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章1 88层纯白 ...
-
88层纯白仿若冰封的堡垒,高傲又不可一世!然而这圣洁的就好像永远也不会沾染半分污秽的地方,却是W市最大的高级会馆、亦是所有肮脏交易的集散地。男人、女人、毒品、酒、享受、堕落……只要有钱,这里就是天堂——欲望的天堂。
顶层落地窗前高大挺拔的男人悠然而立,闪着不羁的野性目光透过高脚杯中血红的琼浆贪婪的欣赏着夜色中闪闪发光的城市,宛如俯瞰自己王国的雄狮。
他是这白楼的主人,是夜晚的主宰。
‘bi——bi——’铃声刺耳的鸣叫像把锋利的剪刀划破了稠密安静的空气,让本在沉思中的男人不津剑眉微蹙,但当他瞥一眼桌上不停闪烁的手机时却又多出了几分无奈——那显示的号码是他没办法忽视的。
极不情愿的放下了手中82年的拉菲,手指轻划接通了电话。
“黑耀,该去拜访‘老头子’了。”电话另一端传来慵懒的男人声音。
“知道了,在楼下等我。”黑耀淡淡开口,宽阔的脊背也随之绷紧,如夜的瞳孔不经意间瞥向远方那片唯一没有绚烂灯火的阴晦角落——那是他马上要去的地方。
“OK。”简短的答复一声后,夜便又归于沉寂。
难得的宁静夜晚总是太过短暂。黑耀眸光一暗,随即抄起搭在宽大皮椅上的外套离开了办公室,出门便搭上了总裁的专属电梯。
血红的数字木讷的递减着,当电梯门再次打开已经来到了一楼的大厅——十米高的棚顶悬挂着巨大的古式水晶吊灯将金色的理石地面映射如夕阳下的湖水,瓷白的罗马柱列成两行,其后是诸神的雕像,置身其中宛若踏入了不可亵渎的圣域,仿若灵魂也接受了一场洗礼……然而,大厅正中最为明亮耀眼的地方却屹立着一尊脚踏崩断十字架的堕天使路西法的巨型雕像,昭示着这里不过是装点华丽地狱的入口。衣着光鲜举止优雅的男女轻笑着步入其中,为着的只是将自己肮脏龌龊的行径装点上一层干净的外壳。
“黑少……”与他擦肩而过的人带着谄媚和谦卑的这样称呼他。
黑耀审视着、经营着这一切,他给他们想要的所有,却居高临下透着蔑视的笑容,就像播种致命诱惑的撒旦。他从骨子里厌恶这些虚伪的可怜虫!同样也厌恶着这里!但他是地狱的统治者!谁都可以选择离开。唯独他,无处可逃……
走出白楼,黑耀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满是欲望的味道。
‘嘀——嘀!’正当黑耀沉溺于自己的思绪时,一辆黑色宾利已然随着由远及近的鸣笛声停到了近前。车窗摇下飘出淡淡的青烟,好阵子才看清了开车之人——还算好看的五官,满脸的胡渣,睡不醒的惺忪眼睛藏在蓬乱的头发之下。一套上好的西装被弄得皱巴巴的,袖子不规矩的挽在肘间,黑色的领带也是随随便便的挂在脖子上。
“上车吧,boss。”车里的男人把手随意的搭在车窗上痞气十足的冲着黑耀邪邪一笑。
黑耀单挑嘴角只哼了声便走上去拽开了后车门,却被迎面而来的呛人烟味儿熏得皱了眉头“鸦!你再抽这廉价货我就让人把你的肺挖出来!”黑耀本身也是抽烟的,但鸦这抽手卷烟丝的嗜好他实在没办法忍受!
“哈~那麻烦你找个手法利落的。”鸦轻笑,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毛根本没有把烟掐掉的意思。
“搞不好我会亲自动手!”黑耀坐上车,狠狠在驾驶座靠背上踹了一脚!这下才感觉气顺了不少“走。”淡淡下令,鸦不服气的撇撇嘴将车开上了公路。
“崔满楼那老不死的这次又耍什么花样?”鸦撇了眼车镜漫不经心的问道。
“公海赌船的经营权,他好像也盯上了。”黑耀冷嗤,单手将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个又狠狠把领带拽松了些,之后便略显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哈?是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还是当真按耐不住的宣战了?”鸦看似悠哉的搭着话,表情却不被察觉的紧绷起来“我们只两个人去他的大本营是不是太缺乏警惕性了?”
“放心,老狐狸不会这么冒冒然的动手,我若大张旗鼓反而让他看了笑话。”
崔满楼是黑耀的死对头,本来财力和势力都不在黑耀之下。无奈赚来的黑钱只能依赖黑耀的‘白楼’得以漂洗,也因此表面不得不受制于黑耀,但实际上两股势力暗地里都想打破这种相互制衡的局面,把对方除之而后快!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双方翻脸也只不过是个时机的问题罢了。
“你打算怎么做?”鸦有些忧虑。
黑耀不急于作答,张了眼只望着车窗外划得细长的霓虹,良久才低低叹了一句“也是时候该算算账了……”
崔满楼的大本营实际上是本市最大的艺术博物馆,古老的欧式碉堡原是鸦片战争时期的英国大使馆,饱经沧桑的纯石砌墙壁和地面即使晃上了暖色的车灯也还是遮不去那阴森森的寒气。黑色的宾利刚刚停稳,两个早就恭候在外的彪形大汉就毕恭毕敬迎了上来,主动开了车门。
“黑少……少爷……”黑耀与鸦先后走下车,两个黑衣人便鞠躬道。黒耀不以为意,鸦却满脸厌恶!极为不悦的在眉间蹙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径直向前,博物馆厚重的大门静静敞着,两侧星夜女神爱斯特与黎明女神厄尔丝的门柱雕像已经被风雨摧残的透出了斑斑青痕,经过时黑耀不津一声冷笑。鸦更是不屑的朝地上恨啐了一口!
这种下三滥的地方,就算是魔鬼也会唾弃,更何况是神呢?
明里,崔满楼是稳重低调的博物馆馆长,但道上的人都知道他干着怎样见不得人的造假勾当,数不尽的仿造艺术品从这里源源不断的流入市场,因此这里也就被戏谑的称为——‘文明工厂’。
但‘工厂’的地上部分是名副其实的艺术展厅,只有经过几道曲曲折折的暗门走到地下,才是真正的造假王国!就像蚁后的寝宫永远都在蚁巢的最深处,崔满楼的办公所自然也设在最为隐秘和安全的地方。
“想什么呢?”走了许久,黒耀随口问道,鸦自下车后便一直无声。
“我在想等下要不要找机会干脆了结了崔满楼。”鸦慢悠悠的开口。
此话一出,旁边的两个黑衣人就如同触点般一凛,立马摆出了武装阵势,右手同时扶上了别在腰间的枪械。
“哼……老东西身边的忠狗还是很多啊。这么口无遮拦,小心被咬死。”黑耀冷哼一声,不屑的瞟了眼两个黑衣人。
“就这两只吉娃娃?呵呵……”鸦空拳掩口,掩不住的鄙夷笑声让两名黑衣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忍耐着撤下了警备。
几经辗转,两个人被带到一处看不见底的幽暗长廊中,皮鞋的轻踏泛起波波回音,让本就死寂晦暗的空气更显出了几分诡异。廊间独有一扇门内晃出通亮的白光,已经习惯了昏暗的黑耀在走过那门口时不津被刺痛了眼,本能微微驻足。片刻适应后,无意中抬眼向屋内一瞥,目光却就这样沦陷在了里面……
被晃得如白昼般的大屋内没任何陈设,只在正中央摆着两个黄木的画架,一抹清冷的身影端坐在前,拿着细长笔杆的纤手稳稳涂抹着色彩,正执着于临摹一张不到两尺长的油画。
被洗的发旧的牛仔裤和纯白色的宽大卫衣套在修长纤弱的身体上,栗色的柔软秀发被束在脑后形成一条短短的小尾,只留了几缕碎发挡在额前。白皙娟秀的侧脸划出优美的线条,高挺的鼻、紧抿的红唇,漂亮又倔强!尤其一双专注的眼睛……看着那浓密的睫毛的上下扇动,黑耀感觉身体像被吸引般不自觉的迈进了屋内,但随后又怕自己惊动了眼前这美丽的东西,随即只停留在了门口。
一间屋。两个人,静静的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个认真的画着,一个痴痴的看着。空气腻腻的流淌将两个不相干的人牵连到了一起。
见黑耀停住了脚步,随行的黑衣人本想要上前催促,却被鸦寒冰一样的眼神慑得不敢再有动作,只得静静的退回了廊间等待。鸦转又看了看黑耀,不津无奈浅笑,摇了摇头倚在门边悠哉的点燃了一颗卷烟。
黑少的风流有谁不知?他这种滥情的家伙,只要看对了眼就不会放过,拦是拦不住的。
过了好一会儿,画画的人终于落了最后一笔,紧绷的五官这才放松了下来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可几秒后他就仿若察觉了什么猛然一个机警的转头,直直对上门口的黑耀!前一刻还全无戒心的绵羊瞬间就像是一只见了生人的猫,警觉起来。水亮如冰的双瞳满是诧异和高度的警惕,他丝毫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多了个死盯着他看的男人。
黑耀显然对眼前人儿又提起了几分兴趣,这不像是一般女孩子该有的反应。黑耀柔柔扯起嘴角迈步走近了些,却没有急着接近那只处于防御状态的‘小猫’,反而绕到了他的后面仔细品味起面前两幅几乎一模一样的画。
画师仍不动声色的坐在原位,可敏感的神经每一根都警惕着这个不明来意的男人!他看见那男人所投下的修长身影慢慢浮上画布并吞噬了他的影子……所幸之后男人并没有再靠近。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挺直的纤弱脊背也微微塌下了几分。
“毕沙罗的画风向来粗矿,女孩子能仿绘成这样的水平真的很不简单。”黑耀仔细分辨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幅画,那是一瓶血红的玫瑰,精巧诱人。
“哼。人不可貌相,更切忌不可一世。”画师冷哼一声站起身回过头去,没有波澜的漂亮脸蛋映射在黑耀墨色的眸中“你以为你很懂绘画吗?”
“难道我说错了什么?”虽然碰了个软钉子,黑耀依旧保持着风度不变,温文尔雅的噙着浅笑,心中却纳闷儿着他怎么惹怒他了?
“这两幅都是仿造品。不过第一幅被崔满楼处理过,看似真迹罢了。”画师说着将一个黑色的旧书包背在肩上,顿了顿又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刚仿造出的画作才重新瞪上黑耀,继续开口“眼睛有的时候是会骗人的。”
“呵呵,在专家面前班门弄斧是我的失策。”
“造假专家?别恶心我了!”没想到黑耀一句戏言竟惹来了画师更深的反感!
说着,画师铁青着脸转头就要走!黑耀见状忙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显然惹怒了画师,但任他拼力的挣扎,却根本甩不开箍在上臂的力道。
“这是干嘛?”反抗无用,画师轻轻抬头,不解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男人到底要做什么。
“名字。”
“嗯?”
“我叫黑耀。现在,你的名字。”
两人无声无息的对峙,许久画师才幽幽开口吐出两字“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