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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相遇 ...

  •   一

      静海是月球上相对较小的一个城市,主要从事工业生产。这里聚集的也都是些技术工人,和哥白尼里军政要员,商贾大腕频繁穿梭的热闹比起来,静海实在是安静得象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夜晚的静海也还是热闹的。疲累了一天的工人们纷纷涌向熟识的酒馆、夜店,迷离的灯光勾勒出一点生动,一点温暖。
      迷离吧。一个和其他夜店没什么区别的地方。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柜台里正在调酒的青年,瘦削高挑的身材配上优雅从容的动作,令人不由得被他吸引,迷醉在那舒缓有致,韵律优美仿如舞蹈的动作里。
      清澈的酒液倒入晶莹的杯,微微晃荡的液体折射着幽幽的灯光,迷离而诱惑。
      抬眼。
      祖母绿般的美目,含着一点例行公事的客气,微一点头。再低头时,莹绿的眸子已关上了名为淡漠的门,冷得再没有一点温度。
      阿历克斯.狄诺。2年前在吧台忽然接过调酒师手中的器具,调出了一杯惊艳的酒,然后,就留下做了迷离吧的调酒师。而今,早已是这里的招牌。夜夜满座的客人都为了阿历克斯。为了他的酒,或者,只为了来看看他。
      而青年,却在热闹中旁若无人地张开漠然的羽翼,没有职业化的微笑和奉承,精致优美的脸上永远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凌晨2点,是阿历克斯下班的时间。喧嚣的夜已归于宁静。这里是工业城市,不会象哥白尼一样夜夜笙歌通宵达旦。人们,都还有第二天的工作。
      走出迷离吧。瘦削青年的脚步有些不稳。他揉了揉头,深吸了口气。
      巷子里的灯光有些暗淡。他静静地走着。
      拐角处,几个人影或站或坐地等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今天,太累了么?脚步却还是如常地向前走着。
      等待的人围住了他。他疲倦地开口:“让开。”
      声音冷峻如万年的玄冰。
      围着的人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却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棍棒。
      没有任何预兆,施暴的人开始了攻击。棍棒带着啸声落下,瘦削的身影却倏忽闪开,回肘击中了身边另一人的肚子。那人号叫着丢开了凶器,蹲坐在地上半天动弹不了。
      青年没有丝毫犹豫,闪过另一击后,旋踢又放倒了一个。他用了十成的力。因为他已没有时间和他们周旋。然而,在面对最后一个的时候,汹涌而来的刺痛还是包围了他,他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地抱住身体,却依然痛得脸色煞白。
      幸存的行凶者满是惊恐的眼睛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握紧了手中的凶器,对着颤抖着的人猛力地打去。
      “啊——”痛苦的叫声穿透了夜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刹车的尖锐摩擦。
      车灯照亮了行凶者苍白惊惧的脸,他丢下染血的棍子,一下就消失在寂暗的巷道里。
      黑衣青年倒卧在地,身体仍在微微地痉挛。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四、五个壮硕的打手,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一抹银光晃过。伊扎克皱着眉头下了车。街头打斗么?以他目前的身份根本不应该介入。只是,为什么在看见那个倒地的青年后,就忍不住地停下了车呢?
      “KUSO!”伊扎克在心里忿忿地骂着,扶起了地上的人。
      ......!
      象是被电流击中,伊扎克瞪大了澄蓝的眼睛。
      阿斯兰?!
      这是多年没有音讯的阿斯兰?瘦了......头发......怎么成了这么黯淡的灰蓝色?!可是,就算他紧闭着眼睛,伊扎克也决不可能认错那已经深刻在心底的容颜。
      当温湿的液体浸透衣袖时,伊扎克才醒觉应该尽快带阿斯兰离开。
      上了车,伊扎克就近找了间医院替阿斯兰包扎了伤口,看着依然没有恢复知觉的苍白的脸,伊扎克暗暗咬了咬牙,决定带他回自己的住处。
      伊扎克此次从PLANT来静海是非官方的性质。也因此,他没有带太多的随从。他觉得出事的话自己一个人还方便应付。到今天为止,他已逐一拜会过相关的公司总裁,合作的意向已经初步达成。这让他觉得轻松。从最后一家公司出来后,他决定独自在夜色中兜兜风,放松一下被公务禁锢的心情。结果,却在夜店聚集区的小巷口,遇见了那个自己都快放弃的人。

      把阿斯兰放在床上,又拉过薄毯盖好。伊扎克凝视着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沉静的脸,雾气悄悄地罩上了冰蓝的眸。
      就这么不知道看了多久,躺着的人微微地皱了下秀气的眉,慢慢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双莹绿的眼睛啊!伊扎克的心中不由得呻吟了一声。
      可是,当那视线凝聚时,曾经的温润如玉却换成了冷寂落寞。那里面,不复有温婉的沉静,只有一味的冷漠,仿佛看一眼什么就能让什么冻结成冰。
      “阿......斯兰?”伊扎克轻轻地叫他,连自己也奇怪怎么会这样叫他,而不是揪住他的衣领KUSO着问他这些年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联络他。
      阿斯兰眼里的冷漠有一刹那的波动,但很快又回复到了零度以下。
      “您认错人了。我叫阿历克斯.狄诺。”冷淡的声音干巴巴地散开,阿斯兰撑着床坐了起来。
      头很晕。全身是刺痛过后的冰寒。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得马上回去。
      这么想着,他抬头看着傻了一样的伊扎克:“是您救了我吗?谢谢。”
      依然干巴巴的冷淡冲击着伊扎克的神经,心底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他狠狠地撑住床沿,紧盯着对面的绿眸:“KUSO!你发什么疯?!我是伊扎克!你再说你不认识我看看!”
      对面的绿眸并没有躲避,深得什么也看不清楚。然后,同样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确实不认识您。您也......根本没必要救我的。”唇间慢慢地漾开了一丝自嘲的笑,苍白,无力。
      伊扎克彻底地傻住。阿斯兰身上深刻的厌倦压抑着他的思维,让他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才好。
      阿斯兰,你到底怎么了?!
      无视伊扎克煎熬焦虑的心情,阿斯兰站了起来。
      “我可以离开吗?还是,您要用什么理由禁锢我?”
      零度的绿眸淡然地对上澄蓝里的痛,依然的深邃无波。
      伊扎克被“禁锢”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他不由自主地退开一步。阿斯兰就静静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脚步带着虚浮的摇晃。
      “阿......”声音哽在了喉间。伊扎克张着嘴,却再也叫不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心头,是尖锐的痛,而眼泪,在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不可抑止地滑落......
      “KUSO!KUSO!!”伊扎克嘶声地吼着,一拳拳打向身边的小几。那小几承受不了如此的折磨,放弃地散落一地。
      门外,阿斯兰听着门内熟悉的动静,眼眶微微地热了。但他只是自嘲地笑了下。离开,不再回头。

      二

      第二次被捕,全因为阿斯兰自己不能确定的迷惘。
      他虽然随同永恒号逃离了PLANT,并成为他们第三方的主力为消弭交战双方的疯狂而战斗。可创世纪的被毁,地球与PLANT的和谈都只是脆弱地维系着和平的喘息,地球依然记得创世纪最后一击的哀恸,而PLANT内部盘根错节的政治分歧也越来越显露出崩坏前夕的紧张。偏偏这个时候,阿斯兰固执地拒绝了卡加莉的邀约,故意忽视她眼中失望的泪影,只因为他心中仍是放不下PLANT,不管自己早已经成了它追捕的叛徒。
      所以,虽然没有主动地送上门,但在看到行动人员围住自己的时候,他还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不是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只是他实在无法放任自己从此被那里拒绝。那么,即使是死在那里,也是好的吧?
      然而,战争凶狞的牙已经改变了人们平和的心。被人如此刻骨地仇恨着,是阿斯兰始料未及的。
      他被关进了因GXPT0829的发明而关闭的T2科,锁吊着被仇恨的人用力地鞭打,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作为扎夫特的精英却站在了敌人那一边。
      阿斯兰觉得心痛。他是选择了逃离,但他从不认为自己真的背叛了PLANT,而且PLANT更是他舍弃生命也要保护的所在。所以,他咬紧牙,忍受着鞭打直至皮破肉烂,都不肯承认自己是在向地球示好而破坏了创世纪,是为了自然人的利益而出卖了PLANT。他不能自己玷污自己的心,就算是死。
      支离破碎的呼吸拉扯着阿斯兰的意识,透过被血迷糊的眼睛,看到的是拿着针剂的手。GXPT0829!阿斯兰本能地挣扎起来,,可禁锢着的四肢和消耗得几乎殆尽的体力使他根本无法抗拒。药剂肆意地在血管里奔流,撒下一片尖利如针芒的刺,扎在每一根神经上。他不能自制地颤抖着,牵动手脚上的锁链哗啦啦地响,而头也开始如被重锤撞击般地痛了起来。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轻轻地说:“承认了吧!那根本就是事实,你为什么不承认?”
      不,那从来也不是事实,我不会承认。阿斯兰在心里喊着,可他说不出话来。他努力地抬起头来,正视着那人的眼睛,坚定地摇头。不!
      第二针注入时,阿斯兰很快就在漫卷而上的刺痛中失去了意识,等意识再度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阴暗的牢房。
      从骨髓里透出的冰寒刹时就成为了唯一的意识,这冰寒抑制着他的呼吸,模糊着他的思维,他无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全然不顾满身的伤又开始流血,眼睛探究地扫视着室内,希望能找到一点可以包裹住身体的织物,可是,空落的囚室没有一点可以借暖的东西,就连身后的墙、身下的地板都散发着冰凉的气息,帮凶般地折磨着他虚弱的神经。
      意识在虚拟和现实间沉浮着,渐渐地开始疲倦,可游走全身的寒意却没有丝毫减轻的意思。有人进来。温暖的手摸上了他冰冷的额头,这使他有力气定了定游走的心神。他以为,来的又是上次用毛巾热敷他的医护,可是,他很快就失望了。
      来人坐在了门边的椅子上,开始用公式的语气询问,内容涉及了当时的方方面面,阿斯兰尽量理清楚自己的思绪,选择地回答着。他不想让帮过他的人也牵连进来,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任性。
      可是来人并不满意阿斯兰这样的回答,语气开始咄咄逼人,反复的问着他认为的重点,然后,忽然提到了伊扎克。
      “是伊扎克.玖尔帮你离开的吧?你们是同僚,他完全有理由帮你。然后,你走了,他留下做你的内应,是不是这样?”
      “中子消除机制也是你父亲故意提供的吧?好让PLANT都支持萨拉派,消灭自然人。”
      “你既然反对你父亲的创*世纪计划,那么就应该协助我们扫清萨拉派,建立和平的新PLANT啊!”
      阿斯兰震惊的看着来人自以为推心置腹的表情,忽然明白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以为回来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就能结束,而事实却是,自己成了对方手中用来肆意排除异己的一颗棋子。
      可是,阿斯兰.萨拉从来也不会做为了自保而乱咬人的事,他们想要的答案也永远不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阿斯兰冷笑着,闭上眼睛,再也不理睬对方的喋喋不休。然后,耐性用尽的对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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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热水中的阿斯兰任由记忆打开尘封的门,曾经的种种,在过了这么多年后依然清晰得仿似昨天,包括身上直透心肺的冰寒。
      他连头也沉入了水中。热水慰籍着他让他渐渐地有了安心的感觉,等完全恢复时,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了。
      最近发作得频繁,且恢复得缓慢,阿斯兰明白那药已经开始侵占自己的身体。换好睡衣上床的当口,伊扎克满含着痛苦的眼睛闪入了心头。他摇了摇头驱散了爬上来的那一丝犹豫。
      让我就这么消失吧。原来,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该拥有。可是,我为什么那么眷恋和你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呢?

      三

      门铃响了没多久,阿斯兰就打开了门。正当伊扎克思忖着怎么揭穿他的假面目时,阿斯兰淡淡地招呼道:“早啊,伊扎克。”
      伊扎克瞪着眼睛,半天回不过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斯兰转身离开了门口,伊扎克愣了一下,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但很整洁,里面只有几样必须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阿斯兰斜靠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伊扎克顿了顿,坐到了床边。
      “你怎么回事啊?昨晚死活不肯认我,害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呢!”
      阿斯兰没有出声。
      伊扎克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地跳起来揪他的衣领:“你倒是说话啊!最讨厌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KUSO!”
      眼角忽然扫到包在额头的纱布,伊扎克颓然地放了手。
      “你退步了。几个小混混都摆不平了?”听似挑衅的话里却隐含着担忧。
      阿斯兰忽然开口:“喝点什么吗?我有咖啡。”
      “……好吧。”
      阿斯兰起身去煮咖啡,伊扎克的眼光跟着他,觉得眼前的阿斯兰真是既熟悉又陌生,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说起来,战后伊扎克就再没见过阿斯兰。开始听说他在奥布,后来不久他也被隔离审查,期间似乎听说阿斯兰被抓回来了,但一直也没能证实。等事情过去他恢复工作后,私下调查的结果是阿斯兰确实被捕过,但在他工作前不久被不明身份的人救走,以后就下落不明了。伊扎克不能确定有什么人能在PLANT里救人又成功蒸发而不被发现,但确实也不能再进一步查到任何线索了。
      世局平稳后,PLANT和奥布,和地球联邦的联系多了起来,伊扎克也向地球方面查寻过,可是依然渺无音讯。阿斯兰.萨拉真的就象蒸发掉了。谁曾想,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氤氲着热气的咖啡端了过来,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阿斯兰自己捧着杯子,依然缩到了椅子里。
      伊扎克看着他。他确实瘦了很多,白皙的手指骨节突出,露出袖口的手腕上勒着一圈手表似的金属……
      手表……
      金属手表……
      不对。印象里阿斯兰没有戴表的习惯。他的时间概念一向是最强的!而且,就算是戴表,也没可能睡觉还戴着。看他的样子,根本就是刚被从床上拉起来的。
      伊扎克伸手拉过了阿斯兰的手。
      “不用看。那就是信号发生器。”阿斯兰拨开伊扎克的手,淡淡地说出他心里疑惑的事。
      “为什么?!”伊扎克的眼睛又瞪了起来。
      “代价。不然我又怎么能呆在这里呢?”阿斯兰象在说着别人的事。
      “你不是被救出来的?”
      “谁会来救我?我根本什么也不是。”一抹自嘲的笑浮上苍白的嘴角。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斯兰?!”
      阿斯兰微微一笑:“咖啡凉了。”
      伊扎克恨恨地看着阿斯兰,心说今天我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阿斯兰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昨晚的反应是他的本能,可今天早晨上床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样对伊扎克一点用也没有。所以,在开门的时候自己干脆就把昨晚的那一幕揭过去了。
      伊扎克很有耐心地喝着咖啡。他等着阿斯兰自己说。既然他已经不再否认自己是阿斯兰。
      许久,阿斯兰轻轻地开口道:“我现在就是阿历克斯.狄诺,并没有骗你……阿斯兰.萨拉么……怕是回不去了……所以,你不应该认识我。”
      “什么混帐话?!”伊扎克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就是这样啊。这两年连我自己都快忘了阿斯兰这个名字了。”阿斯兰轻轻地一笑。在伊扎克看来,那笑比哭还让他难受。
      “不许笑!……是,议长么?”
      除了议长,还有谁能让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地蒸发呢?
      阿斯兰没有出声。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伊扎克想不通。
      议长是两年前新选出的,和以前的各派都没有什么关联,这大概是他上台的主要原因。战前战后的派别争斗已经让人民厌倦,人们都期待能有个新的方式,走一条新的和平的路。新议长呼吁理解前次的战争,不要再给为了保卫国家拼死战斗的军人们施加太大的压力,和平的前提是自强自立,而不是自毁长城。这就在军队中博取了很高的印象分,而又和当前普遍的希望和平的意见统一一致。伊扎克和迪亚卡就是直接受益的一部分,他们参战的时候还未成年,却已经要为国家流血牺牲,本应表彰的事怎么还要去苛责呢?议长亲自为他们辩护的结果是他们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军中的岗位上。那么,怎么事情到了阿斯兰这里又不一样了呢?
      阿斯兰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昨晚没休息好,现在他开始觉得疲倦了。如今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其他的事,更何况PLANT的一年早已让他心灰如死。因此,面对伊扎克探究的目光,他只是笑了笑。
      怎么都好,反正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能够再见到伊扎克始终是件好事。阿斯兰承认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
      “伊扎克来这里出差?”阿斯兰叉开了话题。
      “……啊。”
      “公务办完了?”
      “恩。”
      “什么时候回去?”
      “本来……是今天的。”
      “哦……我不出现就好了。”看看伊扎克又准备发飙的样子,阿斯兰连忙又问:“迪亚卡也好吧?”
      伊扎克越听越恼,眉毛慢慢地纠结起来。阿斯兰这家伙果然又来这一套!
      “够了!”伊扎克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阿斯兰的闲话家常,盯着那双依然藏在冷静后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到-底-怎-么-了?阿斯兰?!”
      阿斯兰没有转开视线,依旧平静地回答:“应该和你一样吧。你不是也被审查了?”
      “就这样?”伊扎克不相信地盯问。
      “那还怎样?我只是累了。”
      伊扎克犹犹疑疑地看着阿斯兰,目光转到了头发上,一皱眉:“你的头发怎么成了这种颜色?”
      “什么?”阿斯兰有点糊涂,探身去看浴室里的镜子:“我出来就这样了。也没什么不同吧?”
      伊扎克又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
      说了一上午的话,两个折腾一夜又没吃早饭的人都饿了。
      “我们出去吃饭吧。”伊扎克不想就这么分手。
      “家里还有点菜,不嫌弃的话,就在这吃吧。”阿斯兰说着就站了起来。
      做饭的时候两个人继续慢慢地说着话,只说以前的事,渐渐地两个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阿斯兰做的饭味道不错。伊扎克边吃边想这家伙干什么都那么认真,嘴里却是不停地挑着毛病。阿斯兰自己吃得不多,只是看着伊扎克一边吃一边在那里念叨。
      “我明天一定要走了。你等着我啊,千万别又不见了!”伊扎克的语气里含着警告。
      阿斯兰抿着嘴笑了笑。
      “笑什么?你要保证!”伊扎克又瞪起了眼睛。
      “你愿意来,我等着就是啦。”阿斯兰妥协地回应。其实他知道,伊扎克很忙,而自己的身体也到了最后的关头。下一次,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了。只是这些,他是不会告诉他的。
      分别的时候两个人竟然都有点伤感。伊扎克捶了阿斯兰一拳,轻轻地说:“走了。”转身离开。
      阿斯兰一直看着伊扎克消失才慢慢地关上了门。瞟了一眼腕上的追踪器,微微冷笑了一下。
      果然,没过多久,门铃又响了。
      来人例行地询问阿斯兰和伊扎克都谈了些什么。阿斯兰懒得搭理。手腕上的追踪器还有监听的功能,伊扎克来见他,肯定是通过他们才知道的地址,自然他们的对话也都记录在案了。
      “你老实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阿斯兰冷冷地说:“你们都听到了还来问什么?”
      “这是手续!你知道的!”
      阿斯兰厌恶地转过头去。但还是按那人的要求做了回答。
      “你昨天又发作了吧?议长还在等你的答复呢。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呀!”临出门时,来人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
      头,又隐隐地开始疼起来。

      四

      阿斯兰在关押期间一直被不断地刑问,台上的克莱茵派迫切地想从他这里拿到彻底打倒萨拉派的证据。同期受审查的伊扎克也被注射过GXPT0829,而阿斯兰做为帕特里克的儿子,又是打下创*世纪的JUSTICE的机师,说的话自然更有价值。本以为一介少爷,很容易打发,哪知道阿斯兰纤细的外表下却是如此地坚韧,每次被折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却连失控地大喊大叫也从没有过一次。
      GXPT0829早已经超过了危险的剂量,也就不再给他注射。事实是光是那药的后遗症已经足以抵得上一次注射的效果,他们只要不断地逼迫他,让药性自己发挥就行了。于是,阿斯兰就一直在地狱的最底层,受着无穷无尽的煎熬,每次都希望自己晕过去了就不要再醒过来,结果每次都只能失望地继续忍受冰寒刺骨的折磨。他不知道下一次自己还能不能撑过去,但真到了下一次,他还是努力地撑着,把放弃又放到下下一次。他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允许自己向那些人低头。
      萨拉派把他救出来的时候阿斯兰已经是奄奄一息,管家也几乎认不出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少年就是自家风神俊朗的阿斯兰少爷。因他背叛老爷的气也不自觉地消了,安排着藏身的住处,细心地照料起来。
      可是萨拉派救阿斯兰出来并非因为他受到了非人的对待,而是要借他的姓氏重整萨拉派的阵容。最起码也要把玖尔夫人的自由要回来。说到领导,其实也没人想过要指望阿斯兰。
      所以,出来的第二天,他们就围住了虚弱的阿斯兰,要他表态,出面指证克莱茵派对萨拉派采取的高压清查和不人道对待,直接负起战后PLANT混乱恐怖的责任,揭露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向地球联邦卖好,下一步就肯定是出卖PLANT的利益,做地球联邦的奴才了。
      阿斯兰同样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叔辈们咬牙切齿地说着这番话,他觉得他们和抓他的人其实根本就是一样的,一样要清除对方而后快,而自己,又成了这边的棋子。
      阿斯兰觉得很悲哀。原来自己的价值只有做棋子这一条了吗?只是,他从来都不是甘心做棋子的,否则当日也不会背叛父亲了。
      阿斯兰很平静地拒绝了。不再理会暴跳着指着他骂的叔叔们。他想PLANT最终会变成怎样自己大概看不到了,可现在这样绝不是PLANT想要的。
      然后,他被失望的叔叔们关进了潮湿阴暗的地下室,连管家也不再理他。阴冷的环境慢慢地诱发药性的发作,而他在自家人的身边却连一杯热水也奢望不到。
      当议长见到阿斯兰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成了黯淡的灰蓝色,那是苦难留下的印记,不过他自己却并不曾留意。
      议长是个好脾气的人,起码阿斯兰这么认为。他弄不清自己怎么就又到了议长手里,却很感激他适时递过来的一杯热水。
      议长看着面前清瘦的少年,想不明白这么单薄的身体怎么就忍受住了那么残酷的折磨,本能的知道这个人有着不一般的力量。
      他踌躇着,打量着,并不急着开口。
      阿斯兰安静地等着对方说话。他并没有什么要说的。
      “对不起,阿斯兰君,一直以来让你受苦了。”议长的声音诚恳里透着点魅惑。
      阿斯兰没出声。其实他心里很是怀疑这个议长见他的目的。自己,还是个逃犯吧?
      “当然,你的被捕并没有什么错,对国家而言,你确实要为当初的行为负上责任。只是,不经正常的司法手续非法逼供却不是文明的PLANT应该有的做法,在此,我要向你道歉。”议长微一鞠躬。
      阿斯兰不由得“啊”地应了一声,欠起了身子。
      议长微微一笑,接着说:“现在我们力图使PLANT走向正轨,我们只有向前看才能有真正的未来,是不是,阿斯兰君?你身体不好,先好好休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议长礼貌地点了点头,在随员的引导下离开了房间。
      阿斯兰这才打量起自己所在的地方,从窗口望去,这里应该是PLANT某个城市的偏僻的角落,看来议长也并没有把自己的行踪曝光的意思,而自己也依旧是不自由的。但是,为什么不把自己关进监狱呢?阿斯兰还是很困惑。
      往后的日子议长没有再来,每天除了来给他治伤的医护人员,并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阿斯兰一向很安静,所以虽然心里带着疑问,他并不随便地向人打听什么。
      身体的外伤渐渐地痊愈了,GXPT0829的残留却没法清除。医生说只能进行手术,把坏死的细胞直接清除才能有效果,而手术不是简单就能做的。对此,阿斯兰自己没什么所谓,治与不治的权利在别人手里,他知道自己目前是什么处境。
      然后,有人给了他一堆资料。他看见拉克丝又开始深情地唱歌。在大屏幕上呼吁人们放下仇恨,用爱去温暖世界。去地球巡回演出。
      那是拉克丝,却又不是拉克丝。虽然一如从前般笑得甜美,但湛蓝的眼睛里却不再有从前的纯真。她,象是失去了自己的灵魂,成了表演的机器。
      阿斯兰心里开始明白。但他依然没什么表示。他等着议长来。
      再见到议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阿斯兰站在窗口看着雨丝轻轻地洒落,顾自想着心事的时候,议长就在意外和意料中出现了。
      “阿斯兰君的气色好了很多。”议长很满意地打量着阿斯兰,带着让人亲近的微笑。
      阿斯兰也微微一笑:“多谢阁下的关照了。”
      “那么,阿斯兰君的身体可以开始工作了吗?”议长随意地坐下,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可以工作么?没记错的话,现在我依然是个罪犯。”阿斯兰波澜不惊地回了一句。
      议长大度地一笑:“阿斯兰君不清楚PLANT的现况吧?现在很多人都已经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了,阿斯兰君认识的伊扎克君也在其中。只要是为了PLANT,是什么派别有什么关系呢?对不对?”
      “那么,议长先生觉得我能做什么呢?”
      “阿斯兰君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议长的声音更加魅惑了,“PLANT现在虽然开始向着正确的方向行进了,但你也知道,曾经的派系,虽然在大选中都落败了,但他们并不肯甘心地臣服,这对议会来说是个不小的阻力。拉克丝小姐回来实在是帮了我很大的一个忙,那么,我诚心地希望阿斯兰君也能够象拉克丝小姐一样,和我一起把PLANT带引向和平的未来。”
      议长说完了,金色的眼眸很诚恳地看着阿斯兰。
      阿斯兰微微摇了摇头:“阁下这么看得起我,阿斯兰受不起呢。我没有您说的那种能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扎夫特士兵。”
      “哦?”议长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趣地托住了下巴。“阿斯兰君是不愿意和我们合作呢,难道你不想PLANT走向和平吗?”
      “我只是知道自己做不了议长希望我做的事。”阿斯兰平静地看着那双浅笑着的眼睛。
      “嘛……这样就不太好办了。我不希望象阿斯兰君这样的人才被军令处死,可是,随便地把犯人放走也不是对PLANT负责的态度……”
      阿斯兰转身看向了窗外。
      之后,阿斯兰接受了在监控下离开PLANT的建议,他去了月球,那里有他曾经的快乐。虽然选择了相对安静的静海,但总是在月球上,总还离过去的记忆很近。
      如此,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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