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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四大家族 说道世族, ...


  •   暮春三月的阳光和煦而美好,温府庭院中的紫藤萝花开的正盛,如一片紫色的云彩一般。温郁之让下人在花架下摆上茶具,与江渉相对而坐。

      “所谓世族,说白了,就是利益集团,自古有之。”温郁之拨了茶壶下的炭火,待壶中水沸腾后,又往里加了一勺冷水:“而你刚刚所讲到的周家、陈家、欧阳家以及上官家这四家,不过是其中比较大的罢了。”

      江渉撑着脑袋看着温郁之,认真的听着。他很喜欢这样坐着听温郁之说话,喜欢看那人运筹帷幄间满满的自信风度。

      “世族确实力量庞大,他们不光拥有雄厚的财力,比如周家和欧阳家以贩盐起家,陈家则有茶园万顷。而且他们也会培养族中子弟读书入仕。如今这江南的四大家族,皆有族人在朝中官居要职。”温郁之舀起一勺茶叶撒入壶中,用竹签拌开,给自己和江渉各倒了杯茶。

      江渉接过茶,喝了一口。他对茶道只算粗通,根本品不出好坏,不过这茶是温郁之沏的,他便觉得格外清香。他低头寻思片刻,问到:“比如……今年科举的主考官右督御史欧阳旭?”

      “嗯,对。”温郁之点了点头:“欧阳大人当年的出身虽只是庶子,可他如今官至二品,今日的欧阳家,倒有一大半是靠他撑着。”

      “还有周家、陈家、上官家……”江渉沉吟片刻:“长公主驸马是上官家嫡子,这我知道。他弟弟便是如今主持春闱的礼部侍郎上官治。姓周的……礼部另外一个侍郎好像是叫周秉。至于陈家……不知道上次吏部那个陈胜是不是……”

      说着,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今年春闱的两个副主考,除了你手下那姓王的老头,还一个便是刑部侍郎,叫陈卢兴的,籍贯是绍兴,应该就是陈家的人!”

      温郁之笑笑,眉眼温和:“嗯,孺子可教。”

      “我天资可是很好的!”江渉是个经不住夸的,嘴一下子便咧开了:“小时候我学武,别人半个月都学不会的招式,我几天就够了!而且……我这些日子也特意留心了朝堂上的事……”

      温郁之有点无语,自己不过是夸了他一句,这人便得瑟起来了。他看着江渉的样子,感觉颇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于是忍不住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是,你最聪明!”

      喝了口茶,接着回归正题:“说道世族,有人将这些他们比作大树,不过我倒是觉得,还有个比喻更为贴切。他们,像是爬藤。”

      “爬藤?”江渉一愣,随即立刻领悟了温郁之的意思:“你是说他们……必须依附权贵!”

      温郁之点了点头:“世家家财万贯,在地方上扎根生长,有的甚至可以与地方官员抗衡。可都说树大招风,势力越大,就越是引起君王猜忌。当年的沈万三出资修长城……最后的结果你是知道的。”

      “嗯,被朱元璋给杀了。”江渉点了点头:“所以世家必须让朝廷觉得……他们在被朝廷所用,而不是与之对抗。”想了一想,随即笑了:“这世家有财,皇子有权……可谓是一拍即合啊!”

      “确实。”温郁之赞同的说道:“如今江南的周家与陈家,背后的靠山便是三皇子。欧阳家没有明着投靠哪边,那是因为他们在朝中有个当御史的大家长。”

      温郁之讽刺的嗤笑一声:“自姜相被贬之后,如今御史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更别提什么直言上谏、监察百官,可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

      “嗯,这我知道!”江渉挤了挤眼睛:“‘南祈北成’嘛!”

      二皇子封号成王,三皇子封号祈王,这所谓“南祈北成”,就是指如今江南商人多投靠三皇子,而北边晋商则依附二皇子。

      “诶,对了,上官家就应该靠着严相的吧?”江渉突然想了起来。

      “上官家的情况又和其他三家不同。”温郁之说:“其他三家都是经商起家,后来投靠朝廷。虽说朝中有人罩着,可还是以经商为主。他们扶持族内弟子读书入仕,根本原因还是为了生意做的更大一点。而上官家则不同。他家并没有太大的产业,可上官澜如今已是工部尚书,更是长公主驸马。其他几家都只是投靠皇子,他家投靠严相。而严相的后面……便是皇帝。”

      “懂了。”江渉一笑:“其他几家说白了还是商人,他家……却是贵族。”接着挠了挠头:“其实我一直奇怪一件事来着,你说淑娴长公主大闹勤政殿,肯定是有人在后面给她撑腰。上官澜是严相的人,严相不是一向不涉党争的么?他这么不惜得罪三皇子的帮你,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严相如今的那个位置……哪还有什么好处能轻易打动他?”温郁之眨了眨眼,神秘的笑笑:“我什么好处也没许他,这事严相事先根本不知情,完全是上官澜自作主张,而且我就算准了他一定会这么做!”

      “此话又是怎讲?”江渉的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

      “这事说起来还有点复杂。”温郁之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写了个“严”字:“严相如今三儿两女,却不是一个夫人生的。”

      “那又如何?”江渉一愣,他倒还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严相他正室姓上官。”温郁之又在桌上写下“上官”二字:“算起来……嗯,应该是上官澜的姑母。至于严相的妾……当然,他不止一个妾。”温郁之说道:“不过育有儿女的,只有一个姓云的,婢女出身,家里不过是平头百姓。”说着,在“上官”边上又写了一个“云”字。

      江渉调侃了一句:“你倒是连人家内宅的八卦都一清二楚啊!”

      “可不是么?”温郁之也不恼,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京城里面,谁与谁是亲家,谁与谁是连襟,这其中的亲疏远近,可都是有讲究的!”

      “你们当官真累……” 江渉叹了口气。

      “诶,说正事。”温郁之将话题扯了回来:“如今严相的几个子女里面,长子和幺子,还有长女,都是上官氏所生。而次子及次女,则是云氏所出。”

      温郁之用茶水在桌上标注着,便写边说:“如今长女是太子正妃,二女儿因为是庶出,身份差点,所以是二皇子侧妃。至于嫁给三皇子的那个侄女,则是严相母家郑家的孩子。”

      “难怪上官澜这么急着投靠太子!”江渉终于是懂了:“对严相而言,日后无论哪个皇子登基,他都是国丈。可对上官澜而言……若是二皇子或是三皇子继位,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严相那老狐狸,这么些年就打着一手置身事外的好算盘。”温郁之抬手将桌上的水迹抹去:“上官澜他早就想投靠太子了,只不过一来不敢违抗严相,二来也是没有机会。如今我不过是把这个机会递到了他手上而已。”

      接着,冲江渉眨了眨眼,仿佛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似的,带着点得意神色:“嘿嘿,而且三皇子才不会去管严相知不知情,他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到严相头上!”

      “严相这回是彻底被上官澜拖下水了。”江渉看着面前一向严肃的人难得的一点捉狭神态,只觉满满的欢喜简直要溢出心口。于是他也跟着笑了,眉眼全都弯了起来:“估计得给气死!”

      接着突然反应过来,温郁之设计将那个女孩送给孙袁立时,莫不是已经料到了这一切?他这一招,不光是将沈沁推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更是将严相拉拢到了自己这边……

      “郁之,你好算计……”江渉伸手锤了他肩膀一拳:“我真心是服了你了!”

      温郁之笑了一笑,接着却是叹了口气:“其实最无辜的,还是那个丫头和他父亲……还有就是淑娴长公主,她可能……真只不过是想替自己的奶娘伸冤而已……”

      ********

      江渉所料一点不差,严潘此时……确实是给气了个半死。

      “你还敢说你是为了严家?”严相坐在太师椅上,气的胡子乱颤:“你分明是为了你们上官家!”

      “舅舅息怒,舅舅息怒……”上官澜赶忙安抚:“舅舅你想啊,太子将来登基,辰妃她就是皇后。可若是那两位殿下……丽妃和妆妃,都不过是嫔妃啊……”

      他口中的辰妃、丽妃和妆妃,指的就是严家嫁给皇子的三个女孩。

      “就算是嫔妃,那也是我严家的女儿!”严相冷笑一声:“而且你以为太子会承你的情?呵,你看看他手下那帮人,哪个不是人精?戴恭时那老狐狸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了,他手下那个温郁之更不是吃素的!”

      “戴相也不过是圆滑些嘛!”上官澜不服气:“而且那个温郁之……谁不知道当官是靠了他丞相爹的面子……”

      “你个蠢材啊!”严相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不过是圆滑一些?戴恭时那哪是圆滑一些,那简直就是滑不溜手!他在朝堂上站了这么多年,愣是能让人一点把柄都抓不着!还有温郁之,年纪轻轻就敢下江南去改革,多少老臣都不敢的事他敢!你要有他一半的能耐,就不会去怂恿你家公主尽干蠢事!”

      “而且你动点脑子想想!”严相不解气,喝了口茶,接着骂:“那孙袁立有这个癖好哪是一天两天?怎么以前就没事,一当上尚书就出事?天底下那么多丫头,怎么就好巧不巧的碰到你家公主奶娘的孙女儿?”

      “孙袁立那事难道……”上官澜一惊:“不、不会的吧?”

      “还不会?”严相冷笑一声:“现在是谁当吏部尚书?啊?这事十之八九就是太子的人安排好的,挖好了坑就等着你跳呢!你个蠢材简直是给人当了刀使还不自知!”

      上官澜简直是被直接骂傻了,立在原地唯唯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孙袁立的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严相就算再气,也早就气过了。刚刚这一通脾气,多少也是发作给上官澜看的意思。如今骂也骂过了,便该是好言安抚了,总不能真伤了和气。

      于是他拍了拍上官澜的肩膀,放软了语气:“别怪舅舅我说话不客气,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今日若是不与你分说清楚,日后同样的事情……”说着,不禁长叹了口气。

      他看着面前的上官澜,想着自己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真心觉得自己哪天要是去见祖宗了,这严家……这口气倒是叹的真心实意。

      上官澜也清楚自己这先斩后奏着实不地道,自知理亏,就也没有申辩,讨好的给严相重新递了杯茶。

      严相尽管气上官澜把自己拖进了党争,可自家侄女已经嫁了这么多年了,连儿子都有了,除了骂他两句,还真不能把他怎么着。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了茶,这便算是原谅他了。

      他们两人各退一步,心照不宣,孙袁立这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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