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言》苏焉知

4、如违此誓 “如违此誓

　　“如违此誓，如违此誓。”

　　梦里的画面定格在夏溪明媚的笑颜，林言醒了。
　　是被抽泣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睛，看到林思思眼睛红红的。
　　他说：“你怎么来了？”
　　林思思边哭边喊：“我怎么不能来？我再不来你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
　　林言不语。
　　“哥，你这几天去了哪里啊？我们谁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们有多着急，我们都想到了什么最坏的结果吗？”
　　林思思真生气了。
　　他慢慢伸出手摸思思的头。
　　好像夏溪的发质软一些，不这么扎手。
　　“最坏的结果？我自杀？”
　　林思思瞪他。
　　林言收起微笑，眼睛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飘渺，没有焦距，林思思感到一种悲哀和无助。
　　这种情绪来自于她从小到大最敬佩的兄长，令她难受。

　　林言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思思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听见他说：“思思，最坏的结果——是我活着。”
　　最坏的结果，是我活着，她已不在。
　　现下便已是最坏的结果，所以哪里还有更坏。
　　有生之年，我再见不到她，这才是最最最坏的。

　　高层的视野大部分是冬季无尽阴霾的天空。
　　落地窗外飘起了雪花，大片的雪花，静谧地落下。
　　下雪了啊，林言走到窗前。
　　掏出兜里的录音笔，找到一个文件然后点击播放。
　　是夏溪温和的嗓音，语气透着股傻气的认真——
　　“今天是，啊我看一下啊，今天是十一月三十号，我夏溪在此发誓，等今年下第二场雪的时候，我一定完成工作回来，嫁给林言，如违此誓……”
　　然后是旁边林言的哈哈大笑的声音：“行了行了，到这就行了，你以为演古装剧……”
　　夏溪大叫：“喂，你太过分啦……”
　　戛然而止，录音笔滴的一声停止播放。
　　瞬间，林思思泪水夺眶而出，那是夏溪啊，是他们的夏溪啊。
　　连她都这么难过，又如何能说出口那些劝慰哥哥的话。
　　劝哥哥放手过去，何其残忍，犹如剥皮蚀骨。

　　这几天，林言去了很多地方——
　　H市，布达佩斯，以及，墓园。
　　布达佩斯是夏溪的遗愿，H市是他的执念。

　　H市，夏溪的老家。
　　那年那里的冬天，有一场大雪。
　　在那场大雪里，林言找到了一生一世的恋人。

　　去年冬天，全国大范围的寒流来袭。
　　尤其是夏溪老家那边，连着下了好几天雪。
　　年前，夏溪跟他说请了年假，要回老家。
　　一去就是十多天。
　　那时两人在一起三个月，处于热恋期。
　　林言有点不太乐意，但还是给她买了机票。
　　上飞机前，他拉着她的行李箱不松手。
　　夏溪这才察觉他的小心思。
　　她笑嘻嘻凑到他面前：
　　“林先生，我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幼稚啊……”
　　林言冷哼，扭头不看她。
　　“哼，还有更幼稚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去把你的机票退掉？”
　　“啧啧……”
　　夏溪得意地坏笑。
　　林言终于破功，把机票放在她手里：“别闹了，夏小姐，小心等会儿赶不上飞机。”
　　“Yes，sir。”
　　她收好机票，拉着箱子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在林言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唇迅速吻上林言的。
　　只是轻轻的一吻。
　　她在他耳边轻道：“林先生我会想你，会很想很想。”

　　夏溪走后——
　　第一天，工作很多。林言累得要命，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工作还是很多。林言觉得还好。
　　第三天，工作少了一些。林言开始想念夏溪——想她的笑，想她的声音，想她的吻。
　　第六天，林言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要疯了。
　　第七天，工作移交妥当，林先生登上飞往H市的飞机找夏小姐。
　　腊月二十九，林言给夏溪打电话。
　　“想我没？”
　　“嗯，正在想。”
　　“是吗？想我什么？”
　　“我妈做了酱牛肉，问我要不要给你带点儿，我在想你喜不喜欢吃……”
　　“你跟你妈说了我？”
　　“啊，说了啊。”
　　“怎么说的？”
　　“这么说哒——林言，年二十八，身高179，不胖不瘦，有个小公司，赚钱不多不少，身家清白很健康，我男朋友，我特稀罕他~”
　　她搞怪的语气，说的夸张，引人发笑。
　　“不用给我带牛肉了。”
　　“你还真不喜欢吃啊？”
　　“不是，我自己来吃。”
　　夏溪没跟上他的思维运转。
　　“夏小姐，你来接我吧，人生地不熟，我怕迷路被骗……”
　　“你……在哪儿？”
　　“你家楼下。”

　　晚饭时间，小区很安静。
　　天色灰暗下来，飘起漫天雪花。
　　东北的雪花原来这么大片。
　　感叹的同时，
　　林言看着一个穿着红色大衣，戴着白色绒线帽的女子冲出单元门，一路小跑。
　　向着他的方向而来。
　　那样亮丽的红色，瞬间点亮视野。
　　就像这一年冬，一个叫夏溪的女子，就这样点亮了林言的世界。
　　他紧紧拥住她，她呼吸还未平复，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喜悦的光亮。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夏溪，其实，我赚的钱挺多的。”
　　“哦，多吗？有多少？”夏溪心里偷笑林言小心眼，她不就说了句赚钱不多不少吗。
　　“嗯，养活你和我足够了，还能顺带养几个小的……”
　　夏溪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含义。
　　一朵彩色的烟花绽放在头顶的天空，林言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宝石蓝绒盒。
　　“夏溪，我们结婚吧。”
　　那颗镶嵌在精致的银白指环中的钻石，折射出天边烟火绚烂的光芒。
　　透过泪眼迷蒙，夏溪抬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