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海兰察的复仇 ...
-
出了帐，忽然有些肚疼，忙向路过的小兵问清了茅房的位置，捂着肚子慌慌张张的就跑去了。原来这军营建在山坳子上，隔此约三百步有一座树林，说是树林，其实树木稀稀朗朗的，一半以上是枯树。林子尽头有座当地人修的茅房，两个隔间，平时臭气熏天，大军在这里驻扎后，当地的官儿为讨福康安喜欢，派专人把这座茅房修整过，每隔一天来挑次粪，倒也干净。和珅一路摸索着过来，见到茅房，一头往里扎，解下裤子噼里啪拉一通泄，觉得舒爽了，不过问题也跟着来了：他出来的太赶，忘了带手纸！
和珅挑眉，看见一只麻雀停在隔间的木板上，朝他“啾啾啾”叫个不停。“……你看什么你，有本事你给我衔个纸来啊？”他话音刚落，那鸟就被惊飞了。
不要惊，不要慌，这儿离军营这么近，一定会有个人经过的嘛。和珅捂着胸口自我安慰，他坐在如意桶（注1）上等啊等，耐心的等啊等，冷风通过隔板倒灌进来，他冻的两条腿都失去了知觉，屁股冰凉冰凉的，别说一个人了，连麻雀儿都不来了。槽，回想我和珅从三等侍卫起家跟着皇上的轿子跑了好几年熬死了老婆的爷爷的爸爸等死了我的赔钱舅，好不容易飞黄腾达用一把算盘上打八十岁老臣下打二十岁愣头青削尖了脑袋挤进军机处，当年杀头的罪都让我熬过来了现在居然让一张小小的草纸给难住了？！……和珅忽然觉得心拔凉拔凉的。悲壮的好像自己要俯身就义似的，哎，正所谓风萧萧兮易水寒，木有草纸兮屁股凉啊！
正在纠结之际，隔壁却来了人。那人老远就用大嗓门嚷：“哎呀憋死老子了槽！”用力把门一甩，先开始极其认真的出恭。
和珅在一片咕噜噼啪的放屁声中，鼓起勇气敲了敲隔板：“那个，隔壁的兄弟？”
“干嘛？！”那人不耐烦的问道，夹杂着某种用力的“嗯、嗯”声。
“你有草纸吗？……或者瓦片（注2）也行？”和珅捏着鼻子问。
那人沉默半晌，又是一阵“嗯、嗯”声，半天才从隔间的底部递了一张纸过来。“这个……一张不够啊兄弟。”和珅有些犯难。那人又递了张来。“……你还有吗再给一张呗。”“槽！老子带的草纸也不多，全给了你我怎么办！嗯、啊！槽你害老子便秘了……嗯？”隔壁这人不是别个，正是海兰察，他那独具标志性的大嗓门一吼，和珅立时就认了出来，现在他不仅是屁股凉，脚凉，心凉，连手和后脑勺都凉了，整个人从里凉到外。海兰察屎拉到一半也觉得不对劲了：隔壁这人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和珅呐？
“……”“……”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是。
海兰察敲了敲隔板：“喂，隔壁的，你还在吗？”
和珅捏着鼻子含含糊糊的：“……嗯啊，你可还有草纸，再借几张呗。”
“你是和珅？”
“先借我几张草纸啊兄弟。”
“你是和珅？”
“……咱有什么事能出了茅房再说吗？”
“你到底是不是和珅！”
“……唔，是我啊海兰察。”
“嘿嘿嘿。”海兰察诡异的笑起来，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拉屎，火速提起裤子，装出一副很诚恳的口吻说：“我的草纸也用完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啊，我回去拿一些过来给你，你千万等着啊！可别糊了一屁股的屎就出来了！”他边说边把用剩的草纸往腰带上一别，颠颠儿的就跑了。
“那啥我等着你啊！你可要守信！”和珅喊了一嗓子，听着海兰察跑远了，捂着胸口想，啊，我今天真幸运，好在海兰察是个诚实守信的人呐。
他等啊等，等啊等，在漆黑的夜中独自一人坐在荒山野岭的茅房里，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猫头鹰的叫声，各种小动物在林子里窜来窜去的声音。等的都快憋出痔疮来了，但就是不见海兰察。莫非他走错了道儿？还是在半路上摔了一跤，晕过去了？要不然就是前头打起来了，大家都把他这个正在蹲茅房的人给忘了？不能够不能够，他再不济也是钦差呢，钦差不见了大家会不着急？……和珅坐在如意桶上胡思乱想，都快弄出病来了。海兰察啊海兰察，你怎么还不来呢？
就这样等了大半夜，海兰察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又一个屎尿急的，也是一头钻进隔壁直泄三千里。和珅也顾不得那许多，使劲拍打隔板：“隔壁的兄弟！你有纸不快借我几张！我在这儿等的屁股都冰了！”那人被唬了一跳，作难道：“我没带草纸啊，就带了一块瓦片，呐，我刚擦过呢，你要擦不？”“……呃，你身上就不带个纸片呀什么的吗？不管什么纸都行，求求你啦行行好，我坐的腿都麻了！”“这个……你等等，我找找哈。”这人翻遍身上的口袋，还真让他翻出几张纸，当时天太黑，也未及看清楚，加之和珅催的又急，就一股脑儿从隔板下的缝递过去了：“拿去拿去。”和珅如获至宝：“谢你了哈！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他借着月光草草一看，全是些字纸，还有一卷大的，上面似乎还画了图，只是天色昏暗，瞧不清楚，他也懒的细辨，颤抖着手把那卷大纸一折，再一折，再再折上一折，撕成八张擦屁股，须臾走出茅房，还不忘回头向隔壁那位致谢：“多谢你呀，你慢慢拉，啊。”急匆匆的回军营了，这儿和琳正找他找的团团转，见自己哥哥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感觉大为纳罕：“哥，你这是怎么搞的？”和珅道：“别提了，蹲茅房忘带纸，等了好长时间，痔疮都长出来了，正疼呢。”一面又问：“海兰察呢？他说要帮我带纸，怎么跑没影儿了？”和琳噗哧笑出来：“人早回来了，都睡啦。”和珅一听就炸了：“什么人呐他这，哄我等这一宿，我他妈现在腿还疼！”“好啦好啦你也别计较了，咱快回去睡觉吧。”和琳拉着哥哥的领子，硬把他拖回自己的帐篷。——彼时和琳在军中职位并不高，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帐篷，而是与人合住，但这次考虑到有特殊情况，索性就安排他们哥俩住一块，倒把别人迁出去了。
咱再回头说这位无意中解救了和珅的小兄弟，他叫狗蛋，土生土长的当地人，爹娘都死了，有点憨。被逃窜中的王大益收伏，做了一个跑腿的信使。他手下有一个狗头军师，科举屡试不第，把心一横跟了王大益造｜反，此君平生最崇拜诸葛亮，大冬天的也学诸葛先生轻轻的摇一把羽扇，因此人送绰号“小诸葛”。清军在附近的城镇中散播谣言时，小诸葛正潜伏在其中，他派人把清军的军营位置摸索了出来，连夜绘制一副地图，派狗蛋趁夜摸上山送给王大益。谁知道这小子走到一半肚子疼，急着要上茅房，等他出完恭，拍拍手继续赶路，也没觉得自己落了什么东西。天近黎明时，狗蛋终于赶到王大益的老巢，把事情一二五六这么一说，王大益喜的无可无不可，伸手要地图。狗蛋摸遍全身也没找出地图，急的额头迸汗。“会不会是军师画在你的衣服上了？”王大益也有些急，他看着狗蛋把衣服一件件脱光，大冬天赤条条的站在砖地上，就是找不出至关重要的地图。
狗蛋急的团团转，忽然灵光一闪：“啊！我前半夜在清军附近那座茅房里出恭，好像把地图当草纸给了隔壁不带草纸的人擦屁股了。”
“好像？！草纸？！擦屁股？！”王大益气的是七窍生烟，差点就地呜呼。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
注1：古代的马桶。桶底铺着黄沙，再灌进水银，桶外罩宫缎，看起来像一个绣墩的样子。野外的茅房不可能做到这么精致，就是一个矮的缸，上面放两块木板，上大号的时候可以坐着，把两块木板拿掉就可以上小号。
注2：古人出门的时候会带一片特殊的小瓦片在身上，蹲大号的时候用瓦片刮屁屁，把屁屁刮干净，再把瓦片洗了，还能重复利用，相当绿色环保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海兰察的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