到极细的一根。他在以诺的眼中看见了熊熊燃烧的,仇恨的邪焰。

      但是还不够,仅仅这样,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放任血族杀戮嗜血的本能。

      手指摸向腰间,搭在了一柄黑色的鞭握上,紧接着,带着无数倒钩的血色鞭身挥出,毫无预兆的从侧面抽中了猝不及防的以诺。

      巨大的力量将以诺的身体横掀了出去,若不是他用翅膀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定会直接撞断不远处天槲的一脉主茎。

      德古拉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起,顺手拍了拍衣上的尘泥。

      他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此刻他的脸上染满鲜血,尚未干涸的液体还维持着鲜艳的色泽,顺着他的侧颊缓慢地流下,衬托着胜利者喋血的笑容。

      此时此刻,这张带血的脸,才完完全全的和雪渊冰晶中那张脸重合在一起。而以诺也终于明白那时候出现在冰晶中的未来,是什么意思——永世纠葛之人,他们之间的战斗,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种意义上,意味着两人的生命联系在一起。

      逐渐恢复冷静的以诺开始思考对策,他现在应该先行撤退,应该先弄清楚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程度上的变化。

      只是德古拉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当然不会就这样让他撤退。

      他依然笑地慑人:“你要逃吗?你就不想知道,圣子是怎么死在我手下的吗?”

      “!”展开的翅膀骤然僵住,以诺视线再一次咬定站在不远处的男子。

      那种满溢着嘲讽,暗含着悲悯的笑容,狠狠刺痛了他的心脏。

      对啊,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逃走?怎么能,就这样放过这个混蛋?

      “他啊,在与我碰面的时候,本在以天使的形态和豸蝾周旋。”男子踩着沉稳的脚步,向他走来,一步一踏,踩着轻蔑与挑唆,红色的鞭尖拖在地上,刮裂了地面。

      以诺的指端勾起,突然伸出,跌落在远处的令剑飞起,剑柄撞入他虚握的虎口。

      剑锋上挑着血金色的光晕,那是他现在的羽翼上,打落的诡谲光芒。

      “我看它们似乎难以把他怎么样嘛,所以就上前帮了一个忙。但是啊,真意外,他竟然现出神的姿态与我相对。”

      德古拉行到与以诺大约五米的地方站定:“而且他明明知道会被我杀掉,却依然选择直面我的爪牙,我该说这是英勇无畏还是盲目送死呢?然后,直到快被我捏断喉咙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他说:‘希望杀了我以后,你可以化解这份仇恨。’”

      以诺渐渐伏低了身体,如满弦箭镞,蓄势待发。

      “这以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我没有立刻杀死他,而是用荆棘把他绑在了十字架上,让他的血慢慢流干,让他慢慢的——死在自己的标志之上!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的创意?”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血金之翼翻飞,被愤怒与仇恨支配的以诺再一次冲向了面前的男子,令剑直指对方胸膛。

      此刻他爆发出来的速度,凝结着即便竭尽全力想要停止也避不开的力量。

      然而在剑锋即将没入胸膛的刹那,翻卷的血鞭缠住了泛着寒光的剑身,缠紧。

      德古拉借势避开了剑刃锋芒,又猛然回抽长鞭。

      令剑再一次脱手而去,划过一道弧光,直接刺入地面,振振而动。

      “没有了剑,你要如何杀我?”

      彼此的距离已经只剩下半米,速度依旧。

      杀了他,如果没有剑的话,就用手挖出心脏,用牙咬断动脉,用嘴吞噬生命,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这是以诺此刻仅剩的意志。

      德古拉望着以诺眼中卷起的狂澜巨浪,就差一点点,他就会彻底成为他的东西。

      “来吧,拼上攒积于胸膛中的全部仇恨,来杀了我吧,用你的爪,用你的牙,用血族独有的方式,杀……”

      噗嗤——鲜艳的血花在以诺的胸前绽放,他的手,毫不犹豫的捅入自己的胸膛,洞穿心脏,抽出,带出那一朵触目惊心的紫红色鲜花。

      “……了我!” 德古拉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采取的这样的方式对抗源于鲜血的嗜望。

      “既然无法以天使的身份杀了你……我可以杀了我自己。择死……我也绝不会堕落成像你这样嗜血的怪物!”

      以诺的身体在他面前倒下,眼中有一抹蔑视和释然的微笑。

      通过尚不完整的血祭,德古拉在看见他被荆棘蔷薇缠绕禁锢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散放出万道光芒。为了挣脱这来自灵魂的诅咒,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德古拉听说过天使有一种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使用的术法——灵焚。

      燃烧自己的灵魂,以魂体皆灭为代价,换来一瞬间无以伦比的力量。

      他有一个纯净到容不得任何玷污的灵魂,一如她一样,曾经在暖阳下自由嬉笑,纤尘不染。

      德古拉感到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很深很沉。

      不会放他走,绝对不会放他走,就要到手的东西,不,已经到手的棋子,怎么能够,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

      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德古拉扶住了以诺的身体,赤红色的指甲没入了自己的胸膛,握住了搏动的心脏,扯出,然后,对准以诺胸前喷涌鲜血的洞口,一拳贯入。随后将他破损的心脏,放入自己的胸腔。

      他是血族之祖,永生的存在,即便换上了支离破碎的心脏,也能够在短时间内修复如常。

      尖锐的牙齿嵌入了自己的手腕,啜饮了满嘴的鲜血,他的唇贴上了以诺失去血色的唇瓣,染满血液的舌尖,引着甜腥的液体,灌入他的口腔,源源不断的渡去这承载着无数生命的甘醇液体。

      此刻以诺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眼睛只是徒然惊愕地瞪大,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涌入口腔的液体,此刻他无力拒绝,洞穿自己的心脏,已经耗费了他最后一抹清晰的思维。

      在血液涌入喉咙的这个瞬间,嗜血的渴望终于将其余的一切都抹消得干干净净。

      喉结滚动着,不断重复着吞咽的动作,劈头淋下的血液,一点点裹挟被强光笼罩的灵魂,一寸寸将这曼妙的光芒泯灭。

      渡过来的血液渐渐稀少,以诺下意识的撞上去,掠夺剩余的鲜血。

      尖牙碰撞利齿,混着津液,将彼此的唇舌都划地血迹斑斑。

      百年前以诺的血液没能杀掉德古拉,现在更加不能,因为他们连心脏,都已经交换。

      终于他再也无法从他口腔中掠夺到更多的血液,眼角的余光却落在那片从破损衣物下裸\\露出来已经复原的苍白肌肤。

      苍青色的血管埋在肌理之下,里面流淌着更多甘醇的液体。

      以诺眼中的迷惘渐渐为单纯的嗜血欲所取代,他突然摁住了德古拉的肩膀,力量大到顷刻间捏碎了肩头的硬骨,发出“嘎啦”的碎裂声。

      在德古拉背部撞上地面的同时,以诺的牙齿已经刺入了他颈部的动脉。

      德古拉微愣了一下,从来都是他痛饮别人的鲜血,却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血液流失的感觉。

      牙齿偶尔的转动带来一阵阵尖锐而微麻的疼痛,耳边是不断传来的吞咽发出的声音,另一个生命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就萦绕在耳边,如此清晰,如此真切。

      原来被夺取血液的感觉是这样子的,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痛苦,德古拉眯起眼睛回想起那些被自己咬断血管,嘶哑了喉咙哭喊的人类,表示不能理解。

      又或者他早已经忘记了人类的脆弱,忘记了任何一丝一毫的疼痛就足以要了他们的性命,也忘记了自己曾经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会痛苦,会恐惧,会哭泣,会绝望。

      现在的他,只是轻笑着任由以诺吮吸他的鲜血,因为这就代表着,他已经获得了彻底的胜利。

      “喝吧,喝吧,不论你曾经是人类也好,刚才是天使也罢,现在你既饮了我的血,你就是一个彻底受我支配的血族,就算你还有自己的意识,也没用了,我赢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以诺感觉到德古拉的胸膛在抽动着,应该是在笑,但他的笑声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只是他没工夫管这些,现在,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源源不断涌入口腔的温润液体上,一口口的吞咽。

      随着这涌入的液体,以诺依稀看见眼前出现了一片淡淡的阳光,很暖,却又很不真切,在阳光中站着两个人影,一高一低,一男一女,在光明中轻轻漂荡着。沁人的花香弥漫,动人的笑语低吟。耳边轻轻吹过的微风将女子的罗裙微微带起,男子不怀好意的笑着向她看去,女子会红着脸撅着小嘴过来轻轻捶打他的胸膛。

      渐渐的,以诺看清了他的容颜,正是褪去了全部邪气的,被自己压在身下这个男子的面庞。那时的他还笑的如此温暖灿烂,是用心在笑。因为那时他听见她的笑声,因为那时她总依偎在他的怀里,因为那时他总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因为那时他总能含住她舌尖的跳动。那时,他是德古拉王子,罗马尼亚的未来国王,那时候,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温暖而又安静的流动,那时候,他,就是跳动的阳光。

      然后他看见了,那骤然坍圮的教堂,埋葬了属于他的整个世界。

      然后他看见了,反射着银辉的十字,茕茕孓立在教堂废墟顶端。

      然后他看见了,男子逆光走向那里,挥剑指向了属于神的标志。

      以诺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子,会与神为敌。

      但是那只是瞬间而已,很快他再一次疯狂的啜饮血液,将见到的一切都抛于脑后,又或者,他的潜意识中已经暂时放弃了对这个男子绝对意义上的仇视。

      以诺早就从梅特塔隆身上,理解到了“失去”对于生命毁灭性的打击。这是足以扭曲灵魂,湮没良知,孕育颓废,彻底抹杀存在意义的痛中之痛,没有谁承担的起。

      而德古拉曾经,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连神之代言也承担不起的悲痛,他又如何能够逃脱被颠覆人性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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