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雨齐人

49、十三·（1） 是时候结束

　　现在竟然不介意将过去最灰暗的时光拿出来像故事一样的诉说，心境终究不一样了。

　　“没错，是因为郑容和。”

　　干净到没有任何瑕疵的嗓音。

　　早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即使被经济公司一压再压，总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见于天日。所以，最坏的结局也被徐玄预算在内。女团的寿命自己再清楚不过，十年已是庆幸。之后的生活，她也会按着自己最向往的方向发展，慢慢地退居二线，照顾他以及他们的家，非常典型的东方式家庭，但徐玄也愿意做出这方面牺牲。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会那么快，打乱了徐玄的所有节奏。永久冷藏或者巨额赔款，两条路其实殊途同归。外面源源不断的恶评充斥着徐玄仅剩的生活空间。这就是所谓的人言可畏，所以这个抉择也带着一份壮士断腕的悲情。

　　“那时候还安慰自己呢，看徐朱玄你终于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大三的时期，忙里偷闲就开始留心着美国的学校，大四毕业时，收到最棒的生日礼物是华盛顿大学政治学的Offer,地点是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

　　“原本以为还要再向学校推迟入学时间，后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了，像个难民。”

　　闵瑞书这次倒是一位合格的聆听者，目光放在对方的鼻唇间，合适的点头，没有插话。

　　“入学的那天晚上就给自己改了英文名字，然后就像一艘船扎进了书海里。没有社交，没有周末，没有朋友，不过我本来就是这样不能通融的性格。”叫来侍者再续了一杯红薯拿铁，“我以为我已经变了，变得可爱，活泼，有趣，后来才发现那是在容和哥面前的徐朱玄，在别人面前我依旧是徐玄，或者是Muriel Seo。发现这件事时，我已经是研二的学生了，还有一个暑假，将要去实习。”

　　盘子被一扫而光，闵瑞书没有打算再去叫几份。半透明的蓝色玻璃杯里，柠檬水映着一张若有所思的脸。

　　“实习名额只有一个……”迟疑着，怕说出来的话比匕首还要锋利，“而且，荣耀无比……”一旦进入驻韩使馆实习，那么进入青瓦台成为外交家是铁板钉钉的事。闵瑞书不敢想象一个以偶像出道，独自经受多少冷嘲热讽后依旧怀揣着那个梦想十多年的人，好不容易触手可及那个心心念念的梦，却在一瞬间放了手，比当初寻梦还要坚定的步伐重新回到本来的领域，再也没有回头。

　　“不用遗憾，至少我进入到过外交的领域，有这样的经历，我已知足。”反倒来安慰自己的竞争对手。

　　“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你为了……为了驻韩使馆……”为了那个实习机会挑灯夜读两个月也不是仅说说而已。

　　“就是拿到驻韩使馆实习证的那天，我向MR. Garcia表达了我需要转专业的想法，并且放弃了实习机会。”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也看得出徐玄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多么的果断清楚。“那天……”依旧是平淡似水的陈述，将故事推向高潮，“我有一节唯一的选修课，流行音乐学。由于我兼职的缘故，到达教室时已经开始上课，我找到位子刚坐下，他的音乐就毫无防备的进入了我的耳朵。眯起眼睛望着黑板，’C.N.Blue,the Beatles of Eastern.’题目取得很好，那位黑人同学演讲的更加富有感染力，从2010年他们乐队成军到那时他们集体服兵役，每一段历史小心翼翼的呈现出来，而且不放过任何细节，连我都自愧不如。当然，让我刻骨铭心的是，那个同学在介绍容和哥时，用无比自豪的语气给他加了一大串前缀，‘该乐队的主唱，键盘手，吉他手郑容和是其音乐的灵魂，他用他的音乐激励着鼓舞着他的歌迷，而在我最昏暗的那段时光也是听着他的音乐挺过来的。’那时，我才算真正了解到郑容和口中的梦想究竟是什么。也理解了所谓的音乐是什么。我很为他骄傲！”

　　柠檬水中的那张脸，嘴角逐渐开始上扬。“所以，你放弃了外交家，为了跟随他？”

　　“恩……”正直还是她的本色，回答问题都一本正经。“答应过自己要成为外交家，在小学的时候，所以一定要做到。而偶像歌手只是别人认为我能做好的，所以我做得好是不想让爱我的人失望。而就在那天，我突然拥有了一个真正的，考量过的梦想。”

　　“那是什么？”

　　“……”

　　闵瑞书一个人走在铺满暮色的甬道上。

　　已到深秋，路面上积起的枫叶，踩在上面有“嘎吱嘎吱”的声响。瑞书自然没心情去理会这个，一条单薄的运动服已经够她发抖了。

　　“妈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她从小就耳濡目染的，虽然在感情世界里没有失败者一说，可是哪怕作为容徐恋爱的旁观者，她也是够失败了。何况，她还是个未遂的第三者。徐朱玄之于郑容和，那么固执的人，那么顽强的人，斩断自己的梦只为与自己喜欢的人并肩实现他的梦，这样的割舍，至少闵瑞书做不到。

　　“妈的！”喷嚏扯出了眼泪。

　　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了。

　　眼泪肆无忌惮划过脸颊，划过运动服，划过心。

　　“嘿，明天吃披萨吗？”嘴角还是涩涩的，拿着电话的手是湿的。

　　所以，闵瑞书一定要答应自己，找到一个再与郑容和无关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