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剑》玉苔倾

1、第1章 浣花剑 夜

　　浣花剑

　　夜深，月黑风高，城中偶尔传来一声远远的犬吠，只显得夜更为宁静。

　　曲邈在客栈的床上躺了许多却毫无睡意。等到四周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轻巧地跳下床穿好夜行衣，看看床里头的师弟正睡得像头猪，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门。

　　客栈的后院，一排灯笼绕廊挂起，烛火正盛，照得院中一片树影映花。
　　瞅瞅院中无人。
　　曲邈便提了提腰间裤子，放心大胆地往外走。

　　“去哪里？”头顶上，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那声音他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

　　“……”曲邈转回头，看到夜空之下，房檐之上，正蹲着个人。他们隔得不远不近，他还能看到对方一双猫似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我出去走走。”曲邈轻声咳了咳，幸好不是被其他人逮到自己。他招手让对方下来。
　　那人像灵燕一样轻松地落在了他面前，他才盯着他小声地问：“那你呢，趴在人家房上干嘛，是想入室行窃？”

　　曲邈的眼前，站着的是名十六七岁的少年。
　　对方有一张白净温润的脸，虽然说不上威武高大，却也个子高挑挺拔，颇为英俊秀逸。

　　“我监视你。”那人也是一身黑衣，盯着曲邈。说完却微微地笑了。
　　他一笑，朱唇明眸都清清楚楚映在曲邈眼中，曲邈就是再习惯，也觉得这张脸真是世界上最好的。

　　“混账。”曲邈呲了呲牙，压低嗓音凑到对方眼皮底下：“看在你长得这般英俊潇洒天下无三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我要出门，你快回去睡觉。”
　　说完就要走。

　　“等等，”那人在他转身之际一把抓了他胳膊，说道：“我和你一道。”

　　“你跟着我干嘛？”曲邈此刻不乐意收这个跟班。

　　那人说：“我总会派上用场的。”

　　这是个旮旯小城，若再小一点，跟个小镇也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二师兄干嘛一年到头往这里跑。曲邈想二师兄心切，巴不得立刻就见到那人。
　　他飞檐走壁，上跳下跃，速度如鸟一样快，心情像晴天一样美。

　　身后，跟着曲邈的人也不慢。这两人飞速地穿过条条街巷，绕过栋栋房屋，最后翻进了一道墙垣。

　　进了墙以后他到处瞅了瞅，没有人巡夜。不过衙门后院也就这么点大，真是够穷酸的，就是贼怕也不屑来这里偷窃。

　　二师兄住哪间房呢？曲邈懊恼自己没有早点查清楚，现在还得挨个找。
　　幸好这里总共也就那么几间屋子。

　　曲邈拉住身边的人，往院落左右的房间指了指道：“我们一个一边，你从这边，我从这边。”

　　那人不说话，只看了曲邈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便分头去探看他们要寻的那间房。

　　二师兄叫沈玉轩，废话一说，便是二人的师兄。这次下山，曲邈原本第二天就能见到二师兄，但他想二师兄想得睡不着，于是便趁夜溜到衙门，要给对方个惊喜。
　　他找完了左边的屋子，每间房连房梁他都偷偷瞅了瞅，全然是没二师兄的踪影。

　　于是他悻悻地往右边去，看到一身黑衣的少年正侧身站在一间屋外，倾着身子贴着门，动也不动地，仿佛在听听里面的动静。

　　曲邈的眼前一亮，嘴角立刻勾了起来。他们要找的人，敢情就在那房里？！
　　于是他迈脚朝那边跑去。

　　最后曲邈停在那少年的身边，他眼神闪烁，快活地瞅了黑衣少年一眼，便也一同去附耳倾听。
　　他来不及注意少年脸上的凝重神色，以及少年想要阻止的动作。

　　在曲邈听清楚那房里的响动时，他的心终于由欢喜变成了疑惑，由疑惑变得惊愕，由惊愕变成了百般五味陈杂。唯独，他的笑容和欢喜都再也挂不住。

　　曲邈不敢相信。
　　他瞪大了眼睛，慢慢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那房子里，陌生的声音还在压抑地呻吟，在按耐不住地喘息，在激烈的响动中骂着：“沈玉轩，你不、不想活，啊……”

　　一时，曲邈保持着愕然的姿势，动都动不了，逃也无法逃。

　　曲邈被身边的人拉着离开了衙门。

　　他们没有回客栈。曲邈坐在河边的柳树下，默默地流眼泪。

　　“别哭了。”黑衣少年挨着他坐着。
　　曲邈流眼泪，他帮曲邈擦眼泪，曲邈的脸被哭得丑了许多，幸而这时没有第三个人看到。

　　“二师兄喜欢男人。”曲邈还是在伤心地流马尿。

　　“是啊。”少年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曲邈沉默了一下，一大颗眼泪滚下来：“你早就知道？”

　　这回，对方却默然不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