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龙》风凌远

1、纪（一） 原龙

　　“那条龙是什么样子的？”
　　“是，嗯，有龙的头，长长的角，龙的鼻子和眼睛，胡须，然后龙的身子和尾巴，还有龙的爪子，还有……”
　　“诶，”澹台风无奈地打断了沈珠儿手舞足蹈的回答，因为珠儿接下去恐怕就要说到“龙的屁股和脚趾甲了”，可是对于龙是什么样子的，澹台依旧一无所知，“我是说，比如，龙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很红很红，像是，嗯，”珠儿停下来，翻着白眼想啊想啊，显然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比喻了。
　　“杜鹃花？”澹台帮忙想。
　　“不对！”
　　“那么，喜服？”
　　“不对！”
　　“鸡冠？”
　　“不对不对！”
　　“太阳？”
　　“这个……也不对。”
　　“那么，鲜血？”
　　“对！是鲜血，龙是血一样红的。”
　　“珠儿……”不知为什么，澹台对这个答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转而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就接着问，“那么龙有多大呢？”
　　“嗯，开始的时候是很小的，只有这么小，”珠儿举起一只手，伸出还带着婴儿似的圆润感觉的手指比划着，大概只有半尺长，“后来会变得很大很大，有这么大，这么大，不对，不对，比这个还要大，是很大很大的……”珠儿把两个手臂竭力地向后伸展，一直到手背已经在身后贴在了一起，却还是觉得不够大，只好不停地说着“很大，很大”。
　　“好了，好了，珠儿，我知道了，是很大很大，像隔壁的大黄一样大。”澹台害怕珠儿把自己累死，就赶紧接下了她的话。
　　大黄是一只大黄狗，也是村子里可以见到的最大的生物了。
　　“不对不对，比大黄大多了。”
　　“那么，像房子那么大？”
　　“还是不对，比七老爷的房子还大。”
　　七老爷是这村子里的富户，有一个大到珠儿一进去就迷路的房子，珠儿总是很奇怪，这摸不到边的房子里面的人怎么才能出来呢？若是出不来，七老爷又是怎么知道了远在城里的知县老爷七十大寿，还有怡红院换了头牌的日子呢？
　　“那么就是像天姥山一样大啦？”
　　“嗯……”珠儿犹豫了，这归功于教书先生天天逼珠儿背“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一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于是珠儿也就根深蒂固地认为这个从未见过的天姥山真的很大很大。然而珠儿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不对！比那个还要大。”
　　“那么，像是这个世界一样大吗？”说到“世界”的时候，澹台的双眼看向了遥远的天际，心里有一霎那的迷茫。
　　“世——界——，是什么？”珠儿的小脑袋还不足以容下这个来自遥远的梵国的词汇。
　　“世界啊，就是同人类有密切联系的全部事物组成的综合统一体。如果把事物称为元体，那么世界就是元集体。”
　　珠儿把脑袋摇得扑楞鼓，对于“事物”、“元体”、“元集体”这一切故作高深的名词全然无法理解。
　　澹台看着珠儿温和地笑了笑，薄薄的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这就是说啊，我们生活着的这片地方，大地与天空间的一切，你、我，其他所有的人、动物、花草树木、屋宇、城池，还有山川河流、日月星斗、风雨雷电，全部都包括起来就是这个世界了。”
　　“哇，那么，妈妈也在‘世界’里？”
　　“是的，我们都是‘世界’的一部分。”
　　“阿黄也在？”
　　“在。”
　　“这朵花也在？”
　　“在。”
　　“那河里的鱼儿也在？”
　　“连那条河也在。”
　　“土地庙里的土地公公也在？”
　　“这个……或许吧。”澹台无意向珠儿说明土地公公只是人们想出来的，不过谁知道呢，如果龙是存在的，那么有一位土地公公怕也没什么稀奇。
　　“那死了的爸爸是不是也在？！”珠儿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地跳了起来。
　　“嗯，不，不是的，已经离开了我们的人，便不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澹台不愿说出这个答案，却也不愿意珠儿产生些无谓的期望。说这话的时候，澹台没有看珠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一双有些黯然的眼眸。
　　“唔……”珠儿有些失望，“不过世界真的好大好大啊。可是，龙比‘世界’还要大，大很多。”
　　“这样啊，那么真的很大啊，这条龙。”澹台望着天边的云感叹着。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一条’，只是龙，只有隔壁阿黄那样大小才说‘一条’，龙比那个要大的多了，很大很大的。”
　　“你是说，龙太大了，已经超出了人能够衡量的范围，不再属于‘物’的范畴，不能够用任何的量词去表述它，甚至不能计数？”
　　“唔，大概，是这样吧。”显然，面对“范围”、“范畴”、“量词”、“计数”等等概念时珠儿又一头雾水了，不过，只要知道龙是很大很大的就可以了吧，她的脑袋还很小，里面装不下太多东西。
　　“那或许，是像整个宇宙那么大吧。”
　　“‘宇宙’，又是什么？”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宙是由空间、时间、物质和能量所构成的统一体。是一切空间和时间的综合。也就是说，宇宙就是‘一切’。”
　　“‘一切’？全部的东西？”
　　“嗯，不光是物质的东西，还有永不停息的时间，无处不在的力量，思想、命运、智慧、偶然与必然、希望与绝望、奇迹与灾难、平凡与伟大。”
　　“‘宇宙’和‘世界’不一样吗？”
　　“不一样吧，或许并不只有一个世界啊。倭国有一个词叫做‘异次元’，那就是说的与我们的世界平行的其他的世界啊，而这一切都包含在宇宙里面了。”
　　珠儿有些疑惑地看着澹台，因为在珠儿的印象里，除了龙，她的“风哥哥”是无所不知的，然而此刻，澹台却用了“吧”、“或许”这样充满了不确定与可能性的词。
　　“呵呵，小丫头，”澹台看出了珠儿的疑惑，他摸了摸珠儿的头顶，“在这‘一切’之中，我又怎么可能懂得‘一切’呢？”
　　“一切啊……”珠儿也不禁为这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名词而由衷感叹，尽管在她的印象里，一切就是村子、妈妈、风哥哥、阿黄、还有同村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们，再加上收租子的知县老爷与七老爷。
　　“可是，”珠儿不无得意地说，“龙‘或许’要更大一些，比‘宇宙’还大一点，比‘一切’还大一点，可能只是一点点了，但是还是大的。”
　　珠儿学着澹台说“或许”，但是语气却无比的肯定。
　　“那真的是很大很大啊。”词穷的澹台只好感慨。
　　“是呀，很大很大呀，我以前都不曾发现，龙有这么大……”珠儿也感慨着。
　　澹台有些无奈，有些宠溺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题材比较奇怪（这样说自己真的好吗？）的故事，古代背景，有点科幻色彩，还加上一点无厘头，整体上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