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告诉你》凝眸无声

1、洛阳的故事

　　洛阳看着桌子上的一堆书，却有些心不在焉。明天就是研究生考试了，尽管自己复习了这么久，该看的看了，该背的也背了，可还是有些紧张。下午一点多的阳光很明媚，透过图书馆的窗子照在身上暖暖的，洛阳忽然凭生出一股豪气，觉得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行，做些平时根本不敢做的，把那些缠绕于心的通通扯断，明天坦坦荡荡的去考试。
　　洛阳行事磊落坦荡，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纠结于心，唯有一事却是藏于心中已近十年，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不知。
　　想了想，洛阳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位高中同学的号码。说来也巧，这位高中同学大一的时候和自己联系过，无意间得知楚越和他同校，不知为什么自己只留了他的号码，却一直不曾问过楚越的。
　　洛阳轻轻的叹了口气，午后的阳光一向是洛阳的最爱，暖暖的、懒懒的，亦如那人的笑容。
　　洛阳和楚越是同学，初中就在一个班，高中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也是一个一班一个三班的距离而已。从初一入学第一眼见到楚越开始，洛阳就喜欢上了这个喜欢将左边嘴角翘起微笑的男生。一直喜欢，一直喜欢。总是喜欢转过身去，拿几道自己做不出的数学题来请教他。而他总是在教会自己之后又有些好奇的问：“你学习这么好，这么简单的题也不会？”学习再好，也有不会的题，尤其是可以借着问题的机会亲近楚越，所以每次面对稍难点的作业洛阳就会大脑一片空白，自己根本无法控制。
　　楚越的字不好看，甚至是……恩，有些丑，不过很张扬，常常一张演算纸，自己能演算完整个卷子，而他几道题就给占满了。借着自己还要拿去多研究研究，洛阳常常将有着楚越字的演算纸默默收集起来，藏在一个秘密的角落里，就想偷偷藏了糖果的孩子，心里有种隐秘的满足。不过洛阳从来不去翻动收集来的东西，因为他觉得秘密就该藏着，总拿出来总有被人知道的一天。而且，拥有本身就给了自己巨大的满足和欣慰，那些承载着楚越字迹的纸本身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初三的时候班级换了新的语文老师，不过洛阳不喜欢他，觉得这个老师又老又滑。副校长旁听的公开课，他可以将副校长儿子N年前的一片作文翻出来当精美范文来讲，初中的孩子再不济也有了自己的思维和审美意识，洛阳觉得那场公开课自己坐在下面都觉得丢人。从那以后，洛阳越发觉得这个老师除了拍领导马屁，装腔作势，倚老卖老之外，工作上没什么造诣，也就越发不听语文课了。课上的时间洛阳大多用来练字和写诗。
　　洛阳极少写诗，他写诗很奇怪，完全凭感觉，当写诗的冲动大于自己的懒惰指数和警惕指数时才会动笔，尽管这样诗想表达的东西也是九转回环，除了自己别人根本看不出诗里面到底想表达什么，只能看出是一首还算通畅的诗罢了。那个时候洛阳对楚越的感情还处在甜蜜的暗恋阶段，是断断不敢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诗的，所以那时的诗只是表达一种喜悦之情罢了。
　　初一的时候洛阳因为成绩的关系，被老师任命为班长，初二则被班主任强迫去竞选学生会主席，结果自己活生生的软暴力强迫领导又给自己找了一位副主席替自己忙着学生管理工作。初三的时候，洛阳终于不胜其烦，辞了职位，却还是被老师逼着班长、团支书二者选一。洛阳想了想团支书没啥实权也清闲就选了团支书。初中三年洛阳从未对楚越表现出任何超出同学的热情和关注，甚至比一般同学还不如。初一问点作业也因为调了座位而取消了。即使有什么事要面对楚越也是一副再正常不过的面孔。因为洛阳知道，决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一丝一毫的苗头，所以压抑成了最好的办法，到了后来洛阳只要每天一进教室觉得和他同处一室就够了。
　　楚越理科成绩非常好，但是语文和英语就差多了，所以中考成绩没进全县前50，家里又没有拿钱，所以进了实验高中的三班，而洛阳在一班。相距不到100m。
　　课间，洛阳最喜欢看着窗外，操场上很多人在打篮球，洛阳知道楚越喜欢篮球，下课或者自习的时候多半是要打球的。但是洛阳眼睛不好，即使带着眼镜也看不清操场上的人，但他还是喜欢望着，因为他觉得那里说不定就有楚越的身影，所以能模模糊糊的看着就已经很满足了。
　　洛阳的窗边是一盆米兰，刚刚长出绿色的花苞，看着这盆花洛阳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在洛阳和班长两人的共同“照料”下，班级买了不到一学期的近十盆花，如今只有这盆米兰还活着，而这盆米兰靠近土壤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叹了口气，洛阳拿出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蓝皮本子，那是他的诗本。上面零零星星的是初中写的几首诗，现在看来却是 jiao xing 的很。忽然有为这盆即将赴死的米兰作诗的念头，一盆已见颓势的花恰能承载自己无望的感情。是悼念米兰却是悼念无望的暗恋，那暗恋黑的看不见边，没有任何希望。还记得前几天，洛阳去图书馆借书，经过一楼放着信件的窗台，那天不知怎么，一转头在密密麻麻的书信中就看到了一封写给楚越的信，寄信人洛阳很熟悉，是初三转到自己班的一位女生，是一位非常漂亮而又聪明的女生。那一刻洛阳甚至有些恶意的想，看不到人只能看字，楚越的字这么难看，那女生多半喜欢不了多久。不过，随即就被漫天的心痛所掩埋。那么痛那么痛，痛的仿佛有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心脏，想要把它捏碎一样。可是这是在外面，是在人来人往的图书馆，洛阳甚至都不能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他不是小说里的人物，为了爱情可以奋不顾身，他只是现实生活中再平凡渺小不过的一人，他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对楚越的那份心思，甚至没有勇气在难受的时候放纵自己泪流满面。他能做的只不过是压下一切的感觉，状似平常的走过去，进图书馆，按原来的计划再借几本书而已。心有多痛都要忍着，自己和楚越是断无可能，楚越即使现在不谈恋爱，将来又怎么可能不谈呢？而自己的感情就如同这株米兰一样，还未开放就要死亡，只不过前者是人为，后者则是注定。
　　之后。洛阳渐渐地不再望着操场了，更多的时候洛阳都是看着傍晚的天空，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丽，天空绚丽而柔和，整个天际不再是蔚蓝圣洁，而变得多情而柔和。每当这个时候洛阳都感觉自己如同被慰藉着，这可惜短暂的傍晚之后就是黑夜，浓得化不开的黑夜。
　　高中的生活对洛阳来说一晃而过，即使是高三最忙的时候，洛阳也常常租了好多军事小说回家偷偷看，甚至借遍了书店的所有军事小说。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事，紧张忙碌又有着各种鲜明的色彩，慢慢地洛阳已经能很平静的想起楚越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楚越，也没有真正了解过楚越。从第一眼就喜欢楚越开始，洛阳就把自己和楚越隔得远远的，这个距离永远也不可能发生什么，渐渐的楚越甚至变成了一个剪影，也许楚越和自己并无可能，但是真正断绝这份可能的却是自己，因为怕受到伤害，在暗恋着楚越的那一刻起也是自己亲手拉来了两人的距离。楚越不是没有试图和自己走近过，而当楚越示好时，自己是怎么做的呢？应该是装作不解其意吧，喜欢一个每天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朋友是一种难以承受的痛苦，但是自己却连这份痛苦也没有，有的只是守着自己的那点心思远远的躲开。
　　如今，从见到楚越算起，已经有十年了，而楚越也成了过去唯一痴缠于心的人或事。给那位高中同学发了条短信要来了楚越的电话号码，想了想，洛阳还是决定发短信。
　　洛阳：我是洛阳，有件事想和你说，你可以听听么？看着已发送三个字，洛阳的心忽然不再彷徨而变得轻松起来。
　　楚越：你好，好久不见，什么事啊？我倒想听听。
　　洛阳：我以前一直喜欢你，不过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很久楚越都没有回短信，洛阳想就这样吧，这段感情到今天也该结束了。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拿起手机，上面写着：是么，那我真的很荣幸。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洛阳忽然无声的笑了，很客气的措辞啊，不过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最起码用的是荣幸二字，而没有用恶心。这几条短信洛阳反复看了几遍，终于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人有些事并不会在原地等你，当你从他身边错过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再也不会有交集。即使回头望过去，也不过是曾经罢了。

作者有话说

　　根据我的经历所写，唯一有不实的地方就是洛阳的性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