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难收，一往而深》一诺陈陈

8、8、不周崖般若心然 眼前尽是乌

　　眼前尽是乌云密布，雪雾浓浓，遍地都是族人尸首，我迷失在这云雾之间，忽然眼前乌黑一片，母亲手脚全无被那魔人扼住喉咙，牲畜一般被提在魔头手中，我亲手将母亲魂飞魄散，痛四蔓延。我长啸一声，痛哭流涕，恍惚又看见心口被掏空的菩提伸手让我快走快走，睁眼闭眼之间仿佛漫天黑蒙蒙，头黑蒙蒙，雪雾茫茫，心雾茫茫。好似在火中灼烧，越挣扎越烧灼，又好似被泡在泥沼，湿漉漉的，越陷越深，怎么爬也爬不起来！我挣扎用力，忘记法术口诀，蛢命挣扎。
　　“姑姑，姑姑？不是说这时候该醒了，怎么这头晃来晃去就是不醒呢！”
　　有小童双手将药碗放于一旁，边抱怨边一手扒拉着床上头摇摇晃晃不知呢喃着什么的女子。
　　“啊——不要！”
　　“姑姑，你醒啦！”
　　睁开双眼，又白光照在我眼前，我眼睛酸痛，似有百年没有张开过眼睛，不适应得很。缓了缓神环望周边，有小童睁着一双滋溜溜的黑眸无邪天真泛着欣喜的光芒看着我，眉眼处熟悉得很。刚刚是做梦，我这是在蓬莱？可这房间四周简单干净，银白的帐幔银白的茶具，一张桌子，几张小凳，一张小榻金黄被褥，不是我蓬莱的房间。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我躺在床上？这小童又为何在此？我起身冲出门外，不顾那嚷嚷着的小
　　倚门而立，阔天广地，一片鞘崖，周山环绕，挺翘而立，成一锥形尖处立于大地，直挺挺的凶险万分，大自然鬼斧神工，不知如何让这锥型崖壁立起不倒，山与山间有瀑布倾泻而下，一瀑一瀑，接二连三，环环相扣，层层叠叠，东方旭日映在瀑布上，竟倒映出彩虹的光景。
　　我身虽是在崖上，却感觉宽阔不已，一片祥和，有仙云朵朵，一望不到边际，还有仙鹤翠树环绕嬉戏，这不是蓬莱，却比蓬莱更美，但却更没有人气。这个地方是个仙气围绕的地界，也是说，我还活着！一旁小童不知在碎碎念些什么我想问些什么，却感觉喉咙好似很久很久没有发过声，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踉跄走向桌旁倒了壶茶润嗓，一饮而尽，接连几杯。
　　“姑姑，你别乱跑，先把这药喝了！”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小童约年岁四五，一袭明亮的红袍，似曾相识，两个小髻随着小心翼翼端着药碗身体摇摇晃动，一双大眼明亮透彻，五官小巧可人，该是个女童。
　　“我是你侄儿，你是我姑姑，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
　　“姑姑？小家伙，怕是你认错人了，快说，我是怎么到这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是个男童，真是看不出来。看着那清澈天真的眼神，我还真不忍太凶燥，但心中又记挂若水，还有大哥大嫂，一时心急声音大些吼了吼，小童似是吓到了竟眼含泪花隐隐有娃娃掉金豆的架势。
　　“赤潼，你又胡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小通道是一听那声音做了个鬼脸，将药碗放于我手中便一溜烟出去了，隐隐听见赶得那仙鹤鸣叫之声。
　　“若小水，你已昏睡五年，当初若湋救下你用最后一口真气将你渡往我座下拜为弟子，刚刚那是你大哥大嫂之子，赤潼。”
　　那玄袍金边而立的男人简短的说明始末缘由，这声音明明温润如玉好似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可却字字吐锥似的扎在我心底。母亲我亲手杀死，父亲与若水族民头颅生生滚倒在我脚下，菩提，大哥大嫂皆因救我而死，为何，为何！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一人在世间有何用？我脚下一虚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禅语本让人静心凝神，我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这迎迎而立男子银袍衣角金丝花样，像极了那母亲头上那煜煜胜放的扶桑。家仇族恨，母亲，父亲，待我为你们报仇雪恨，再且与你们谢罪！我紧咬下唇，止住泪水，撑地起身，与这男子面面而立，稍有些顿神。
　　天神之姿要如何形容，我实在不明了，不媚不俗，不张不扬，不俊不俏，身子立在那里就像融了在这天地崖中，不多不少，不实不虚，不真不幻，一切都刚刚好。一双包罗万象，万物尽在其中的双眼，仿佛我看见了蓬莱，若水一片欣欣然，父亲母亲大哥大嫂菩提与我，岁月静好，怡然惬意。只是这眉心有赤红火焰印记，就像母亲身上满是鲜血的红，菩提心口红莲的红，遍地头颅鲜血淋漓的红，遗孤我的侄儿身上红袍的红！我眼中弥漫一片猩红，仇恨似是吞噬着我的五脏六腑。眼前的人在一虚一幻之间好似母亲还在我跟前，心悸不已，我一把扑进他的怀抱，放肆哭泣，忽然额颈之处一痛，不知所以，昏迷过去。混沌之中有珠珠坠地之声道来：
　　“也罢了，若湋即将你托付于我，我也必当好好教导你。家族覆灭，孤女一人，确实可怜，但赤潼尚在人世，从此刻起你便更名为般（bo)若(re)心然，只望你能下恨意，重新开始，能悟得，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我喃喃不由自主跟着念出，一遍一遍，仿佛有温暖的什么敷在我额头，忽然一阵闷痛眉心似要裂开！一瞬，我便又混沌不知，直觉额头暖意重重，有淡淡清晨之香，绿树，菊桂，空气，陈露，还有瓜果鲜香应是秋季正浓，天地正气，沁人心脾，萦绕鼻尖我心中悲悸渐缓。耳听得万物坠坠之声，风呼呼声声，云飘飘声，树枝摇摆之声，花苞绽放之声，瀑布，砂石，脚步声，赤潼嬉笑追赶仙鹤声，一阵阵划过心间，那烧灼的恨意渐渐平息，消无踪影。额头上的暖意渐渐与体温平息，声迹询询而来。
　　“从此耳后，你就叫般若心然，便是我云子容的弟子了！”
　　耳边回声云云，你就叫般若心然，便是我云子容的弟子了！我叫我云子容的弟子了。

作者有话说

　　“从此耳后，你就叫般若心然，便是我云子容的弟子了！”
耳边回声云云，你就叫般若心然，便是我云子容的弟子了！我叫我云子容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