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雨齐人

16、四·（4）

　　徐贤到马场时，是中午的十一点半。
　　依稀还能看见尘埃在飞扬，想必是刚刚练习过骑马。春季的阳光很温和，徐贤微微仰起头，眯起眼睛，风带着香草的气息，吹拂着她黑色的秀发。
　　“徐珠贤，在看什么呢？”
　　慢了半拍，才睁开眼睛，那男人藏着星星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不知怎么的，脸刷的一下变得很热，郑容和骑着马，穿着靴子，居高临下，不禁一笑：“等我五分钟。”徐贤呡着嘴唇，偏着头点了一下，算是应答。
　　再次出现时，刚刚的黑色夹克已经变成了米白色的粗织毛衣，而脚上的靴子已然换成了蓝色的帆布鞋，一副居家打扮。
　　“去我家的录音室还是Blue Cowchild？”
　　“耶”
　　噗嗤一笑，“还是Blue Cowchild吧！”
　　尽管是高大的路虎，车内的空气并不是很闷，可是温度却比外面高了不少，徐贤刚刚那红扑扑的脸迟迟未褪色，反而更深了，气氛越来越凝重，迫使郑容和把过分喧闹的Domino的歌换成Ben Jovi的小调。
　　“嗯哼，”清了清声音，最简单粗暴的化解尴尬的方法，“为什么会选择做制作人呢？”应该算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嗯？”徐贤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比较好奇。”顺手将车载音响的声音调小一点，“作为帮忙指导作曲的报酬，你要知道现在的郑容和在作曲界很有市场。”尾音发颤，略微有些嘚瑟，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女人适时的偏头，手指因为紧握安全带而发白：“没什么，国外大学适合我的似乎就只有这个专业了！”将车窗摇到最下面，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出，春风依旧吹着，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占有欲。车已经驶入首尔的核心区域，满目的高楼大厦，奏响着钢筋铁泥的音乐，一点也不悦耳。五年未见的首尔让徐贤惊讶的不是它的改变而是它的冰冷。
　　轻而易举的。
　　“Blue Cowchild，我们的店。”郑容和从后备箱中拿出音乐器材，“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地下室就是录音室，隔音效果超级赞！”位于江东区的Blue Cowchild，是隐藏在闹市区的一处韩屋，幽静，清雅。
　　屋内的装饰将暗蓝色的木板与淡蓝色的丝绒混合在一起，天衣无缝，既加重了厚重感，又平添了几分温馨。郑容和带领着徐贤直奔地下室，与楼上餐厅的装潢完全不同的是，这里的似乎极其简单，四面白色的墙，木质的隔音板，一面墙上井然有序的挂着各式各样的吉他，贝斯，使墙角的空位显得格外突出，长条桌上除了电脑还有制作demo的各种仪器，放在远处的架子鼓与三角钢琴遥相呼应。
　　当徐贤扬起手指在钢琴上按下一个音时，侍者将准备好的意大利蛤蜊面端上。“我们店的特色，独特的味道。”依旧是不经意的解说，语意中透露出的丝丝温暖异常清晰，用勺子搅一根放进口里，熟悉的不仅仅是味道。
　　“歌曲很有味道啊！”
　　“可是我们的部长说不够力量，需要重金属那样的。”
　　“我觉得完全可以做title曲啊！”郑容和咬着嘴唇，将手放到下面的电子琴上断断续续的弹奏着：“你们的新晋组合不是要摇滚风吗？恩恩，可以试试我的风格嘛！除了加重歌曲中的鼓点来衬托力量，还可以来点sexy的！”伸出手臂举过头顶，蠕动着，妩媚着。感觉似曾相识。
　　“哥哥，你在干什么啊！这次的公司要求是花美男重金属摇滚风！”用的是平语。
　　用的是平语。
　　徐贤低下头将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光，抬起头看见那个男人僵硬着原来的姿势，眼神中透露出不可思议，这才发现刚刚说错了话。
　　匆忙起身，轻悄悄的越过那已经开始变得炽热的眼神，微微低头，应该没发现脸上的一抹红晕，“算是付饭钱！”双手扬起，清丽的琴音便在这室中弥漫开来，郑容和闭上双眼，感觉时光从未改变，一直是在冬日那个弘益大学旁的练习室里，穿着白色高领的女子，从此之后关于理想型的画面就从未更改。
　　“I don＇t know you
　　But I want you
　　All the more for that……”
　　突然，琴声变得厚重了。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翩然起舞，跟随者徐贤的灵魂一起跳动。现在此起彼伏的不仅仅是不同声部的琴声，还有那高低不同的声部，男声纯亮高旋在上，女声温婉低吟在下，声声相契。
　　“Take this sinking boat and point it home
　　We＇ve still got time
　　Raise your hopeful voice you had a choice
　　You＇ve made it now
　　Falling slowly sing your melody
　　I＇ll sing along……”
　　两个着重音，世界突然变的安静。
　　独特的玻璃盖顶被飘下的樱花染成了淡粉色。
　　末了，像是解除警戒，他用平语自顾自说道：
　　“朱玄，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