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剑》玉苔倾

3、第3章 3.曲邈心

　　3.

　　曲邈心里急得打转。
　　他刚才气得很，全然忘了曲蓝到了晚上就是半个瞎子，跟着曲邈到处跑还没问题，但一个人在黑灯瞎火里也不知道会跑到哪去。

　　曲邈往他们刚才在的河岸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叫曲蓝的名字，再一边责怪自己。

　　关于二师兄的事情，归根结底，曲蓝有什么错呢？什么错都没有。
　　就是二师兄自己也没有错。
　　感情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的。二师兄待曲邈好，曲邈知道，那是兄弟一样的好，兄弟一样的喜欢，那就和二师兄对其他人也很好一样。

　　是曲邈自己被嫉妒弄昏了头，当他的一厢情愿被事实击溃，他气疯的时候，他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

　　“曲蓝，小蓝……”
　　曲邈跑遍了整个小城，每个角落他都找遍，没有找到曲蓝。

　　上一次，也是曲邈弄丢了曲蓝。他站在静得可怕的街头，满头汗水，四顾茫然，心慌意乱。
　　他盲目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那边是他刚刚才走过的地方。可是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找到曲蓝，他不知道曲蓝是不是没事，是不是一个人躲在哪里害怕地哭。

　　曲邈也害怕了，他就算什么都不怕，却怕曲蓝会怎样。

　　他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但他和他何止是孪生子那般简单。
　　自十多年前浣花派被灭门后，他们就只剩下了彼此。他们再也不曾分离过，那早已是根植在彼此的灵魂里的牵系，那不是孪生就可以讲说得清楚。

　　“曲蓝——”

　　曲邈摸着一个方向又往前走，关着城门，曲蓝能去哪里呢？他想。

　　走了几步，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曲邈惶惶回了神。
　　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有人，曲蓝会不会在自己出来的这段时候回了客栈？这样一想，曲邈又有了点精神，赶忙抬腿往客栈去。

　　他快要到客栈的时候，恍惚看到前面有几条黑影，他慢慢停下脚步，在他警惕地观察着对方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在朝他试探：“曲邈？”

　　他的心一跳，瞪大了眼朝那人望过去。
　　他根本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甚至看不到对方真切的位置，但他沉重慌乱的心，就一下变得轻松了太多太多。

　　“小蓝——”曲邈也不管这样大的声音会怎么的吵着别人，这时候他觉得如释重负，他觉得自己从最黑暗的深处爬了回来。就是一身狼狈，他也都不在乎。
　　他只是朝那道声音的主人跑过去，用他最快的速度。
　　风一样的轻快。

　　“小猫。”
　　那人听到回应，也朝他奔过来，他们像许多不曾见面的挚友、亲人，快活地抱在一起，深深相拥。

　　“对不起，我不该隐瞒你二师兄的事情。”少年在曲邈的耳边温柔地说。
　　曲蓝费了点功夫回了客栈，知道曲邈回来过又出去了，怕他做傻事，便和师兄弟一起准备去找曲邈。谁知道正好这时候找曲蓝的曲邈也刚好回来。两人再相遇，心里都是惊喜，那什么罅隙都丢得一干二净。

　　“笨蛋，你又没错。是我错了，你没事就好。”两名黑衣的少年与夜色相融，他们被夜晚凉风温柔地轻抚。

　　远远的，另外有两条影子在埋怨：“大半夜的不让人好好休息，我就说让你和我一块睡了，免得我们都被这两个笨蛋弄得没法睡。”

　　“我才不要和四师兄睡觉，你的鼾声真的好恐怖的。”胖乎乎的少年揉揉眼睛：“回去接着睡，离天亮还早呢，好不容下个山不用早起练功。”

　　“回去了回去了，他们爱抱多久抱多久。”四师兄打着哈欠，领着小胖子回了客栈。

　　夜风里，重归于好的两名少年终于分开。

　　“回去吧。”曲蓝说。

　　“嗯。”曲邈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再深的夜，就是闭上眼睛，他也能够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抓住对方垂落在身侧的手：“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否则让我下辈子变成个瞎子。”

　　那少年被他牵着往回走，只是笑。

　　回到曲邈的屋子里，胖子八师弟不在，想来是被四师兄拖到了隔壁房。于是曲蓝便和曲邈一起躺进了柔软的床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二师兄的事情的？”

　　“上回二师兄回来，我无意间听到他和师父谈话，告诉师父他已经有相守终身的人。”

　　“原来二师兄已经告知师父了。”曲邈垂下眼帘，抿紧了嘴。这样子，就等于是二师兄公开了自己恋情，再也不会变。

　　“你不是还有我？”
　　身边的少年伸出手，穿过曲邈的腰，将他环在臂弯里：“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就算娶妻生子？”

　　“就算娶妻生子。”

　　“……曲蓝，你好变态。”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
　　曲邈看到少年在黑夜里也亮晶晶的眼睛。于是他的心里流淌着无穷无尽的暖意，那或许是他们一出生就已经开始的，永远不可斩断的羁绊。让他感到温柔，让他感到踏实，让他总是有一个方向可以勇敢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