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雯其祥》枫航

5、醒来

　　日子又如常过了几天，黎子祥的状况逐渐好转，对外界的刺激开始有些小的反应，会因疼痛皱眉，手指也会偶尔动下。他依然无法进食，只能靠输液来维持，看着他消瘦的脸庞，邓依雯无比心疼。有时她甚至觉得床上躺的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亲人，热切地期盼他快些好转快些醒来。于是邓依雯白天在公司忙碌，晚上就去医院陪黎子祥。报纸上都报道她的贤惠体贴，而她自己却知道，不愿回新婚的家住，是因为一个人的夜晚总是那么没有安全感。于是夜夜在医院度过，邓依雯只能在旁边的陪床上休息，如此耗下来，她也跟着消瘦下来。
　　这日是邓逸轩回国的日子，飞机下午四点抵达，邓依雯正打算去机场接机，突然接到了阿标的电话，电话里，她终于听到了那个等了好久的好消息，黎子祥醒来了。
　　邓依雯挂了电话，生生愣了几秒钟，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之后她便感觉像是被一股力量推动着，鬼使神差地往医院赶去。她几乎是一路狂奔冲进病房，看到的却是床上的黎子祥拼命挣扎的场面。
　　阿标和两个护士努力按着他的身子，焦急而无奈。“黎少，你现在不能乱动。”
　　“去，叫，叫小刘和，小周来，”黎子祥刚刚醒来，脸色苍白的吓人，加上伤口的扯动，引得一阵猛烈的咳嗽，他急促的大口喘气，可还是不安分的想要起身，“我要马上，马上知道公司的情况”
　　“黎先生，您现在不能乱动。”护士急得不知所措，又不敢用力阻拦，生怕弄伤他。
　　黎子祥不耐烦地甩开护士的手，急躁的心情让他的血压和心跳都突然升高，一旁的监护仪器响起了警报。
　　护士急忙去找医生，又是一阵混乱，阿标和邓依雯被推搡出病房。
　　走廊上，邓依雯不解地问阿标：“怎么回事？黎先生为什么这么激动？”
　　阿标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是我考虑不周，黎少醒来问及事故，我觉得瞒不了他多久，就照实说了。他听说黎董的事，知道自己昏迷了这么多天，公司股价下跌时，就着急起来了。”
　　邓依雯了解了原因，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不时往病房里张望。
　　过了许久，医生才从里面出来。“病人情绪比较激动，很不配合，我们给他注射了少量安定，让他睡一会。他现在需要休息，家人要多开导一下，让他保持平静的心情。”
　　“那他的伤还要不要紧？”邓依雯的双手不自觉地捻着衣角，精神紧绷的状态流露无疑。
　　“病人已经醒来，应该问题不大。身上基本都是外伤，要好好休养，为了保险起见，随后我们会再为黎先生做一次全身检查，特别是再确认一下头部的淤血情况。”
　　邓依雯这才松了口气，稍稍心安下来，客气的送医生离开。
　　她回到病房，黎子祥安静的睡着，又恢复了未醒来的模样。她抓住黎子祥的手，心慌起来，生怕他刚才的苏醒是抓不住的虚幻。
　　黎子祥眉头紧锁，好像被什么梦魇纠缠，在梦中还是得不到安逸，邓依雯忍不住伸手，帮他把眉心捋平，又替他擦掉了鬓角的汗珠。黎子祥好像感受到了温暖从那掌心传来，神情竟渐渐缓和下来。
　　大概是因为忙了一天的劳累，邓依雯趴在床边也渐渐合上了双眼。病房里安静得异常，只听到仪器在嘟嘟声里运行。
　　直到夜幕降临，黎子祥又一次醒来，他无力的动了动身子，发现了趴在床边沉睡的邓依雯。黎子祥下意识的抽回自己的手，弄醒了邓依雯。
　　“你醒了。”邓依雯睁开惺忪的睡眼，惊喜的笑了。“千万别乱动，你身上还有伤。”
　　黎子祥似乎没有预料到陌生的妻子会来照料自己，没有了刚才的恣意妄为。他扯着干哑的喉咙问道，“阿标去哪里了？”
　　“还有好多事要处理，他先回去了。”邓依雯靠到他耳边，尽力安抚着他，“你不要太担心公司，虽然股价有波动，但几项工程都进行的很顺利，隆盛的楼封顶了，舜天的地也拍下了。你要快点好起来，大家看到你没事，自然会对黎氏恢复信心。”邓依雯有条不紊的把公司的事一一交代。她仿佛可以看懂黎子祥的心思，交待的都是他最挂念的几件事，黎子祥听到顿时心安了不少，不再是刚醒来的焦急。
　　“爸爸他.........”黎子祥第一次发现他可以这样从容的叫父亲。其实，他在心底还是关心父亲的。
　　“黎董的丧礼已经办完了，阿标负责的，你可以放心，他走得很体面。节哀顺变。”
　　黎子祥不再说话，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眼眶慢慢的红了。
　　邓依雯不知如何是好，据她的观察，父子俩的感情很糟糕，私下很少见面，在公司也总是因为意见不合而争吵。她没想到黎子祥会因为父亲的离世这么伤心。
　　“我，我去打水给你擦擦脸。”邓依雯料想黎子祥不愿意被人看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找了个借口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黎子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见邓依雯离开，偷偷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邓依雯面前流泪。
　　邓依雯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端着水出来，默默拧了毛巾，开始为黎子祥擦脸。
　　邓依雯的动作很轻柔，拂过青黑的胡茬，弄的黎子祥心里痒痒的。黎子祥的脸有些微红，他吃惊于邓依雯竟会为他做这种事情，被一个陌生女人摆弄着，他显然很不适应。
　　擦完脸，邓依雯犹豫着要不要掀开被子为他擦擦身子。他的伤口不能沾水，躺在床上不能动，出了汗一定很不舒服。可是因为外伤，黎子祥的上身被包裹了层层绷带，没有穿衣服。邓依雯也尴尬起来，虽然这件事她也做过许多遍，可那都是面对完全昏迷的人，现在黎子祥醒了，她觉得异常别扭。犹豫再三，她还是硬着头皮，简单的为他擦了擦胳膊和半露的胸膛。
　　黎子祥的眼神停留在邓依雯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看自己的妻子。她长得很好看，身材也不错，只是简单的休闲衫和牛仔裤看上去更像一个小白领，和她豪门太太的身份有些不符。擦完了上身，黎子祥见她停了下来，便撇了撇嘴问道，“怎么，不打算来一次全身的服务吗？”
　　邓依雯看着他的下身，脸染上了红晕。她一向只帮黎子祥擦擦上身，其他的工作都是护士来做的。黎子祥看着她的反应，觉得越发好笑，没想到他的太太被调戏的这样娇羞，真是可爱。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邓依雯不自然的捋了捋头发，收拾东西，想要逃离。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清醒的黎子祥共处一室。
　　黎子祥见她要走，竟然有点失望。其实刚才她帮自己擦完身子，真的舒服多了，他头一次贪恋她的照顾。可是他也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与她相处。
　　黎子祥想跟他道别，叫她路上小心，又想让司机来接她，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支支吾吾间，只觉得大脑不受控制似的，对她说了一句，“以后这些事让护士做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