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大远城

1、第一章 萤火只刹那

　　萤火只刹那，君归我已灭。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他一直如此深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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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之夜，湖面波光粼粼，清冷的月光投下一抹冷寒。幽深的夜色里突然传来轻柔的哼唱，像是远方的悲鸣。
　　夜火坐在树上，眸里印着莫名的情绪。静静地看着阒黑的远处，时不时哼出一个不成调的曲子，神秘遥远的古老哼谣，低低的不知道在诉说着什么凄美的故事。
　　湖的倒影映着树上清秀绝美的人儿，唇红齿白，眉宇间却有些憔悴。幽深的眸子里眸光流转，映着点点亮光。乌黑的长发垂坠于湖面，稍稍沾湿了发尾梢。白素的长袍不染一丝杂质，散发着淡淡的萤光，微弱，几近于无。
　　须臾，他抬起眸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太暗淡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去，可是那个人却还没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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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睡了很久。
　　混混沌沌的不知道渡过多少个春夏交替、落叶飘零、白雪皑皑。只知道芬芳泥土之外，一个声音一直温柔的哼唱着舒神安逸的歌谣，神秘如同远古的神袛，庄重却不失温柔。
　　他不禁舒服地转了个身，喉咙深处如同应和一般，发出模糊的音节。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说：“孩子，该醒醒了。”
　　他蜷缩在湿润温暖的土地里，困顿不已。因着远方的呼唤，挣扎了许久，只觉得非听从不可，好半响，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歌谣戛然而止——他怔忪地扒开泥土，一入目看到的就是他。
　　阳光姣好，透过密密的丛林，只留下些许的温度，带着淡泊柔和的暖意。温润儒雅的公子，一袭青衫，正坐在湖边认真的翻阅着手上的书籍，时不时蹙眉，好久好久之后，才长吁一口气，缓慢地舒展紧蹙的眉头，勾着一抹浅笑一闪而逝。
　　他心里滑过一抹好奇，鼓动着还稍显笨拙的身子靠近男子，摇摇晃晃的，最终轻飘飘的停在他的肩头。
　　他觉得有些奇怪。
　　刚刚领悟的心绪一闪而逝，便被微风吹散了。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必须去做，意义重大，而不是停在男子的肩头打量男子。只是这股莫名的感觉只稍稍停留了片刻，他的注意力便又被男子的声音给引了过去。
　　他听到男子在念：“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阙，一曲能教肠寸结 。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什么意思？他偏了偏头，侧目，不自觉的问出口。
　　男子顿了顿，疑惑地偏过头，看着肩头的小虫子说道：“是流萤啊。“见它不怕生且一副专注的样子不禁轻笑：”难道你也爱词赋？”
　　夜火睁着幽黑的眸子怔怔地看着男子，只觉得一股潮湿温暖的气息缓缓迎了过来，好一会，才偏了偏头。
　　什么是诗？
　　再次抬起眸子看向男子的时候，男子复又低下头去了，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许是知道旁边还有一只好学的小虫子，男子也不再低声默背，放开了嗓子，清朗温润的声音便如同铮琮流水一般缓缓流溢出来。
　　夜火眯了眯眼，半抬着眸清理自己脚上的须毛。
　　便是这样，一人一虫静坐于湖边，迎着习习微风，从清晨诵读直到了夜幕降临。
　　男子抬起头：“哎呀，已经这么晚了。”
　　天幕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稀稀疏疏的几点星光，夜色流转，湖光微漾，男子才幽幽地想起，怎么夜色如此暗淡，竟还能看清手上的书？
　　“怎么不念了？”旁边响起一丝清亮的声音，带着软绵绵的尾调。
　　周殊一愣，才发现旁边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位少年。少年白衣长裤，如墨般乌黑柔亮的头发松松地绾了一个髻，一直垂到了地上。一双眸子流转着淡淡的光芒，竟连身体也散发着缕缕荧光！
　　“怎么不念了？”他听到少年又问了一句。流光清亮的眸子带着一丝疑惑，嘴唇微微的张合。
　　却是一名美男子。
　　周殊还处于惊异中，意识到自己竟瞧着人看呆了，不禁懊恼的拍了拍脑子。却忽略了最大的一个问题，夜深人静，在这僻远的林子，少年是如何的突然凭空出现……
　　欠了欠身，作揖，才道：“时辰已不早了。”把书搁在腿上，周殊面对着少年，“公子深夜为何还在林中？”
　　夜火蹙着眉，偏了偏头，却道:“念诗。”
　　“公子喜书？”
　　“嗯。难道不行？”其实并不是喜书，只是觉得那人声音十分的好听，如同身处泥土之时，那远古的哼唱一般让人舒心静谧。夜火说着，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
　　“不是。”周殊微微一笑:“既是爱书之人，周某自然欢迎。方才一直有只小虫覆于我肩头，想来也是。”看着肩头，周殊有些遗憾地说道:“小虫怕是累了，不知何时飞走了。要是它还在，定要介绍给你认识。也不知明日……”
　　“我便是那只小虫。”夜火眨了眨眼，打断了周殊的话，捡起周殊膝上的书，“所以，你快点念。”
　　周殊瞪大了眼睛。似是不能接受般地接过书本。
　　半响才喃喃地开口:“原来你便是那小虫，难怪，难怪……”
　　便是今日，月明星疏，温润清雅的书呆子与神秘的少年一拍即合地——遇见了。
　　少年说，他便是那只虫子。
　　他，便是它。
　　难怪。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