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个一个故事之花事了》吖笙

1、正文

　　王晟阳今年刚从大学毕业，再三天就实习期满转正了，他性格开朗活泼，人缘不错，虽然处得时间不长，跟同事都打成一片了，除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会注意到那个女人，是面试那天挤公交，别人无动于衷，坐在后排的她给老人让了座，因为司机急刹车差点摔倒，他扶了一把，女人尴尬得满脸通红。谁也没想到，她正是在他面试得那家公司上班。他是面试结束在楼梯口撞上她的，她端着水杯，不知是走神还是没认出他，就这么擦身而过，对他的笑脸视而不见，让小青年有些尴尬。
　　在他这三个月的观察时间里，除了工作上的事，女人很少主动和别人交流，尽管如此，来这个公司一年多了，待人接物谦虚和善，在他人口中绝少非议。
　　那天办公室商量聚餐，另外一个女同事象征性随口问了句：“肖晓，你去不？”
　　“不了，你们去吧！”女人微微摇摇头。
　　“为什么不去？一起呗，大家伙一起多热闹啊！”
　　女人对着小青年的热情邀约有些诧异，正为难间，那位女同事解围道：“算了，晟阳，肖晓住的比较偏，晚了回去不方便，要是太晚了也不安全。”
　　哪曾想，小青年不依不饶：“住哪里啊？”
　　女人只好说了个地名。
　　“巧了，我家也在那一带，完了我送你！”
　　“这——”
　　“就这么说定了哈！”
　　居然有这么强买强卖的，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肖晓见同事们都盯着自己瞧，只好笑笑点头了。

　　很显然，肖晓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没有附和，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出她在很认真地聆听。她似乎很容易红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更衬出白皙的皮肤，或许她并非广义上的美女，给人感官上很舒服的一个人。
　　吃饱喝足，有人提议唱K，基本没人反对，王晟阳特地看了看肖晓，女人正纠结如何开口拒绝，看样子，是个不懂得拒绝的女人，他心里好笑着。
　　王晟阳嗓子很好，被同事们起哄连唱了三首歌，又灌了两瓶酒，扛不住去了趟洗手间，刚巧肖晓也从洗手间出来，灯光没那么敞亮，他却眼尖地发现女人的眼眶有点红，仿佛哭过，见着他不自然地垂下眉眼……
　　四月的午夜，有些凉，街面上零星驶过三三两两的车辆，喧嚣之后，显得寂寥。王晟阳不喜欢这样的静默，他想打破，可惜对方抱着手臂望着车窗外，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让他无言。
　　肖晓讶异刚离开的人又追了上来，小青年挠着脑袋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送你上楼吧，挺黑的，有点吓人！”
　　她没有再坚持反对了。
　　“你不喜欢聚会吧，我不应该强拉你去的，对不起啊！”
　　女人摇了摇首，不知是否定前半句，还是应对下半句。
　　分手的时候，她喊住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淡淡说了声“小心点”。

　　某天八卦，一个嘴快的同事问他：“你小子是不是看上人肖晓了？”
　　他乐了，大咧咧承认，反倒让对方摸不着底，疑他顽笑。
　　有次，同事们玩笑闹得凶了，肖晓红着脸抗议：“你们别瞎说了，我当他姐还差不多！”
　　他插嘴到：“现在姐弟恋不很常见嚒，年龄不是问题！”语气挺认真。
　　她的脸又红了一成，瞪了眼肇事者，却在对方眼里更添了几分可爱。
　　他们差了四岁。
　　虽然在外人跟前掩藏得很好，但王晟阳还是明显察觉肖晓在避着他，这样并不妨碍小伙子的热情。

　　“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个机会？”
　　终于有一天，小青年抓住她的手质问，女人挣扎，未果，被周遭探究的目光追得满面通红，也恼了：“王晟阳，你成熟点行么？”
　　“你教教我怎么个成熟法？”于是耍起了无赖。
　　“我都奔三了，现在要找的是结婚对象，他得有房有车有钱能给我安全感，这些你有么？”
　　青年笑了：“据我观察，你不是这样的人！”似乎很笃定。
　　女人语塞，偏过脸，片刻，低声自嘲：“你才认识我多久，以为能了解我多少，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刻，王晟阳心里有微微的疼痛，有些陌生，他不是没谈过恋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女人，并非莽撞一时脑热：“你说我不了解你，可你得给我机会了解不是？”
　　“我只把你当弟弟看待，没有那种感觉，从下一秒开始我们当没有这件事好不好？”
　　“去他的鬼的弟弟，半竿子挨不着的弟弟！感觉可以慢慢培养，你给我个机会表现表现，别这么早拒绝我！”
　　肖晓挫败，心说这人也太难缠，她不敢抬眼看他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眸子太过真挚，她不忍伤害。
　　“不说话，当你默认咯！”
　　抬眸，她视作大男孩的明朗笑容，让她紧闭的心房微微动摇。

　　很多时候，肖晓都生出一种错觉，似乎这样也不错，连同事们都调侃：“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小肖开朗多了哈！”尽管他们未曾开始，一个懒得澄清，一个乐见其成。

　　王晟阳发现，肖晓很喜欢听他唱歌，听的时候格外专注，仿佛沉溺其中，也许缅怀过去。
　　那天晚上，聚会结束，到家要分手的时候，谁都不愿先转身，只是目光胶着着。女人慢慢抬起手，轻轻抚在他脸上，望着他的眼神，那么柔和，那么哀伤，王晟阳不愿承认，也许那对眼睛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他靠近，吻了女人，也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诚然这座城市很小，相遇却不容易。
　　时隔两年半，他们这样地相遇，然后交叉而过，连声招呼都不曾有。
　　“他是秦勉，我以前公司的老板——”
　　故事的走向似乎不难猜测，但这样的故事发生在肖晓身上，太让人吃惊了，以至于王晟阳不知如何反应，也未有反应。
　　一位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他们身旁经过。
　　“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也有这么大了。”
　　人走茶凉。
　　王晟阳还坐在咖啡厅，很久，好动的大男孩极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他的心很乱，脑子一团棉絮杂乱无章。

　　心理上的包袱很难卸下，一旦剔除，便坦然了。
　　肖晓是喜欢王晟阳的，她也很清楚，他们并不合适，所以她愿意将自己不愿触及的过往坦言相告。
　　此时的伤害总及不上彼时的伤害。
　　她对王晟阳是坦然的，不是不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怎样都好，生活都得继续不是？

　　隔天甫一上班，两人就打了照面，都有些尴尬。
　　“你还忘不了他是不是？”
　　“忘不了又能怎样？”女人反问。
　　青年勾起嘴角，仿佛自嘲。半晌，他问：“我们还是朋友么？”
　　“当然，只要你愿意。”女人笑笑，笑容里的温暖没有掺假，就着清晨的光线明晃晃的，一霎让王晟阳有些狼狈。很多年后，王晟阳回忆起来，当时的自己太年轻了…

　　肖晓生了一张童颜，外表比实际年纪轻了四五岁，而两年前的那份情让她心理年龄沧桑了好多，她常常对着镜子自嘲：“长了一副骗人的皮囊！”
　　事实上，那次相遇绝非偶然，肖晓很清楚秦勉一家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都会去那边一家港式餐厅就餐。
　　有一次，肖晓远远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为人父为人夫，到底跟平时办公时候不一样，同面对自己时的他也是不一样的。
　　她羡慕，但并不怨怼，曾后悔，也不后悔。
　　多少感情，都止于相见恨晚。她和秦勉如是，和王晟阳亦如是。
　　她想跟王晟阳坦白，让他知道自己远没有他想的好；她也想告诉秦勉，现在的自己很好…

　　那天KTV，不知是谁点了首王菲的《花事了》，肖晓难得地开嗓，她声音细腻干净，唱功谈不上好，但很动听，其中有句歌词王晟阳印象很深——让我感谢你，赠我空欢喜…于他这样，于肖晓，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