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下》Ashoei

3、Chapter 3

　　头顶的天空，此时已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相叶走出酒店，远远瞥见樱井靠着他的车在抽烟，印象中少有他抽烟的样子。

　　樱井注意到他，便把抽了一半的烟捻熄，慢慢朝相叶走了过来，他今晚穿着深蓝色的西服，走路的姿态优雅，让相叶不禁想到了漫画里的王子殿下，眼看着对方走到了自己跟前，相叶脸色稍稍泛红，当下只觉得心跳又加快了些。

　　「我送你回去，路上和我说说话吧。」樱井看着他，嘴角上扬成微笑的弧度，「相叶ちゃん。」

　　他说话的语气再自然不过，就像当初交往那般轻松愉悦，一时间相叶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惊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约，他也只能尽量放松，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和刻板。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樱井稍稍侧了下身，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相叶一怔，漫画里的王子殿下似乎走出来了，那个优雅的身姿，背后似绽放无限的光芒，让相叶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天色昏暗，街灯从头顶照射下来，让彼此的倒影在地上融合在一起，坐进车里，相叶一直保持着沉默，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眉头却微微皱起。

　　已经很久没有跟人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了，下意识地看向樱井，他还是老样子，棱角分明的脸，像艺术家手下的雕塑，每寸轮廓都显完美，他就坐在自己身旁，让相叶感受到强烈的真实感。

　　彼此的距离，近在咫尺，相叶却把视线移向窗外，他很清楚，这种触手可及的感觉，只是虚妄的幻象。

　　一年前樱井突然离开，没有任何交代就去了美国，相叶以为自己不会受到影响，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的离谱，也许长久以来他都在逃避他还爱着樱井这个事实。

　　听二宫说，樱井要结婚了，席间有人提起，他也没有对此作出什么解释，只是笑了笑，那应该就是真的了吧，相叶想到这里，眼神黯淡了下来。

　　街道上的行人们，多是年轻的情侣，此时节日的气氛愈加明显，看着依偎在一起的男女，相叶只觉得苦涩，他的确体会不了那些人的心情，甚至在想，要是樱井结婚了，他也立刻结，好像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他一样，其实心里清楚，他根本放不下樱井，他的心里还存在着那么一点点的侥幸和幻想。

　　车内的气氛僵了一刻，没人开口打破这种沉默，相叶不知从何时说起，他想樱井没准也不愿意听，许久，樱井的视线落到相叶的手腕上，那里隐约有受伤留下的痕迹。

　　「你的手怎么了？」

　　樱井的声音低沉下来，是责问的语气，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在意，相叶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便低头看了一眼。

　　「不小心弄到的。」

　　「怎么这么大意？」樱井的语调上扬，带了些急迫。

　　「工作需要。」

　　相叶苦笑，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割腕了吧，但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他想把樱井的询问当做是一种关心。

　　「那也该注意一点。」樱井的语气恢复平日的缓和。

　　相叶注意到车里的摆设，心中微微一动，毕业前和他去到富士山，正是樱花盛放时，在浅间神社祈求结束后一时兴起买下一对平安御守，自己留了绿色，红色的就顺手给了樱井。不过一年而已，那日的富士山景，在相叶的记忆里恍如隔世，因为甜蜜，所以短暂，因为痛苦，所以漫长。

　　「关你什么事？」相叶的脸冷了下来。

　　「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保重身体。」樱井以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道。

　　相叶不说话了，以前和樱井意见不一致发生争执时，他就从来没赢过，这次又怎么可能例外。

　　东京到千叶不过46公里，一路上，樱井刻意放慢了速度，想延长和相叶独处的时间，半个小时后，他的车便在相叶家的楼下停住了，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

　　相叶低头打开车门，脚才跨出去，手却被对方扣住了，他下意识的去看樱井。

　　「雅纪。」

　　他握着自己的手，声音还是那般温柔，相叶注视着他，对方的眼神里有他看不明白的东西，便没有把手抽回来，仍由樱井握着。

　　即使外表再叛逆，骨子里仍旧是循规蹈矩的人，和同□□往，对樱井来说也许是沉重的负担，这大概就是当初他想要分手的原因，相叶在心里暗暗苦恼着，本打算从此离他远远的，可现在樱井亲密的行为又让相叶疑惑了。

　　他不太敢要这种温柔，曾经拥有过，更害怕失去时，要怎么释怀，察觉到这一点，相叶突然就挣脱了樱井的束缚，从车里钻出。

　　「我走了。」相叶觉得自己的声音仍有些抖，便努力控制着语气。

　　樱井也下了车，很自然的走过来将雨伞撑在他头上，「别着凉了。」

　　雨滴间隙地打在伞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但相叶觉得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看到樱井的伞像以前那样一直在往自己这边倾斜。

　　眼泪就这样流下来了，相叶慌忙伸手去擦，泪水却止不住地越来越多，他勉强挤出笑容对怔住了的樱井说，「雨太大，都掉眼睛里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抹掉那些液体时，樱井却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樱井的体温透过彼此的贴合，清晰地传递过来，他:握的很紧，像是要把那温度烙印在自己手上一样。

　　相叶抬起眼，他们的视线便在一瞬间交汇，他多希望樱井能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不会走了，他根本就不能忍受见不到樱井的日子，想到这里，相叶鼻子有些发酸，在那瞬间，突然就有了勇气。

　　「翔ちゃん。」相叶的声音低的几近耳语，除了紧张外几乎没有别的感觉，「你真的要结婚了？」

　　他望向樱井等着回答，平时优柔寡断惯了，至少到了最后他不希望还是这样。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就算是骗我也好，你从没骗过我，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樱井一开始没有说话，他侧过头，和相叶的视线交汇，对方凝视着自己的双眼，盛满了期待的光芒，樱井心中微微刺痛，然而还是平静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他的话就像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割着自己，相叶僵在那里，苦笑无言，割吧，反正在心里，看不见血，他凝视着樱井，窒息一般的苦涩不断涌上喉管，他往前走了一步，在樱井还未反应过来时，轻轻吻在他的嘴唇上。

　　唇与唇相接，他们的距离已然最短，相叶甚至能闻到樱井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以为樱井会推开他，但对方却动也未动，苦苦勉强，还是不得好下场，相叶这样想着，他无法否认此刻的心情，比之疼痛，绝望更甚。

　　我终究还是喜欢你的，一直以来，我都怕失去你，可我注定留不住你，连吻也留不住。

　　相叶的睫毛微颤，樱井能感受得到，他的痛苦和难过都透过那个吻清晰地传递了过来，下意识地想抱住他，伸手的瞬间却突然清醒了，这样做也只能让相叶更放不下，他便收了回去。

　　「相叶ちゃん，祝你幸福。」

　　樱井凝视他的眼睛，脸上带着笑容，声音还是那般宁静温和。

　　「你也是，翔ちゃん。」

　　相叶的声音却在发抖，他说这话时，脸上也带着微笑，但在樱井看来，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说完这句话，相叶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努力的调整面部表情，只想留给樱井最灿烂的笑容，而此时，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划过脸颊的瞬间又热又痛。

　　谢谢你陪伴我度过那些岁月，谢谢你和我一起分享快乐，谢谢你在我失落时，给我最多的鼓励和支持，谢谢你让我的人生有了前进的动力，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还好我们相爱过，即使是这样的结局，那些回忆也已足够，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幸福，就算那个人不是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幸福就好。

　　再见，再见了，樱井翔，我爱你，所以，我要放弃你。

　　他走的又急又快，自然也看不到身后樱井的神态，那种隐忍着悲哀的表情，他也不会明白樱井今晚的举止，无情亦有情。

　　樱井看着相叶逐渐消失在视野的背影，凛冽的疼痛感从指尖爬到心上，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交谈，泪水放肆地流淌着，樱井的脸上划过一道水痕，他闭上眼睛，久久不愿睁开，只有这次，他不想再压抑自己。

　　雅纪，我说的话一定让你伤心了吧，原谅我自私的决定，还好我能笑着跟你说再见。

　　其实最想说的，不是「对不起」，而是……

　　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留在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