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症》茂林修竹

2、失忆症 女主的处境

　　1.
　　“她失忆了。”
　　“是自我认知不能？事件记忆丧失？片段性失忆？还是全盘性失忆？”
　　“什么都不记得……甚至忘了自己是谁。但知识和认知能力还在。不安，但也不肯轻信。能情绪稳定的分析自己的处境……”
　　拟像通讯的另一侧传来了笑声，“这可真是了不起的心理素质啊。听上去没什么可担心的，反正她未来的生活跟过去毫无关联，不记得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可以帮她制造全新的回忆——能亲手养成自己的妻子，想想也很诱人啊。”
　　赛特不置可否，只是强调，“她想要想起来。”
　　对面的人若有所指的笑道，“嗯……你真的想让她想起来？就我所知，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她恨你恨到要同归于尽的地步，真想起来才麻烦吧。”
　　赛特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她想想起来，就一定会想起来的。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真是麻烦的女人。”对面的人混不在意的笑着，“好吧，带她回母星来，我会仔细的帮她诊疗。”
　　“谢谢。”
　　切断了通信，赛特一个人站在长长的观景栈桥上。
　　前线的战斗已然结束。地球军政府在第一波交战后便发出了议和请求，但直到α星人摧毁了他们全部武装力量后，才放弃了谈条件的想法。谈判很顺利，地球人接受了α星人全部条件。占领仪式上，地球本土和火星殖民地民间自发了暴动，但是在α星人平定了第一波暴动之后，压倒性的强大和残酷的手段便令所有地球人都喑默了。
　　对这个自己曾经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星球，赛特没有任何怜悯和喜爱。如今他已得到了想要的姑娘，不打算再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他带着凌霄转移到里瑟号舰船上，离开了太阳系。目前正行驶在通往α星的航路上。太阳已经成为广袤的宇宙背景上一颗十分暗淡的星星，并渐渐湮灭。他一生都不打算再回到这里。

　　2.
　　凌霄站在里瑟号长长的观星栈桥上，透明的装甲墙外，黑暗的宇宙深不可测。她渺小得就像一粒灰尘，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归宿在何处。她从那已经变得陌生的星图里，执着的寻找着那颗越来越遥远的恒星。离那颗名为“太阳”的恒星越远，她心里的不安和迷茫就越深。
　　“你没有告诉我，我们要离开冥王星。”赛特走到她身后的时候，她说。
　　她不喜欢赛特，他在她醒来后第一次见面就侵犯了她。可这个自称是她未婚夫的男人是整艘飞船上唯一认识她的人。孤单和不安驱使着她向他靠近。
　　她还是希望能与这个人友善的沟通。
　　“是的，那个时候你还在昏睡。”赛特说。
　　“你该等我醒来，问一问我的意见。”
　　“嗯，下次我会注意的。”赛特说。凌霄带着兜帽，将自己的全身都包裹在布料里，只露出苍白消瘦的脸和略有些凌乱的长发。赛特就轻轻扳过她的头，亲吻她的嘴唇，“怎么不穿我为你准备的衣服？”
　　凌霄皱了皱眉，说，“不喜欢。”
　　她不动声色的躲避着赛特的亲吻，将手贴在那透明的装甲墙上，目光专注的望向宇宙深处。她的呼吸落上墙面，化作一片白气，她望着深空里太阳的方向，说，“我觉得自己是从那里来的。”
　　赛特拉开她的兜帽，从背后将她整个儿抱住，嘴唇轻轻摩擦着她的脖颈。她想要躲闪，可是在赛特开口的时候，她就安静的放任了。
　　他说，“是的。你来自太阳系第三行星，你们管那里叫地球。你出生在有山有海的地方，海叫黄海，岛叫琴岛。不过你并没有在那里留很久，16岁的时候，你被常青藤联合大学录取，去了火星殖民地。在那里，你遇到了我。”
　　“所以，你是我的同学？”
　　“不是。”赛特说。他的容貌很俊美，蓝色的眼睛就像一片温柔的浅海，当他凝视你的时候，你很容易就会觉得自己被爱着，“那个时候我意外坠落在火星上，感染了未知的病菌。你冒着生命危险救治我、照顾我，那个时候我们就相爱了。我曾问你我该怎么报答你，你说让我回来娶你。而那也正是我的愿望。”
　　凌霄努力的去回想，可脑海中只有一片混沌，“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赛特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脉柔光，“没关系，”他亲吻着她的脖颈，“我记得就可以了。”
　　凌霄没有跟他争论，她有太多的事需要推理和回想，怎么认识赛特的确实并不重要。
　　“既然我是地球人，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我想留在太阳系。”凌霄说，“我必须得把记忆找回来，总觉得有绝对不能忘记的事被我给忘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赛特终于不再骚扰她。他从背后抱着她，跟她一起看外面的星空。装甲墙上映着他的面容，他宝石蓝的眼睛平静沉郁的望向太阳的方向。
　　凌霄说：“如果你真的是我的未婚夫，对我怀有最起码的爱意，就请把我送回地球。我会努力记起所有的事，包括我们两个人的相识和相遇——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妻看你，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吧？”
　　赛特只轻轻的笑，“确实很不希望。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你忘了，我们也可以从头再来——我一如既往的爱着你，也会让你重新爱上我。不管多少次。”
　　“恕我直言，”凌霄说，“经历了昨天的事，如果没有足够的回忆，我恐怕很难再爱上你。”
　　很长一段时间里，赛特只是眯着冰蓝色的眼睛静静的跟她对视着。从他的脸上你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可凌霄没理由就觉得他生气了——她似乎总在有意无意的激怒他。这么做很蠢，因为她显然没有足够的资本和力量抗拒他。就算她不信任他，她也该表现得更柔软些。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很长时间之后，赛特才轻声说道。
　　凌霄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下来。
　　“对不起，”她说，“我有些克制不住情绪，不留神就说了惹人讨厌的话。”
　　赛特依旧只是说，“不要紧。”他俯身亲吻她的头发，重新为她带上兜帽，“不要在外面站太久。”
　　他转身离开时凌霄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很不安——请不要在这种时候带我离开故乡。”她哀求的望着他，“赛特，送我回去，拜托了。”
　　“……现在还不行。”赛特静默了片刻，“我们得回依兰举行婚礼。婚礼之后，如果你还坚持，我会陪你回来的。”

　　他在撒谎。他会带她去依兰没错，但回来？不，他压根没有这个打算。
　　凌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她看着赛特湛蓝的、毫无波动的目光，那里面并不比之前透露出更多的情绪，但凌霄确实感觉到了，他在撒谎。
　　……看来她真的很了解他。

　　凌霄没有戳破——戳破又有什么用？他会改变主意吗？
　　她的每一个请求他都说“好”，但凌霄知道那只是敷衍和安抚，他压根从来就没打算听从过。
　　凌霄感到无助和惶恐。她什么都不记得，身处陌生的宇宙，身边都是不知底细的人。唯有这个人认得她，可他不值得信赖。
　　凌霄终于松开了手，她点头说，“嗯。”

　　3
　　开完远程议会，赛特略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从太阳系赶回依兰，起码要经过半个月的航程。对母星上目前发生的一切，赛特无能为力。
　　不过他也并不担心。

　　凌霄住在他隔壁的房间，这个时候已经入睡。
　　秘书进来送茶的时候，赛特问道，“她出去过？”
　　“是，进了舰长室，请人带她参观了里瑟号。随后去模拟训练室，打了一会儿靶机。”他就把监控资料交给赛特，笑道，“成绩很不俗。”
　　赛特点了点头，随手翻看着监控资料。
　　被他拒绝之后，凌霄便回到起居室。赛特以为她会沮丧一阵子，但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凌霄摸索着找到了智能电脑，随即意识到她语言不通，也不会操作，便出门来求助。进入会客厅她遇到了好几个人，精准的选中了他的秘书明河询问。
　　赛特随口问道，“在此之前她见过你？”
　　“没有。”年轻的秘书答道。他是一个黑发绿瞳，深麦色皮肤的年轻人，总是安静带笑，看上去却是神秘多过友好，就像一只审视着客人的黑猫，“她选择我，应该只是因为我与众不同的肤色和发色。”
　　赛特没有接口。
　　明河帮凌霄置换了智能电脑的指令语言，凌霄便一个人同电脑交流了五分钟，询问有关地球和太阳系的资料。
　　看了一会儿，赛特忽然又说道，“……她忘了读写。”
　　秘书愣了一下，快速的翻出凌霄的诊治报告来。看到结果显然他也有些吃惊，“是。失写、失读，但听、说能力没有受损。”
　　画面中凌霄一面听电脑解说，一面面无表情的翻看文字、图像资料。但是只坚持了不到七分钟，她便抱着头倒在了床上。电脑讯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挣扎着说，“不必，我很好。”
　　她再度尝试阅读、记忆……但是十分钟后，越来越强烈的头痛再一次击倒了她。她全身都是冷汗，脱力的倒在床上，足有半个小时不能动。
　　再度缓解过来之后，她做了最后一次尝试阅读。这一次她只坚持了三十秒，便关闭了资料。她目光里全是绝望。
　　好一会儿之后她扶着墙站起来，去洗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她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换了件衣服，便离开了起居间。
　　赛特关闭了监控资料，“召集所有的随军医生来里瑟号集合待命。”他说，“现在，让德普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