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话紫言》第三轮廓线

1、魔纹石 这一日，

　　这一日，风凄雨迷，日月无光!
　　这一日，江湖震颤，欢声擂动!
　　这一日，嚣张百年的魔教覆灭，普天同庆！
　　也是在这一天，带领他们颠覆魔教，重创魔教道祖的人，紧跟着重伤的道祖，跳下悬崖。崖下流水湍急，人影落下，一晃眼就没了踪迹。
　　众人惋惜，不知道人到底死了没有。
　　这么高的悬崖峭壁，若是旁人，定然必死无疑。可是发生在这两个人身上却很难说，无论是重伤的道祖，还是年轻的盟主，都不可能轻易被摔。
　　两人都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两人都在二十岁之前问鼎巅峰。两人，一人统领白道，一人傲视邪教。
　　两人都习惯了绝境求生，两人也都创造了无数不可能的神话。
　　如果没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盟主，那个历史上最冷漠，也是最年轻道祖，无疑会称霸武林。
　　但是，这个如果不存在，现在年轻道祖重伤坠崖，整个魔教分崩离析。年轻道祖再也构不成威胁，就算他还活着，魔教的颓落也无法挽回。想要再拉起这个一个庞大的魔教，谈何容易。就剩下他一个人，就算他是西楚霸王，也不可能有所建树。
　　魔教大势已去。
　　当然，他若是死了更好，毕竟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就算没有帮手，被他咬上一口也够个不大不小的门派喝一壶的。
　　还有，那个年轻的盟主，若是就此一去不回就谢天谢地了。什么，说他们无情？怎么可能，他们心里都是很感谢他的。没有他谁能打得过那个变态道祖啊，他们没有想过要抹去他的功劳。
　　他们可以供着他，将来评书立传都少不了他。但也仅仅是供着，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真不是他们无情，一个轻易就能让他们尸骨无存的强大力量存在。无疑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这太危险了。即使它现在是无害的，但谁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所以他们见他投身落崖，眼中除了疑惑不解，更多的是欢喜。期盼这两个过于强大的存在，同时陨灭。他们过于强大，已经破坏了江湖的平衡。无论是正是邪，都不应该存在。
　　只是，这些人并没有留下来等待结局，因为无论如何，结局已定。至于他们所期盼的，只能回去烧香了。
　　所有人直奔道祖的魔宫而去，就像一群抢食的大鸭子。

　　他们在枪东西。
　　他们跟着年轻盟主，攻打魔教道祖，为江湖除害是目的没错。但是，顺手为自己捞点好处，也是无可厚非的，谁的人也不能白死。现在这乱哄哄的境况，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们所争夺的，金银财宝非常重要，武功秘籍必不可少，而所有人心里记挂着的却是一块石头。

　　听闻年轻道祖手上有一块顽石，唤作魔纹石，道祖的绝世武功尽源于此。道祖对那块石头十分珍爱，从不离身，外人更是难得一见。
　　听闻那石头上的花纹，没人看的懂。而那谁都看不懂的花纹，就是早就道祖传奇人生的绝世武功。
　　他们不止一次逼他交出魔纹石，这个储存邪功的魔物就不该存在这世上。然而，都没有成功，道祖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这让他们更加确信魔纹石的重要。
　　只是，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有多少人是真心有多少人是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道祖看着他们，极尽讽刺的勾唇一笑，下一瞬就干净利落的翻身跳下悬崖。见他跳崖，他们的临时盟主，一个纵身就紧随着扑下。伸出的手似乎是追杀，又似乎是挽救。
　　半晌没有动静，有人开始偷偷撤离，往道祖的殿里赶去。
　　一见有人退走，谁也不甘心落后，数百的人群，一哄而散。

　　被鲜血染红的山顶，此时只剩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就是一个用碎花布包着头发的小村姑。
　　小村姑坐在悬崖边，两腿悬空，悠闲的晃荡着脚。就像是坐在水边，拍打着水似的，只不过她脚下的是万丈深渊。
　　小村姑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乌黑水亮的眼睛，紧抿的双唇出卖了她的心情。
　　隐藏在刘海下的眼睛清明而沉静。要是有人看到她的眼睛，一定会发现这副眉眼跟道祖十分相似，青眉凤眼，只是没那么狠戾。若是有心，可能会觉得，那眉目间的气质隐隐有点盟主的意味，只是没那么深遂。
　　小村姑从身边捡起了一块鹅卵石，鹅卵石十分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把玩，手掌摩挲出的质感。但是除了光滑，它也没有别的特色。小村姑把它放在手心把玩了一会儿，忽的狠狠朝崖下扔去。
　　“混蛋！两个混蛋！”小村姑真的很小，声音十分稚嫩，只是稚嫩的声音带着隐隐恨意。

　　急速坠落的鹅卵石“噗通”一声掉落在山崖下的河里，激起一小起水花，小小的水花瞬间被河里的浪花吞没，鹅卵石也沉到了水底。它终于回到了，它本该呆着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它就是传说中的魔纹石，谁也不会想到魔纹石竟然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鹅卵石。
　　只是，除了这枚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鹅卵石，谁也不清楚这二十年江湖动荡背后的是非曲直。

　　当鹅卵石被小村姑扔下悬崖的时候，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它的身上。
　　它感受着液体的温度无声叹息。它知道她哭了，虽然她看似悠闲，看似愤恨，事实上不过是为了掩饰她的悲伤。那是个才十三岁的女孩儿，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不过一切跟它不再有关系了，它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鹅卵石。无意间来人间走了一遭，看尽世情冷暖，看着一个惊才绝艳的孩子，愤怒的燃烧着生命。他燃烧的热烈而张扬，生命燃尽，它从他的手中滑落。
　　砸开一朵清亮的水花，魔纹石感受着周身的清凉，有些繁杂的心情缓缓平复下来，它的命运终于回到了正轨。
　　回忆当年，它不过是一条清澈小溪中，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鹅卵石。那一天它同往常一样百无聊赖的躺在水底，看头顶上的游鱼悠闲地游过。一只软软的小手突然捞起了它，它就是从这天开始了那传奇而又迷幻的旅程。

　　“弟弟，你看它漂亮吗？”从水里捞起它的是一个7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他将从水底捡起来的石头擦干净，放在掌心，托着递到另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小孩子面前。另一个孩子才四五岁的样子，那精致的小脸就美的叫人沉醉。
　　鹅卵石虽然不能自己走动，又只能呆在水下。好在这里的水很清，它可以透过水面看到路过的行人。这几十年来，它看到过各种各样的人，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儿。
　　就见这个漂亮娃娃只是紧紧抿着红樱桃似的小嘴，眼神也淡淡的，看它跟没看到一样。鹅卵石早就知道自己不漂亮，可是被人这样无视，它还是有点失落。
　　漂亮娃娃没兴趣，托着它的那双手也失去了动力。鹅卵石能够感觉到那双手的失落，它慢慢的下滑，随时都可以重新掉到水里。
　　这时候，漂亮娃娃终于开了口，“漂亮。”
　　只是他那口气，鹅卵石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他觉得自己漂亮。不过那孩子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就是冷了点，带着一丝孤寂。
　　“送给你。”大点的孩子很开心的将鹅卵石放在漂亮娃娃的手心。
　　漂亮娃娃虽然不是太喜欢，但还是摊开了手掌，鹅卵石被小心的放进这个手心。这个手心没有原先那个暖和，但是小孩子的手心还是软软的，感觉很舒服。
　　鹅卵石这时候才看清捞起它的那个孩子，不得不感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这也是个漂亮孩子，自来卷的头发软软的搭在脸庞，看起来像个女孩子，声音也柔柔的。暖暖的让人安心。
　　“为什么不开心？”那孩子柔柔的问。
　　“没有。”漂亮娃娃淡淡的说。
　　漂亮娃娃将手掌握起，鹅卵石便被他攥住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鹅卵石非常不安。
　　陷入黑暗前，天际突然出现了一抹红光，似乎是起了大火。起火的地方，如果它没记错，应该是山峰后的那个城堡。它在水底的时候听人谈论过它好多次，那艳羡的语气，让它一度想跳出河底，跑去看看。
　　它还没有见识过它的奢华，怎么可以就这样被烧了，但是它无能为力。
　　那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让它十分烦躁。都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后来的谈话，它奇怪的是那么刺眼的火光，为什么两个孩子都没有看到。特别是这个漂亮娃娃，他可是正对着那个方向，火光都似乎映红了他苍白的脸。
　　不记得两个孩子最后什么时候分开的，反正它从这一天开始就一直跟着这个漂亮娃娃。它一度担心，漂亮娃娃会在半道上把它扔了。但是没有，不但没有扔，从那之后它就一直跟着他，跟了他二十年。还给自己挣了个魔纹石的称号，身份一下子高大上起来。

　　跟着这个娃娃回去后，它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孩子会是那么冷的性格。
　　它一直都不太明白的是，他明明不觉得自己这枚鹅卵石漂亮，却还是宝贝似的带在身边。它很清楚自己身上没有惊天的魔力，没有绝世的武功，自己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鹅卵石。
　　或许只是他觉得太寂寞了吧，或许他只是舍不得，舍不得当年那个柔柔的孩子给他的温暖，鹅卵石最后只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很多年过去，他从那个漂亮娃娃，成长成了俊美的青年。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了魔纹石这个名字。关于它的名字，他不在乎，懒得跟人解释；它更不会在乎，也没法跟人解释。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杀人，也被人追杀。他经常满身的血，别人的血，他自己的血。它也经常满身的血，别人的血，他的血。
　　他从最开始的惊慌、恐惧，到后来的立斩千人面不改色，他已经变成了人人害怕的魔头。
　　只有它知道，他从来都不喜欢杀人，但同时他也从来都不在乎杀人。即使他再不喜欢，该杀的人他也毫不手软。因为他是魔教道祖，从这块鹅卵石跟着他的时候就是。
　　他冷血无情，仅仅对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当年将自己这块普通石头送给他的那个温柔的孩子，那个后来将他干净杀绝的年轻盟主。
　　后来，魔纹石知道，那个燃烧的城堡里所有人都在那天死了。被魔教所杀，就是当初让它十分惊艳的这个漂亮娃娃下的令。而那个温柔的孩子却是那个城堡的少主。

　　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个花心又懦弱的男人——那个城堡的主人，他们的父亲。
　　那是个俊逸非常的男人，那时候他还不是城堡的主人。他娶了个漂亮的女子，生了个可爱的儿子。却突然觉得自己该去干一番事业，光耀门楣，就离开妻儿出门闯荡了。
　　在江湖中没走多久，他又遇到了一个热烈而张扬的女子。他真的很喜欢她，相比较于他那大家闺秀的妻子，他觉得这样带着野性的女子更有味道。
　　就在他打算抛弃妻子，跟她白头偕老的时候，他发现一个惊天秘密——这个女子竟然是魔教道祖的女儿。那个魔头正是他此次出行的目的，然而他却被他的女儿迷惑，羁绊在这里半年多。男子立刻觉得自己被骗了，立刻火帽三丈，杀心顿起。可惜他根本不是那女子的对手，无奈落荒而逃。
　　女子回去后，发现已有身孕，后来就诞下了那个漂亮娃娃，也就是它的主人。
　　老道祖得知这件事之后，震怒非常。要去追杀男子，被女子拦下，说是以后不再联系便是。老道祖十分疼爱这个女儿，最后还是应了下来。不过，虽然答应不杀他，终究还是怒气难平，没事就派人去那城堡里折腾一下，搅得整个城堡不得安宁。
　　男子更是因为对魔教的恐惧，成日里惶惶不可终日。道祖的女儿是知道的，但是她并没有阻止，只是装作不知道。她觉得他应该为他做的付出代价，她没有对不起他，而他却对她翻脸无情，这样的男人不该得到教训吗。
　　可能是被逼的太狠了，男子坐上堡主之位的时候，立刻开始了对魔教的疯狂反扑。不计代价的反扑，他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关乎生死的大事，他更是不择手段。什么阴诡手段，他都毫不犹豫的使出来。比魔教的手段更为毒辣，但是因为立场问题，就是因为这些手段被使用的对象是代表邪恶的魔教，而并没有被人诟病。
　　女子没有想到男子真能翻起这么大的浪，老道祖也死在了这场反扑中。老道祖一死，魔教教内争斗立现，女子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并没有因为她是老道祖的女儿而被优待，得到的只是更猛烈的打压。
　　女子本就是性情刚烈之人，父亲的仇自己的仇，她不可能轻易放手，自尊心也不允许她这么下去。她带着孩子，在魔教中奋力打拼，漂亮娃娃也是从那时起变得冷漠无情。一身血腥的再次问鼎至尊，女子并没有自己登位，而是让给了当时才5岁的现任道祖。
　　漂亮娃娃当上道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他亲生父亲的城堡。
　　那天他出现在河边就是为了这件事，母亲不让他过去，且五岁的他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便被留了下来。可是他又实在想亲眼看看那个，让他这一年生死轮回走几次的人的下场，便偷偷溜了出来，一个人到了河边。
　　魔纹石知道那天他很寂寞，虽然一直冷冰冰的，但他真的很喜欢那个温柔的小哥哥，不然他会毫不犹豫的扔了它，哪会有它现在如此响亮的名头。
　　他只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个温柔的小哥哥真的是他哥哥，也是他第一个命令的受害者。
　　那天之后他一直很忙，他的母亲并没有回来，他找不到人。而他是道祖，他不能放下母亲打拼的一切。

　　直至那个在短短三个月里登上盟主宝座，统领整个武林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才是他们小河之后的第一次相间。他对身边人的轻声细语，让他一下子想起当年河边的温柔小哥哥。
　　是他，是他！魔纹石感觉到自己被主人紧紧攥住，透过掌心跳动的血脉，它听见平静面容下的叫嚣，为什么？为什么？！
　　他知道那个新任盟主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虽然他从来没承认过。他的父亲害死了自己最亲的母亲和姥爷，他下令血洗了他全家。他对那个哥哥没有感情，杀可以会毫不手软，只是有点惋惜这样一个对手。
　　可为什么是他，他心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温柔，原来也是幻像……
　　看着他对别人的笑，看着他看自己是眼里的仇恨。魔纹石感觉到自己在微微颤抖，它知道颤抖的不是它，而是握着它的那双手。他在心痛，为自己还沉浸的往日虚幻而心痛。
　　它感觉的到他的愤怒，他的痛苦，他的挣扎，它知道他就要爆发了。的确一晃神的工夫，年轻的道祖已然暴起出手，招招致命，打的日月失色。
　　两大绝顶高手的对决，谁也插不上手，很快就拆了房子，打到室外。两人越打越远，渐渐来到了山崖上。
　　看着渐渐处于弱势的道祖，魔纹石的石头心突然痛了一下。他还是下不了手，两人武功本不相上下，但是他不够狠绝。
　　它知道他想杀他再容易不过，刚才在大殿里，他只要动一下手指，他就必死无疑。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完全取决于武功。做为道祖，他武功很好，但是他杀人的手段更好。若拼生死，这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他有无数次杀他的机会，但他都没有动手。只是泄愤似的对打，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要打回来出气。
　　魔纹石知道，他太寂寞了。他只是太寂寞了，不然他没有必要，对一个二十年前偶尔对自己示好的人挂念这么久。但他是魔教道祖啊，谁不怕他，谁敢对他好，当年那个温柔的小哥哥不也在知道之后跑来杀他吗。
　　“噗”，年轻道祖肩头被刺了一剑，鲜血染上了墨绿色的衣襟。染血的衣襟并不是红的，而是黑色的。盟主的剑并没有毒，仅仅因为墨绿色本就太黑，鲜红的血染上之后，看上去好像黑色。黑色的血，不是正适合他道祖的身份吗。
　　魔纹石看到他眼中的失望，打了这么久他还没有认出他。虽然这人再也不是当年温柔待他的小哥哥，终究还是下不了杀手。
　　魔纹石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滑落，是道祖松开了多年都没有松开的手。它还没有落地，就见人影一闪，身边一空，道祖决然的跳入悬崖。
　　魔纹石知道他在找死，本就已经快把自己生命燃尽的道祖，对活着并不执着，所以对他的寻死做法，并不惊讶。
　　落地的那一瞬间，它看到白影一闪，盟主也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那一瞬间它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并不比道祖有更多的留恋。
　　魔纹石突然觉得，或许自己错了，道祖也错了。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是知道的，只是国仇家恨他不能不杀他。他好像也累了，寻求的不过也就是一方净土。

　　不等它慢慢去想，它就被一只大脚当头踩下。不一会儿功夫，尊贵的魔纹石身上就落下了无数的脚印。
　　就在它被踩的晕头转向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什么，有提到魔纹石，具体没有听清。但那意思无非就是，一定好去毁了魔纹石，不让它遗害后人什么的。这些话它已经听了好些年了，从来都没啥感觉，今天确实感慨颇多。
　　魔纹石苦笑，自己明明就在他们脚底下，还要去找？况且自己能害什么人？魔纹石觉得委屈，同时它也开始为道祖委屈。他真的不怎么害人的，为什么这些人非要杀了他。除了那个盟主，道祖跟他们无冤无仇。只是因为他是魔教道祖，只是因为他的帮派被定义成了魔教？
　　魔纹石还在一心一意的为道祖报不平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柔软的手抓起。魔纹石一愣，这才发现周围的喧闹已经没了，抓起它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
　　还没有来得及感叹那些人来去如风，就先被小女孩儿给吓了一跳。她没遮没栏的，就这样坐在悬崖边，随时都会掉下去的样子。崖顶上的风很大，吹动的她衣襟乱舞，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其实，这女孩儿坐的看似危险，实则很稳，除非她自己往下跳。
　　女孩儿当然没有往下跳，因为下一个掉下去的是它——魔纹石。
　　刚开始魔纹石还很赞赏这个女孩儿的眼力，只有她还能认出自己，不错值得赞赏。当了太久的魔纹石，虽然它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还是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魔纹石被她捏在手心，若它不是石头，觉得一定早被捏断气了。
　　魔纹石渐渐开始认清事实，它只是被她拿来当泄愤的工具。果然，下一刻它就被狠狠的抛出了悬崖……
　　只是被抛出的前一刻，一滴温热的液体淋湿了它全身。它知道，那是女孩儿的泪水。它知道她哭了，她很伤心，伤心那两个人的离开。那平静表面下的悲伤，那不肯言说的落寞。魔纹石突然觉得她很像他，也很像那个盟主。难道，她是他们的妹妹？难道，他们那个可恶的爹并没有死，不然哪儿来这么小的妹妹？
　　然而，脑洞大开的魔纹石，再也没有机会去确认真相。因为它抬头看到的，只不过是一条非常漂亮的小银鱼。小银鱼在它头上优美的一摆尾巴，游走了，傲然的都不看它一眼，就像当年小溪里的那些鱼一样。
　　是啊，它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鹅卵石。

　　这里是条大河，它知道；这里有大鱼，它也知道。但那只有深水里有，它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而它一点都不向往，因为那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魔纹石掉落的地方是浅水区，它很满意。它依然可以像当年在小溪里一样，看看蓝天白云，看看小鱼小蟹度日，寂寞而自在。

　　一晃五年过去，鹅卵石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有个名字叫魔纹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就像忘了自己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小溪里。
　　这天，溪边来了两个赶路的人，在它的身边捧水喝，喝完了又洗了把脸，一路风尘仆仆的样子。
　　鹅卵石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们，它太久没有见到人了。这个地方天蓝水清，唯一的不好就是地处深山老林的，一年也见不到几个人。曾经在人间混了那么久，它很是怀念人类。
　　“听说五年前，魔教百年来最厉害的道祖和白道同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双双命丧于此。”一人感叹。
　　“听说是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另一人道。
　　“那多半是死了，被豺狼虎豹吃了，当然不见尸。这鬼地方，前两天我们不还遇到了狼群。”
　　“是啊，不知道那魔女怎么想的，住这种鬼地方！”
　　“嘘~~别乱说，万一她知道了，咱死无葬生之地……”一人立刻压低了声音道。
　　“这不没人嘛！怕什么？”另一人道，随后又愁眉苦脸，“要说当年铲除魔教道祖，好歹还有个盟主能对付。现在出了这么一个亦正亦邪的魔女，连个对手都没有。现在这个武林啊，算是完了……”
　　“听说啊，那魔女的眼睛跟那个道祖特别像，脸长得却跟当年的盟主八分相似。你说他们有没有什么关系？”一人问。
　　回想起魔女的眼睛，两人明显打了个冷颤，“什么关系？难道她是那道祖的传人？”
　　“难说……”那人摇头。
　　“别说了，我们还要去求人家呢……”
　　“好了，我知道，快走吧。我可不想再碰到狼群……”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水底的魔纹石，回想着两个人话中的魔女，突然就想起了当年扔它下来的那个女孩儿。是他们的妹妹吗？魔纹石陷入无限遐思……
　　突如其来的一阵狂风暴雨，鱼儿们都躲到了大石头缝里，它的这种小鹅卵石人家可都不屑一顾。魔纹石却是觉得难得的安静，看着天空翻滚的乌云，魔纹石觉得，自己当年在人间走的那一遭，那二十年过的，也就像这乌云一般，乌七八糟的一团乱。
　　都说它是有魔力的魔纹石，真正有魔力的，或许是时事，或许是命运，又或许是他们共同的血脉，但绝对不是它这颗平凡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