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茶（男主忠犬）》蒙童

16、第十六章

　　一丝丝微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轻轻拂过脸颊，苏游逐渐恢复知觉。隔着一个冗长深沉的梦，之前经历的一切蒙了层雾，记忆模糊看不真切。而梦里有什么也记不清，熟悉或者陌生的脸一张张重叠起来，稍稍一深想，便随风消散了。

　　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古朴的藤制躺椅上，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不远处有一大片开着铃铛状白色小花的植物，稍稍比边上的草高一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浓重夜色里露水的气息让人的呼吸变得清浅，生怕惊扰了沉眠的大地。

　　头顶是浩瀚的夜空，繁星连片成就一方银河，不见了月亮。

　　“您醒了。”

　　苏游循着声音转头。是一个披着黑袍的少年。说是黑色也不尽然，间或闪烁出几点星芒，袍脚也缀满光点。若是少年转身，苏游会看到，从袍子右肩开始，神秘的银河一直延伸到左下摆，和头顶那片夜空十分相似。

　　看着少年，最先吸引她的是那双眼睛，不是温良那种妖娆危险的桃花眼，也不是岐那种狭长冷峻的凤眼，他神态温和，眼尾微微上翘，带点淡笑的弧度，注视着她的双眸就像将她吸引来这里的那漩涡，能够盛下世间万物。每当他远目时，那双眼就仿佛在用一种世人难懂的语言诉说着古老隐秘的宇宙奥义。

　　“你是谁？”

　　“来迎接您的人。”少年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虔诚一吻。绸缎般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草地上，惊艳了这刹那。

　　“迎接我？”苏游好不容易从美色中回过神来，被少年的举动惊得手脚僵硬，显得有些局促。

　　“是。九茶遵循您的吩咐，一直在这里等候您归来。”少年抬头冲苏游安抚一笑，霎时苏游只听得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那仿佛是神费尽千万年的时光精心雕琢的脸庞上，世间所有的光华凝驻，勾唇浅笑则众生黯然失色。

　　“九茶……九茶……”苏游呆愣愣地重复他的话，忽而惊醒，“九茶？！”

　　“您记得九茶？”少年眼里露出明显的喜悦。

　　“你……先起来。”待少年顺从地起身，苏游问道，“九茶是全名吗？”

　　“您曾赐姓陆。”九茶垂首回答，长而直的睫毛掩住失望。

　　陆九茶……他是陆九茶？那个杀了她的冒牌值班老师？怎么看都不像啊。不过，每次一想到陆九茶这个名字，心中都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恨意，苏游皱眉按住心脏的位置，深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吐出，胸中的翻涌才慢慢平静下来。

　　“您不舒服？”苏游缓过神来一抬头，便看见九茶关切温和的眼神。

　　“我没事。”苏游轻轻摇头，站起身，随便选了个方向慢慢走着，“这里真漂亮。”

　　“这里是您最满意的地方。”九茶跟上去，手中出现一件银白色的袍子，轻轻抖开披在苏游身上。苏游摸了摸，水一样流淌的质感，纤薄柔软，却完全抵挡了带些寒气的夜风。九茶温柔地为她系好带子后，便退了一步走在她侧后方。

　　“我最满意的？”

　　“您以前常常来这儿坐着，一动不动能看好几年。”九茶回忆，“您说最爱这里的夜景，于是这里便只有夜晚。”

　　好几年……？！苏游理解不能，那个自己是有多无聊才能一动不动地看个几年星星？还因为喜欢看就让这里只有黑夜？

　　于是轻咳一声，转了个话题：“你说，我吩咐你在这儿等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能给我讲讲吗？”

　　“是。”九茶恭敬地应道，“十万年前，众生灵无止境的索取，导致这个世界被耗尽即将消亡。由于一些原因，您发现时其源头已将近枯竭，全力补救也只能恢复不到百中之一。最终，您选择散尽神力，与这世界的源头相融合，用自身命数换取这个世界的延续。”

　　“您在离开之前，吩咐我在三生河的尽头等候您。”

　　苏游听着觉得九茶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怨念。不过十万年，是等的够久的了，会怨念也正常。至于他说的舍命为众生的事，苏游除了感慨自己原来那么霸气侧漏之外没有半分感觉。

　　“那……我和你是什么关系？”这才是苏游最想问的。

　　她的记忆只有平平凡凡的二十年，九茶说的高大上的神的身份她只当个故事来听，实在无法代入。要说能让她感兴趣的，大概就只是眼前这个颜正温柔看起来很忠犬很厉害，随便的动作都能让她脸红心跳的少年，以及，她还能回家吗？

　　之前经历的那些危险的事情，说实话，因为发生的太快让她完全没有真实感。总觉得，回去了还能像以前一样，上上课，看看小说，写写作业，小日常，小抱怨，小幸福。

　　“我是您创造出来的九个茶奴之一。为了侍奉您而存在。”

　　“九个茶奴？”九茶九茶，他是第九个？那前八个哪去了？

　　“这个世界的源头被您称为‘三生河’，里面的液体称作‘茶’。我们的本体是您用‘茶’创造，然后以一种特殊的手法凝魂聚魄，再吸收万年日月光华，我们才得以醒来。因此唤作‘茶奴’。”

　　“我把你们叫做‘茶奴’？”这称谓苏游听着还是觉得怪怪的，和少年明显尊贵的气质一点都不搭调啊！亏他还说的那么流利。

　　“不。这是我们为了时刻不忘您的恩赐自封的。”九茶微笑地看着苏游，眼里带着满满的怀念，“您其实不怎么同意呢。不过这是我们唯一一次任性，您最终还是让步了，告诉我们不要妄自菲薄，还赋予我们自称‘我’的权利。”

　　两人说话是脚步也没停，苏游眼尖地看到远处有个地方波光粼粼，闪闪烁烁的几乎与天上的银河同辉。

　　“那里是？”

　　“那里就是三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