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知我爱你》陈浅浅

9、童年 麦琪讲述童

　　我的父母是他们的父母钦点的，两人虽然从小就认识，可是基本上属于不熟，我妈妈悔过两次婚，这在当时那个年代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后来我妈跟我爸订婚后，外国外婆对此非常重视，虽然我妈妈不是很情愿，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就这样半推半就答应了，其实我爸爸也退过两次婚，所以他们两人倒也是彼此彼此，我爸爸年轻时候很帅气，五官甚至可以说是英气逼人了，可惜就是太矮了。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要是遗传老爸的五官该多好，女孩子爱美是天性吗。我这里倒也不是说我妈妈就不好看，我妈妈也算是容貌偏上的女子，她有四川女孩少有的身高，比我爸爸还要高几厘米，两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走在了一起，那时候家里很穷，爸爸又很懒散，他们总是不停的吵架，甚至动手打架，结婚第一年，哥哥就出生了，取名叫麦军。第二年我出生，爸爸喜欢下棋，就给我取名叫麦琪。
　　我哥哥从小就很叛逆，他基本上没有一点哥哥的样子，总是欺负我，也从来不帮我做家务，我虽然是家里面的妹妹，可是大家都没有怎么偏心我，对于他们来说儿子是延续家族香火的，女儿只是别人家的人。我爷爷重男轻女特别严重，经常给我哥哥买礼物都不给我买，小时候不明白，好多次哭着找爷爷要礼物，爷爷就说军军是家里的长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要啥子礼物。被拒绝多次后，我大概也明白了，只是可怜兮兮的望着哥哥的礼物，水珠在眼里打转，却又倔强的不哭出来。
　　后来爷爷去世了，那个时候我8岁，哥哥9岁。临终前把哥哥叫到床前，嘱咐他好好学习，我默默的站在哥哥身边，爷爷到最后都没有看我一眼。
　　虽然我在家里不怎么得宠，但是我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调皮捣蛋，经常闯祸，记得五岁的时候，有一次我跟哥哥吵架，我想要玩他的玩具，可是哥哥死活不让，还扬言要告诉爷爷说我偷他玩具，后来他真的就添油加醋告状了，爷爷把我修理了一顿。我很委屈，我很生气，可是五岁的我打不过哥哥，况且还有爷爷给他撑腰，我想来想去最后就把哥哥的那个玩具给扔了，还恶狠狠的踩了他的书包。这件事被家人知道后，我当然又是被哥哥修理了一顿，哥哥跑到爷爷面前哭诉，我大声说爷爷是偏心眼，我根本没有偷哥哥的玩具就打我，爷爷是坏人，说完我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晕死过去。最后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爷爷从这件事情之后对我稍稍态度好点，但是我跟他还是一点不亲，我更喜欢奶奶，奶奶以前是大家闺秀，小时候家境殷实，过着官家小组的日子，熟读四书五经，会下围棋，算盘也很拿手，手工刺绣更是没话说。后来被抄家，颠沛流离，流落到我们这个小镇，嫁给了比她年长15岁的爷爷。我很小的时候奶奶就给我讲诗经里面的故事，可以说奶奶是我文学的启蒙老师，她还有一副好嗓子，会唱很多革命歌曲，我经常窝在她的怀里，听她哼歌，我在她的熏陶下，也逐渐学会了。奶奶还经常让我学算盘，背口诀，所以我6岁的时候基本上就能够打算盘了，可惜后来荒废了，现在想想觉得真的挺对不起奶奶的用心。
　　爷爷去世后，爸爸和妈妈就外出打工了，我和哥哥成了留守儿童，奶奶肩负起了照顾我们两个的重任，可惜奶奶身体不好，有些力不从心，爸妈出去的第二年，他们的经济状况好点了，就把哥哥接出去了，留下我跟奶奶相依为命。
　　我一直清晰的记得那年春天，一年未见的爸妈回来了，给我们带了好多礼物，我特别开心，穿着新裙子在奶奶面前手舞足蹈，奶奶脸上乐呵呵的，眼睛里有些雾蒙蒙，那时候我太小，不知道那些意味着啥。
　　后来爸妈说要把哥哥接走，但是没办法同时照顾两个，所以我得留在小镇里，跟着奶奶生活，我听后愣了，那个时候我已经8岁，可是还是哭了，其实我很舍不得奶奶，跟父母相比，我更喜欢也更依赖奶奶，他们要是真的带我走，不见得我就愿意，可是他们这样直接就要带走哥哥，根本想都没有想过我，我还是很难过，所以我哭了，特别伤心，奶奶一直安慰我，她用那双早就粗糙的手轻轻的抚摸我的头，我眼睛都哭肿了，爸妈好像有点于心不忍，他们破天荒的过来抱我，并保证等条件好了，就立马接我过去。
　　第二天他们带着哥哥走了，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晴空万里，我和奶奶送他们到镇上的小车站，汽车快要启程的时候，我突然冲过去抱住妈妈的大腿，死活不让她上车，泪水都把她的裤腿打湿了，后来好不容易把我拉开，我看见妈妈的眼睛有些红红的，哥哥站在车门边愣愣的看着我，我的脸上都是鼻涕眼泪，车开了，我发了疯似的追着车跑，跑了好久好久，知道车成了一个小点，父母和哥哥就这样去了县城，回去后我大病一场，高烧不退，吃不下任何东西，把奶奶吓坏了，每天盯着我打针吃药，寸步不离。后来好不容易好了，我整个人都显得有点闷闷的，完全没有以前的活泼，奶奶很担心，她请来村里的巫师，给我画符让我戴在脖子上，说是辟邪。就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月，我又开始活泼乱跳了，只是再也不想以前那样三天两头闯祸了。我变得乖巧，我学会了煮饭，那时候农村用的是土灶，灶台很高，我够不着，就搭一个小板凳站着做饭，记得第一次煮饭，是下面条，当时我不知道要等水开了才能下面条，我把水倒进锅里然后就把面条也扔进锅里，结果煮成了一锅面汤。
　　放学后我还会帮奶奶洗衣服，背个小背篓到河边，找一块大石板用块木板使劲敲打衣服，那个时候力气小，经常都洗不干净，结果洗完之后奶奶还得洗第二次。我老家在河边，渡口的船工是我四爷爷，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下水摸鱼，没事还会装模作样撑船，当然不敢真的划到河中央，我都是船靠岸的时候，拿着船蒿玩玩而已，有一次我把四爷爷的船蒿扔进河里，那次水流很大，很快就被冲走了，为这事我被四爷爷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警告我不许再玩，我软磨硬泡，撒娇耍赖才让让四爷爷气消了。
　　父母只带走哥哥，为此事我伤心了好久，后来时间一长我倒也想得开，又开始了爬树捣蛋，下河抓鱼，和小伙伴打架的日子中来，后来隔壁村的一个小孩被水淹死，奶奶就给我下了禁足令，绝对不能单独去河边玩，至此我才稍稍消停了些。
　　我小时候爬树特别厉害，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滚了几个小山坡，全身都是伤口，手都脱臼了，脸上被划得面目全非，奶奶心疼坏了，老泪纵横，我那个时候10岁，渐渐有些明白老人的担心和关爱，我跟奶奶保证以后再也不爬树了，奶奶才宽了心。这次受伤我整整养了半个多月才好，还好是暑假，不然连课程我都得落下了。
　　说到上学还有一件事情对我的影响非常大，我读四年级的时候，有次跟同学吵架，他骂我是父母不要的孤儿，我大声反驳说我有爸妈，还有哥哥，他嘲笑我说你爸妈早就不要你了，不然怎么没有带你去县城，然后继续嘲笑我，从来都只有我欺负别人，什么时候我受过此等窝囊气，于是我狠狠的教训了这个男生，他个头没我大，打不过我，为这事我被老师打了一顿屁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丢死人了，不知道是因为那个男生戳中了我心中的伤痛还是老师的体罚让我觉得很没面子，反正这件事后我就逃学了，逃了一个星期。奶奶知道后把我打了一顿，还罚我面壁思过一天，不准吃饭。那是奶奶唯一一次打我，我重来没有见过奶奶这么严肃的时候，愣住了，怪怪的照她说做，奶奶后来抱着我哭，语重心长的说：“琪琪啊，你啷个就这个调皮哟，你不好好读书，啷个跳出农门，将来啷个生活哟，难道你以后还想待在农村Mai，你啥子农活都不会，肯定要饿死，你哥哥在城头读书，你到时候也是要出去的，你一天莫闯祸了，好好读书，将来才有出息”。我从来没有见过奶奶这么伤心，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不孝，仿佛一瞬间，我长大了，我变得勤奋好学起来，说来也怪，我平时调皮捣蛋，上房揭瓦，之前学习一直乱七八糟，可是当我努力之后，成绩竟然能够进步的这么快，我很快就成了班里的第一名，语文更是长期稳坐第一，老师不得不都对我刮目相看了，我那个时候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不知道乡村里面的教学质量和城里相比真的是天壤之别，我引以为傲的成绩在城里可能就是最末端的了，我爸妈有次想把我转到县城的小学上学，考试的时候我居然是他们的班的倒数，这件事对我大家特别大，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天地广阔，我其实什么都不是。
　　母亲自那次走后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和奶奶，父亲一年回来两次，五年级的时候父亲接我去他们那玩，我已经3年多没见过母亲，平时基本上连电话都没打过，所以我是真的对妈妈完全没啥印象了，她眼神热切的看着我，我淡淡的看着她，爸爸一个劲的催我叫妈妈，我张了张口，实在觉得别扭，最后就还是没能叫出口，其实真的不是我故意这样子的，我只是真的有些不适应，不知道怎么叫妈妈。可能愧疚还是什么原因，我不清楚，这次母亲给我准备了好多东西，在我不叫她妈妈之后，我看见她转过身用手抹了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