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两个人》月光海儿

6、期许的代价

　　当天夜里，她又发起烧来，只觉得浑身冰冷，空调调高几度，又加了床被子才迷迷糊糊的再次睡着。

　　清早五点半，恼人的闹钟准时响起，她从杂乱的梦里醒来，盯着天花板呆了好久，才想起今天不用再去顶班，于是慢慢的起床，披了外套，踱到厨房去烧水，又回到浴室冲热水澡。温度调的很高，滚烫的水刺激着她的皮肤，有一种酣畅的灼痛感，叫她借着水流排泄眼内不断涌出的泪。

　　终于跟自己承认，就算再怎么表现的无谓，还是会有期许。好吧，那就承担保有期许可能带来的后果。身体永远是最诚实的，你无视它，只会得到疯狂的报复，而且来的如此强烈。

　　热水壶的鸣笛把她从走远的思绪拉回，也防止了她晕倒在热气氤氲的浴室。她热了杯牛奶，烤了几片吐司充做早点，之后提着暖瓶回到卧室，喝了许多热水，继续睡觉发汗，希望能扛过这突然复发的病情。就这么浑浑噩噩的睡了一天，到了傍晚，居然真的退烧了。她又开始抱着电脑看电影，觉察时间时，天色已经大亮，又一天过去。

　　张妈两天前就被她打发走了，家里过年的东西一样没准备。她想也不需要了，因为父母打电话回来，德国在下大雪，法兰克福机场的所有航线全部停飞。呵，又是大雪，又是停飞。

　　尽管山上别墅区间隔较大，除夕一大早她还是听到炮竹声阵阵。按照本地风俗，除夕要去祭拜先人。她开车到市区，买了鲜花和水果，独自去了墓园。因为父母都是独生子女，所以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葬在这里。

　　墓园里人很多，但毫不嘈杂，大家都一脸肃穆的站在墓碑前，她也不例外。几位老人中只有爷爷是在她记事后过世，又向来对她疼爱有加，所以她对爷爷的思念最深，看着相片上老人和蔼的笑容，好像又回到几年前，她还只是梳着马尾的高中生，一下课就跑到医院去，陪爷爷下棋，念报纸给他听，或者推着他在花园里散步。

　　爷爷年轻时候响应国家号召，去西北开发油田，后来一直留在那生活。父母几度想接他过来都被拒绝。

　　其实小时候她只在寒暑假和春节回去看望他，住上几天就走，与爷爷并不甚情笃。但他住院那两年，几乎是她过去十几年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尽管她眼睁睁的看着病痛折磨的老人日渐消瘦直至形容枯槁，可她发现自己从未如此爱这个与自己骨血相承的老人家，即使他躺在病床上，她依然坚持春摘桃花，冬折梅，与他分享外面的一切变化。

　　那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论她说什么都愿意听的人，有时候说的口干舌燥，爷爷还会递冰好的西瓜给她，笑她是个话匣子。

　　后来她常常怀疑，那时候如果没有爷爷，她的讲话机能会不会跟运动机能一样，在繁重的课业压力下退化殆尽。

　　老人去世后，这个家就四分五裂了，至少她自己有强烈的感觉。她甚至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多于家里清幽的草木香氛。而父母在爷爷去世后，又恢复了逍遥的活法，到处采风创作，然后在各种竞赛和展览上得奖，出席必要的宴会。她始终难以融入他们之间，到了大学，干脆躲着不愿意回家，而他们大概认为她已经成年，有独立负责自己人生的能力，所以默认了这种疏离。

　　她在爷爷墓碑前坐了许久，什么都不想说，直到感到寒风入侵，才起身，又看一眼老人的照片：爷爷，请您保佑我。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然后转身随着其他来扫墓的人下了山。

　　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2点，她把车开到家乐福超市，准备购买一些吃的，春节期间很多店都不营业，她也不愿意为了一餐饭开车出门，好在以前跟安乔妈妈学过一点厨艺，喂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她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慢慢挑选，买了两大盒牛奶，一袋红豆切片面包，几包零食和肉罐头，又到蔬果区，挑了几颗卖相不错的土豆、西红柿，两小捆青菜，称了鱼和排骨。过年应该吃饺子，她不会弄，所以买了速冻的代替。

　　推着车在一排排货架前仔细的看，这个时间超时的人已经不多，悠扬的音乐和明亮的灯光，再加上各类货物缤纷的颜色，有十分热烈的生活气息。她不禁放慢脚步。走到玩具区，看到一个憨厚可爱的熊仔，喜欢的紧就挑了一个放到购物车里。

　　继续漫无目的的逛，却不期然在转弯的时候和别的顾客购物车撞到一起，对方惊呼一声，她急忙收敛神智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刚才走神儿了，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她摇头，撞到的是个年轻的女人，梳着简单发髻，脸庞白皙，关切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十分温婉。
　　怎么了？另一个男声插进来。她本打算离开的步伐顿住，这时他也已经看见了她，是谭翊珩，他

　　今天穿的十分休闲，问她：你也来买东西？

　　嗯。她轻声回，错过他打算走开，经过上次的事，已经不想再与这个人有任何瓜葛。

　　翊珩，这位小姐是你朋友吗？那年轻女人轻拦了她一下，追问身边的男人。他点头。

　　那怎么不介绍一下？

　　她抬眼看他，急忙否认，我们不熟，小姐别误会。我先走了，再见二位。说着抬步就要离开，那

　　女人却不依不饶，干脆伸手拽着她的购物车，她有些冒火，使了点力气想挣开。

　　姚舒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无甚起伏，却是对着那年轻女人说的。

　　哦。很好听的名字呀。女人松开手，对着她热情的笑，然后冲她身后招手，钧珩，我们碰到翊珩
　　的朋友，这是姚小姐。

　　有人从她后侧方过来，她不得不再次抬眼去看，来人有着和谭翊珩相似的容貌和名字。

　　我大哥和大嫂。她听见他介绍。就算与他有芥蒂，从小的教养还是叫她成功的掩饰好情绪，恭恭敬敬的与他们打招呼，你们好，谭先生，谭太太。我是姚舒嘉。

　　素闻令尊令堂在艺术创作上造诣非凡，谭某多次想拜访，希望觅得两位佳作未果。没想到今日有幸碰到姚小姐，请代我向他们问好。谭钧珩的声音并不如他弟弟那样清朗，却自有一种沉稳的魅力。

　　她惊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父母除了发布作品，向来行事低调，鲜少对外人提及她，这么多年甚至连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不知她家世，可他居然一眼认出她。这不得不让她警戒，礼貌回道，他们现在不在国内，如果谭先生有意购买作品，可以直接联系工作室的经纪人。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父亲助理名片递给他。

　　谢谢。他拿着名片看了一下才收到名片夹里，礼貌周全的祝她春节愉快。之后她马上与他们告别，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回家。谭翊珩始终站在一边，并未再与她交谈。

　　走过两个街口，她察觉有辆车在跟着她，不紧不慢的隔着四五辆车，保持距离。等到了车流少的地段，她把车停在路边，下车，佯装去买药，走进了一间药店。随便买了一盒消食片，拧着身子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那辆黑色轿车见她停车，直开到前面一个闹市口，右拐走了。

　　她付了钱出来，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痕迹，只好无趣的回到车上继续开，心想，大过年的，不至于到了这时候还有人愿意犯险，枉顾和家人团圆吧，最近真是神经过敏的可以。

　　她想着心事，一路开得并不快，回到家已经日薄西山，把车停到车库，从后座把超市买的东西一一搬下来。这时传来两声汽车喇叭音，她以为是邻居开车经过，继续收拾东西。

　　等再出来锁车库门的时候，又听见大门的电铃响，她疑惑的走过去，从视频上看到谭翊珩和他身后的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