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患者和他的猫2》寒以

7、第 7 章 温江的死被

　　温江的死被掩盖了起来，除了江崎宗一和日和，那条街上，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实情。不久后我发了疯，不知道是因为后悔愧疚还是孤独蚕食。
　　臆想的世界，真实地分裂出了另一个我。真实的温江已经死了，而另一个由我创造出的温江，却从真实死去的那一天起，开始用臆想不断折磨着我的一切。
　　越来越反常的举动开始从我身上体现出来，后来江崎宗一不得已才联系了在中国的温园。
　　三岁去到日本第一次见到日和的时候，江崎宗一回到关于问题时，说了谎。温园没有出车祸，更没有死，他说只是想到了我会无法接受在温园还好好活着时候，他和另一女人交好的事情。但是，死亡的谎言对我来说，已经比这些东西都要沉重的多了。
　　我回到中国进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期间，温园和江崎宗一复合了。十二年没有见到我的温园只是看着我不停地哭，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或感动，没有拥抱，亦没有话语。除了哭泣，温园剩下的只是后悔，后悔跟江崎宗一离婚，更后悔把我的抚养权交给江崎宗一，让我从谎言出口的那一刻起，就尝遍了孤独。
　　接受治疗的我一直以为温园和我出在同一个母体，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一起生活在中国，我一直认为作为母亲的温园只会跟我说日语，而有关我童年时候女孩子装扮的记忆，则是我一旁观者的身份窃取了温江的。我记得在日本的那段时候，在樱野政没有出现之前、以及樱野政消失之后，我，忘了自己是谁，眼睛里看到的世界，都是温江的世界。
　　至于温江的死，在后来治疗的时候，深度催眠中医生也知道了我分裂出第二人格的温江的原因，是我杀了那个时候我最为依恋的温江。要彻底治好我的人格分裂，只能让我承认我体内存在着这个人格，并且，记起我和人格之间的事。但是，要我去承认是我自己杀了温江，清醒的我却没有承认的勇气。
　　厌食症，自闭症，臆想症，自虐症，自杀倾向…伴随着不敢承认杀死自己最爱的人的折磨一步步把我往深渊里推，我只把自己关在病房里，缩在发了霉的角落里，日渐消瘦，身上也时常有伤…温园心软了，我并没有勇气去接受我自己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当温园看到用尖利的石头把全身都刺到鲜血淋漓的时候，已经毫无办法的她和江崎宗一在和医生商量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和温江是温园生的龙凤胎，我们从小一起在中国长大，家庭一直很平凡，父母也没有离过婚，但是，温园不太喜欢我的性别，所以为了让温园喜欢，我时常模仿着温江的穿着举动…我们一直过着很平静的生活，直到十五岁那年温园带我和温江出去玩，因为温园的看护失误，导致温江坠楼死亡…而我，也是因为温江死后无法接受才得了臆想症进精神病院的。
　　温园和江崎宗一拜托了当时在医院里我的主治医生，医生再三确认以后，温园和江崎宗一保证了出任何事他们都会自己承担责任。
　　这样的谎话让我在医院里平安无事过了八年，种子一旦被种下，再长成大树时，不要说连根拔起，不过是连撼动都难。
　　直到孤独的来袭让我记起了猫的事情。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家里那只猫其实已经不是当年温江送给我的那只了，它只是很像，但却不是。
　　我一直沿着自身没有任何错误的轨迹孤独活了下去。角落里的阴影是被忽视的存在，无法被太阳拥抱的地方，黑色就会疯狂滋长。
　　直到顾绍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中。顾绍靠着窗台伴着木吉他的浅吟，看着午后的阳光通过窗台撒进地板上，我抱着伸着懒腰的猫散漫地听着，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才发现自己的孤独褪去换成难言的幸福，被温柔怀抱着，再难也舍不得放开手。
　　如果生活能够静悄悄地这样走完十九年，我也不会记起最想被我自己忘记的一切。樱野政的重现出现，让一切都脱离了原来的轨道，生活，重新走向了错乱。
　　樱野政回到奈良的时候，已经是我离开之后五年了。日和搬离了歌舞伎町，温江的死亡渐渐被人们淡忘，而人们眼中第二个温江的我，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再后来樱野政来到了中国，而我的信息温江和江崎宗一要求医院的医师绝对保密。和顾绍一起生活后，看到我的一切几乎达到了正常状态的温园和江崎宗一终于稍微放下了心，他们在这之后所做的，不过是为了把我认为的一切变得更加真实。
　　等到温园和江崎宗一松懈下来，樱野政找到了我。不过，在我所认为的记忆里，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了他这个人的存在。心里填满了顾绍，除了顾绍，再也不想记住任何的事情。
　　至于第一次见面做出了那样的举动，樱野政说，只是因为已经找了我太久的缘故。我知道，他一直是个会用尽一切手段，合法或卑鄙，只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
　　樱野政是个不在计划之内的意外。
　　而张君况也是。
　　医院里曾经治疗过我的老医师都对我的病情心知肚明，并且做了百般掩饰，但是张君况背着医院对我进行的半夜秘密诊断，尽管知道有人故意隐瞒起来有内情，但是，连我在内，其实也是希望知道内情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我还不知道其实内情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至于白樱上的药物，据后来樱野政说，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也没有做过这件事。他说，他确实会为了得到喜欢的东西不顾一切手段，但是，真正喜欢的却太过柔弱了，只怕伤到了破碎掉会后悔。
　　而张君况不同，他对事情的迷局充满了浓浓的好奇心。在诊断中确认我的确是精神分裂之后，他就试图寻找第二人格，也就是那个早已经被我的思念和后悔歉疚扭曲了的温江产生的原因。张君况找到了温江的骨灰坛，但是，骨灰坛里却不是空的，里面的确装着人的骨灰…
　　白樱上的药物只是为了让我记起被深度遗忘的记忆的引子，当那些药物真正起作用的时候，我的记忆的确逐渐浮现了起来，不过，因为这些药物的使用自身具有很高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我的记忆还没有鲜明起来之前，自杀倾向已经率先缠上，我把洗手间的门反锁了起来，下意识地用刀割了自己的手腕…
　　记起或忘记，哪个我都是糟糕透了的。我亲手杀了同父异母的温江，又因为逃避自己的罪责变成了精神病，内心被孤独啃噬殆尽，本来孤独的藤蔓紧紧缠绕着自身，而温柔，却不知道怎样悄悄地，渐渐让这些藤蔓枯萎了。枯萎的孤独，被萦绕的世界带着幸福的气息。
　　现在我呆的地方只是个普通的医院，和精神方面上的并没有关系，我只是为了治疗手腕上的伤口。而我的伤口并不深，因为顾绍，及时出现并阻止了我，抓住我的手，呼喊我的名。
　　温园、江崎宗一还有日和，在知道我刚刚走过了一劫后，就从日本都来到了这里看我，我知道，过往始终大家都带着错，但是，生活虽然不至于无聊到只能靠过去支撑，至少，也要抬起头看看现在的样子，温柔啊，只要这一刻就足够了。
　　后来樱野政道了歉，为了他在奈良突然消失的事情道歉。虽然我曾经恨过这个人做出的承诺都无法兑现，莫名其妙又把我一个人留在孤独的世界里，但是，我心里却也比谁都明白，他也只是有他的无奈。樱野政说，来到这里，其实除了道歉，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请求，樱野政说，他还是想要用一辈子来守护，不愿意只用一只猫的寿命来衡量。
　　而顾绍在知道了樱野政的事情后，曾对我说过，我有重现选择的机会。我知道，比起猫的十九年，人的辈子会漫长得多，但没有办法的是，我真的，只喜欢猫，因为，顾绍他就是这样存在，我对顾绍的这种喜欢，早就超越了之前一切的存在。
　　顾绍，我最亲爱的猫，十九年，人生的五分之一里，还好有你，而就算十九年期结束，我也会借着十九年的记忆，一直、一直温柔活下去。
　　顾绍，我喜欢你，不仅仅是十九年，而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