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陆随风此 ...
-
陆随风此人，原是尚家三哥的朋友，当年就是他在战场上救了老二尚泽，不然尚泽也不是断一条腿那么简单了。温祁与这个人打过交道，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欠尚老爷子一个天大的人情，或者说一个解释。
陆随风人处江湖，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天水庄少庄主，武功自不必说，一手罗蝉刀法出神入化。若陆随风肯帮忙，定能不漏痕迹将出宫事宜办好，以温祁上辈子的陆随风无后的记忆来看，这个忙，陆随风一定会帮。
尚锡安中年丧妻，家里四个孩子几乎都是他一手拉扯大的，最聪明的两个一个早夭，一个一辈子被困深宫，正在重病。稍微机灵点的总算捡了条命却再难站起来，还有一个傻傻的老大总算一帆风顺活到娶妻生子。这一家是真真应了那四个字，慧极必伤。当年谁不赞一句尚家老三，那般钟灵毓秀的人物，却在堪堪弱冠之年辞世，那一年尚锡安就有了归隐之心，却苦苦脱不开身。
如今长子带回来的话让他欣慰的同时忧虑难减，出宫真的这么容易？若这么容易那哪有那么多困在宫中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人，尚锡安早就没什么野心，所以他认真的考虑了外孙的建议，修书一封让尚允亲自送去天水庄，然后与老二细细商量了对策。
朝堂上今日简直乱成一锅粥，一向严肃古板的尚书大人跪在殿中哭成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自家女儿正在病中，乖乖外孙大病初愈，自己再不见见他们指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入了土自家外孙连外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自己最聪明的小儿子战死沙场，连女儿这下子也快死了，圣上呦让我这老头子进宫见见女儿啊……
襄帝简直想一脚踹死这老不死的，可是不成，如今这满堂官员都在看，今日若是不准了尚锡安的请，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来。
散了朝尚大人佝偻着腰一步三喘的跟着襄帝身边的福喜公公往凤仪宫的方向去，许多年纪大的官员心中五味杂陈，谁家里没个孩子，一把年纪了见个女儿还如此困难……
襄帝当年并未得先帝多少关注，太过平庸，排行老三，上面有老大老二拼命想搞死对方，先帝的目光都跑去看自己俩儿子斗智斗勇去了，哪能关注那时还是老三的襄帝，可是他却不知道在他默默看戏的时候，老三往老大老二的柴火里手脚干净的泼了一桶油，于是那俩聪明的被弟弟玩儿死了还以为死在了对方手中。先帝一夜愁白了头，原本是准备让两个儿子斗出个最聪明的帝王出来，却两个都死了。于是在一群熊孩子里选出了还能看的应该守得住江山的老三，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就会知道了，老三其实也是个熊孩子，还是个自（不）作（作）聪（不）明（死）的熊孩子……
……
尚锡安对女儿进行了一通安慰，重要的事却都没说，福喜在旁边站着一边抹眼泪一边劝大人娘娘保重身体……尚锡安挺想一巴掌扇过去，人还没死呢，急什么……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成，不过尚锡安也稍稍放下了心，女儿和外孙似乎都还好，并无大碍，这样就好，外孙这样机灵，出宫的事也多了分把握。
温祁看到陆随风是在半旬之后，他正在偏殿书房里练字，一个身穿侍卫服的人翻窗而入，身姿矫健，并不似传闻中的刀客粗犷，反而是潇洒轻灵。温祁只愣了一瞬便认出来了，只是却没来得及打招呼，关键是不知该叫什么。
翻窗进来的人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张脸真是像极了尚三，不过几息之间便回过神来，却见那孩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叫了一声陆先生，却是把陆随风给逗笑了。
温祁也是挣扎了一番才行礼的，论辈分陆随风是与三舅……可陆随风又是江湖人，自己年纪小身份特殊，这称呼实在难办，便照了以前自己府中幕僚的叫法，却不知这不伦不类的逗笑了陆随风，气氛随之松了下来。接下来谈正事便容易多了，温祁已是年近而立的心性，自然眼界谈吐不是七岁孩童能相比的，却不知正是如此让陆随风对他高看了几分，也把那份微微的不甘愿抛之脑后，或许他自己如此认为，事实上早在他看到温祁这张脸时便什么都化作心甘情愿了。
陆随风听尚承影说过自己的宝贝外甥多可爱机灵，却没想到小孩能机灵成这个样子，这样的大局观在他看来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明白的，可是如今在他面前侃侃而谈还分析得头头是道的人确实只是个孩子。他不由好奇问道：“温祁，你已是太子，为何要出宫，若说是如今在宫中举步维艰，可是以你的谋算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待登上帝位，这天下可都是你的了，那时你想护着谁不过一句话的事，这样的生杀大权你就不动心？你可想过，离开了这世间权势将再与你无关，你想好了吗？
温祁未料到陆随风竟与他说这番话，他放得下吗？若前世有不甘，那么这偷来的一世，再不愿踏入这纷争。
他眼神坚定，稚嫩的脸庞并不见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为何放不下，天下之大，难不成还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就算登上帝位也不过是一辈子在这皇城之中，做一只手握大权的困兽。”
那一瞬间陆随风几乎将眼前的温祁看成了尚承影，何其相似！眼前这孩子确实不是该困于深宫的，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便是拼尽全力，也要助他去寻那片广阔的天空！
“这些是谁教你的。”待冷静下来陆随风便觉得不对了，六岁的孩子怎会知道江湖知道帝王的担负。却见小孩瞬间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陆随风身后的书架，陆随风轻笑，转过身去在一堆古籍中竟找到了十多本话本！
“哪一本上的？”
就算是为了掩护自己的大话温祁也被陆随风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指了指陆随风抽出来在桌上一溜摆开的左数第三本，撇开头不看他。
“奇侠传，呵呵。”把书往桌上一甩，“温祁，太子殿下，温大侠，你知道你今天做下的决定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吗？你以后后悔了又该怎么办？你告诉我你的豪情壮志是话本上看来的？！”
“是又怎样！我不想当太子，父皇打压尚家，我这样难道有错吗？我不会后悔的！”
陆随风自然不信他，他能进宫来是与尚家父子仔细谋划过的，如今这般尖锐的质问却是被拐到小孩子的思维上去了，只是若这只是尚家的打算没考虑过小太子的意愿他便不会帮这个忙，如今激了这孩子一下反倒是明白了，温祁是个有主意的，这般心性是怎样养成的就不去计较了……看话本……这样的小孩若是当了皇帝才是国家之难吧……
那天陆随风以长辈的身份敲打敲打了沉迷话本的太子殿下，却不知他走后温祁简直气炸，若不是怕让人觉得他完全不像个小孩他也不会这样装傻，结果陆随风说什么！
三十年的智商被嘲笑了！
为此温祁很是郁闷了一段时间，不过陆随风在禁卫军中为他们办事提供了许多方便，与尚老爷子的联系也容易了许多。
尚雅已经知道了自家父亲与儿子的打算，初闻时的震惊已经不足道，深思之后便一门心思重病了，如今后宫的状况便是皇后重病，太子重病复发……
不知是心存愧疚还是怎样，襄帝如今来凤仪宫勤了许多，尚雅觉得原来那些的柔情蜜意在如今都成了笑话，那些关心似乎都成了假惺惺。当初入宫不是没有恨的，一入宫门深似海，几个女子能忍受得了与三千后宫共享一个丈夫。只是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是自己入宫，兄长们在外征战也许会多了些保障，呵，多少大将死在了后宫的争斗中，所谓枕边风不就是这样吗？若说初入宫时尚雅对襄帝的温柔动了心，可再如何深的感情也被儿子频出意外给磨没了，尚雅并不似深闺女子，她自小与父兄一起，学到的是君子风度，没有人教她后宅阴私手段，就算知道也不屑为之，襄帝原先很是宠过皇后一段时间。后来待她不冷不热很多时候也是因为她不懂得争宠，更不懂在夫君面前装温柔小意，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帝王需要的是女人的依赖与崇拜，不需要一个骨头比自己还硬的皇后与自己置气。
待尚家与陆随风把里里外外都安排好的时候已是秋初了，天启二十一年秋，太子薨，重病中的皇后悲痛过度，抱着太子没了气息。吏部尚书听闻噩耗吐血中风，没几日便去了。尚家长子请求襄帝允他扶灵归乡，再不出仕，帝允。
皇后与太子皆没，举国皆殇。
十月初，尚峥领着长子幼女并弟弟及若干家仆扶着棺材高调出了城。
听说，尚家一行在洛水壶头峡遇了匪贼，不幸遇难，竟未留下一丝血脉，听说，尚大人的尸骨被斩碎丢了洛水喂鱼，听说，京里百姓为劳心劳力死后不得安宁的尚大人立了牌位，听说，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是丞相大人的门生……
这些，都是远远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