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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疑心顿生 温郁之,有 ...

  •   沈沁?江渉一愣,不就是那人自己与温郁之去集思台,遇到的那个一双桃花眼,逢人三分笑的年轻人么?不过他当尚书也好,至少从那日的交往来看,不是个尸位素餐的。

      那人是温郁之同年,看来也是太/子党的中坚力量了……温郁之这回倒是渔翁得利。

      该听的都听了,于是江渉起身,准备去结账。走出两步,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猛的想到自己养病时林乐源那句含糊不清的“朱通这事……还没完。”

      这孙袁立凌虐女童,怎么就好死不死的碰上了长公主奶娘的孙女?那丫头父亲告状,怎么不去大理寺,不去京兆伊,而是直接去了刑部?

      这世上,就真有这么巧的事?

      江渉记得温郁之曾和他说过,京城的事情,其中弯弯绕绕,理不清楚、想不明白,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看结果。结果对谁最有利,那谁的嫌疑便是最大。

      如今这么个结果,最有利的,就是太子了……

      “唉,你说这真是冤孽!那个死的丫头,今年才十岁,刚刚许了人家,准备过几年就嫁过去……”邻座的两人还在感慨。

      江渉听了,一惊。十岁?小晏如今也是十岁……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来温府时,那天温郁之醉酒,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什么“和小晏一样大”。

      谁和小晏一样大?温郁之说的,会不会是死的那个丫头?!

      那个丫头,到底是怎么到孙袁立手上的?是不是温郁之的手笔?

      还有前不久的温相忌日,温郁之与自己分析春闱主考花落谁家,当时他在吏部尚书蔡震、左督御史欧阳旭之间含糊其辞,就连戴相也帮着他将话题揭了过去……

      江渉猛的想明白了,当时温郁之并不是判断不了主考是谁,而是那时他和戴相就都已经知道,蔡震定然无法成为此届座师!

      温郁之醉酒说的那句“和小晏一样大”是在一个月前。那时朱通刚死,自己还没进刑部大牢,陈胜也还未倒台……难道那么早的时候,温郁之就能预料到那些事,然后筹划对三皇子一系人马动手?

      还有那块玉佩……

      他常常听温郁之说,这京城的事情多是各方力量博弈的结果,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以至于他一直都忽略了,朱通被杀,直到现在,真相其实一直都未大白……

      朱通……会不会是温郁之杀的?!那个小妾……到底是不是北燕的密探?!

      如今因着朱通被杀牵扯出来的一系列事情,二皇子、三皇子两党接连受到重创。一个丢了吏部,一个失了刑部……

      这样大的一出连环计,简直是环环相扣,如果真是他安排的,那个人的心思,到底是有多深?!

      “其实要我说啊,这孙袁立也是活该!他脑袋上的官帽丢了,可人家那是家破人亡啊!”隔壁的客人接着低声议论。

      是啊,家破人亡……那个丫头,死前是受过多少折磨凌辱?那个父亲,是怀着什么心情抱着女儿的尸体连夜告状?那个老妇,又是如何拼着性命上京求长公主为她伸冤?!

      而自己当时在刑部大牢,又是受了多少痛苦煎熬?!

      一瞬间,江渉感觉,自己浑身本已好了的伤口,此时全部都狠狠的疼了起来。他觉得心口又闷又痛,简直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的弯下腰,手指痉挛的抓紧自己的衣襟。

      ——温郁之,有人家破人亡,有人受尽折磨,这些,你都知不知道?!

      ******

      疑心这种东西,一旦在心里生根,就像春天的野草,疯狂的生长。

      江渉他一直都知道温郁之不是个简单的人。在温府两个月,他见识过那人的虚情假意,也见识过那人的玲珑手腕。可他并不在意——他一直觉得,那些都只是表象。这些表象的下面,那人,是有那么一颗赤子之心的。

      可是如今,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隔壁桌客人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江渉却已经什么都不愿意再听了。他拔腿就往外走,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到温郁之面前,抓着他的衣领问个清楚。

      他浑浑噩噩的来到大街上,茶楼的跑堂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口:“诶,你这人怎么喝茶不给钱啊!”

      声音很大,惹的街上的行人纷纷回头注目。有的嘴快的还来了句:“穿的人模狗样,还赖茶钱?”

      江渉看都没看那人一眼,懒得回答,直接摸出一块银子往小二手里一塞,连找的零钱都不要了,跃上街边的屋顶,飞檐走壁的就往温府跑,一眨眼,就没了身影。

      刚刚说话的那人张大了嘴,愣愣的看着江渉消失的方向:“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

      温郁之今日在户部忙到天黑,临走时,他的副手户部右侍郎何悦敲门进来,递上一碟深红色的枣泥糕:“拙荆做的,大人尝尝?”

      “那多谢尊夫人了。”温郁之捡了一块入口,糕点口感细腻,枣子的味道更是比铺子里买的浓厚许多,可对他而言却有些过于甜腻了。

      温郁之自己不爱吃甜食,可小晏和江渉都喜欢。如今他觉得自己在府里养了一只小狗和一只大猫,都等着他回家投喂。

      想着这些,他感觉周身都轻快了几分,眼里也带了上了笑意:“我包几块回家,彦思不介意吧?”

      “当然可以,大人全拿去都行!”何悦立刻说道。接着,走近一步,悄声耳语:“昨日王大人给礼部的周秉送去了一幅苏东坡的手稿……”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春闱的副考官……也是快要定了。”

      他口中的王大人,便是户部左侍郎王成允,与温郁之、何悦素来不对盘。而周秉,便是负责此次科举江南地区乡试,以及京城会试的礼部左侍郎。

      “呵,”温郁之立刻明白了何悦的意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那个副主考,他要搀和便让他去。”接着,面容一敛:“只是此次春闱……让我们的人,都莫要伸手。”

      听到这话,何悦一震,却是什么也没问,轻声答了一声“明白”,躬身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何悦走后,温郁之对着案台上烛火面无表情的坐了片刻,接着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才起身离去。

      ********

      晚间温郁之回到家中,进了府门,绕过影壁,习惯性的抬起头,却没有看到江渉像往常一样坐在屋顶或者树梢上等他,不由得有一些失望。抬脚往厅堂走,书童采薇跟了上来:“江公子回府后说,让大人您和小晏先用饭,不用管他。”

      温郁之皱了皱眉——江渉今天这是怎么了?于是他脚下一顿,转身往江渉房间走去。

      江渉房里没有亮灯,一片漆黑,门却只是虚掩着。温郁之抬手,敲了敲门,唤了两声,无人回答。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房门从里面“砰”的打开,江渉无声无息的立在门口,脸色苍白,就像夜色中的一缕幽魂。

      温郁之一愣,挥挥手,先让身后的采薇退下,然后才问:“你怎么了?”

      江渉沉默半响,突然开口:“那个叫做囡囡的女孩,是你送给孙袁立的。”

      说完,他便一眨不眨的盯着温郁之。

      房外微弱的灯光下,温郁之面上隐晦不明。

      江渉发现,相比朱通被杀,相比连环之计,相比自己入狱,他最在乎的,其实是那个被凌虐至死的女孩。或者说,是温郁之究竟会不会为了自己的野心,而牺牲掉无辜的老弱妇孺。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呐喊:你否认啊,你快否认啊,只要你说一个‘不’字……

      “是。”

      温郁之清晰的说。

      江渉觉得世界终于是安静了。他心里默默的想:果然都是他做的,好算计,好手段,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他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必再问了。

      江渉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温郁之,声音却是一片温和:“郁之,这么算计来算计去的,你不累么?”

      见温郁之不回答,他低下头无所谓的笑笑。再开口时,神情已带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离开官场,来日山高水长,与我浪迹江湖,可好?”

      温郁之低着头看江渉,神情复杂。似乎有心痛,也有失望,却唯独没有一点动摇。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径自转身,拂袖而去。

      走出院子,他唤来采薇:“等下把江公子的晚饭送到他房里去。”想了想,又摸出怀里的枣泥糕来:“这个叫厨房张婶热热,也一并送过去。”

      “额,大人……”采薇忐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这就想和您说来着……您刚走时,江公子就出府了。临走的时候……他叫我把这两样东西给大人。”说着拿出一块羊脂玉佩和一张三百两的银票,小心翼翼的瞟了眼温郁之铁板似的脸色,硬着头皮接着道:“说是……承蒙大人这些日子的照顾……”

      温郁之低头盯着那块玉佩和那张银票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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