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花歌流渫

50、第五十章 归路（中）

　　雪山下，是城镇。是喧嚣的尘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是灯红酒绿的繁华。但一切都好似与我无关。即使踏上厚实的土地，我也丝毫未感安定。
　　叫卖的摊贩，疾走的官差，悠闲的人群。热腾腾的馒头，滑溜溜的面条，又辣又烧喉的酒。动了筷子，却失了胃口。
　　只有自己知道。这格格不入的奇异感觉。一点都不陌生的场景，身处其境，竟恍然距我有千里之遥。
　　“小丫头，你愣在那儿干嘛！这不浪费我的钱吗！”灰扑扑的执一在对面叫闹。
　　为了避免与仇人“狭路相逢”，他不得不换下那身红得发紫的装束，穿上石屋里灰不溜秋的衣服，带上土黄色的皮帽，换上黑色的皮靴。看他灰头土脸的模样，我再次笑得很没形象。他也不生气，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不过那碍事的粉红色钱袋，虽揣入怀中，可付钱的时候，倒还是让他屡次受到众人瞩目。
　　“你自己吃完吧。我对你的身材很有信心。”看着满桌子的菜，我放下筷子。
　　“喂喂喂，小丫头，你这样说会让我伤心的。”语气虽幽怨，他满眼都是笑意。
　　我定然不会当真。看着外面的天色，已是正午，太阳正火辣辣照下来。那片白雪皑皑的山峦隐约可见。
　　我以为石屋在山腰。其实它离山下，不过一个时辰的路途。可下了山，却要再走一个时辰，才能到这城镇。
　　离开的时候，我给云河留了纸条。不知他是否看见？
　　其实他并不知道，我不喜欢一个人呆在石屋里。
　　一点都不喜欢。刚才，我甚至会想。如果他不回来了，我是否就这样一直等下去。直到死为止？
　　所以我下山来了。
　　带着小流。
　　我是要回去的。只不过，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小丫头，你的狐狸饿了。”执一打断了我的思绪。
　　埋下头，看见小流直愣愣盯着桌上的鸡腿。
　　刹那间，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禁不住笑了起来。从那刻开始，我已无需吝啬我的欢愉。把它从怀中放下，夹了几块肉放在它面前。翡翠色的眼睛试探地望着我。我的笑意染进那片碧绿。
　　那小东西立刻捧起来津津有味地吃着。
　　“你对它可真好。”执一看着小流。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意。
　　“它是我的朋友。自然对它好。”我说。
　　“那，如果我成为你的朋友，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执一收起笑容，胖嘟嘟的脸上布满认真。
　　“没成为现实之前，我可不胡乱作出承诺。”我也很认真地回答道。
　　“呵呵，小丫头，真精啊！”严肃的脸没坚持多久，又恢复成笑靥如春的状态。
　　“多谢赞扬。”我煞有其事抱拳相道。
　　“哈哈哈哈——”执一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我知道。

　　………………………………………………下山咯！………………………………………………

　　开心不过表面。可有可无。然而实际上又并无其他理由让自己不快活。所以我还是满愉悦地和执一在镇里胡转。

　　小摊贩们热情洋溢。想起雪山中的空无人烟袅袅冷清，我真觉此地遍布人间烟火，可爱得动人。心情也颇为亮丽。
　　途经一处卖首饰的小摊。一对淡蓝色松石耳钉落入我眼。
　　虽不是什么名贵的首饰，可那样清爽可爱的造型，实在让我爱不释手。
　　摸摸袖袋，空空无一。只好打住微微的心动。
　　我身上没银子。有银子的只有执一。让他买给我这种事情我是决计不会做的。
　　所以只是看看。
　　小贩似乎察觉我的喜爱，一个劲地推销。
　　我勉强笑笑，摇摇头，踱步离去。
　　“为什么不买？你不是想要吗？”执一问。
　　“没钱。”我答。
　　“我可以借你。”他笑。
　　“不用。”我又答。
　　“为什么？”他再笑。
　　“喜欢，不一定拥有。”我再答。
　　“不曾努力过，怎知自己没能力得到？”执一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我颇为奇怪。
　　顿了顿，我说：“不是每件事情都要弄清楚究竟的。我只是有点喜欢，还没到不得到就誓不为人地步。说不定，突然就没兴趣了！如此而已。”
　　走在后面的执一就没声响了。
　　我也不再说话。
　　是的，喜欢，不一定拥有。或许，只是没喜欢到一定要拥有的地步。我对云河，也是这样的心情吗？没有在第一时间问清楚，也许，是怕一个不能接受的结果。怕自己失去的记忆中，有让我无法承受的东西。没有他的记忆，也相处不过一日，即使是那样亲密，我又怎会那么挚爱此人。
　　虽然，他对我而言，的确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如此而已。
　　可他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或许，还尚未达到难过的地步。但心里闷闷的，又说不出来。

　　走了一会儿，心情还是不见得好转。只有继续胡转。
　　可恶的执一，干嘛提出那样的话题令人不快。仔细想想，又不是他的错。别人的心思，谁能一一知晓？
　　继续走走停停。东瞧西碰。所谓胡转，自然漫无目的。心中有事，又岂会无忧无虑任自己同阳光嬉戏。
　　只可惜，世上的事，本来就不是件件斟酌仔细，耐心思考。如此神思涣散，未必难得奇遇。
　　至少，我偏偏就遇到了。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我对于小流这种动物的价值，是一无所知。而世人并非全都如我一般不明就里。有不少眼睛明亮的家伙，见到这种稀世奇物，除了惊奇以外，最多的当然是据为己有的心思。
　　而很不幸，我察言观色的功力还有待加强。自客栈时，就有几个彪形大汉一直对我们目不转睛。我还在一派从容在镇里无聊走动，他们一路尾随，我丝毫未察觉。
　　走到街尾小巷前，他们伺机逼近，来势汹汹。非把我们逼进巷底不可。
　　我还在发愣，为首的黑衣大汉已掏出利器，凶神恶煞地看着我，口出狂言的要我放下雪狐。
　　除了叹息，还能怎样？

　　给执一一个“你来解决”的眼神。他一挑眉，算是应承。
　　然后就是噼里啪啦一阵乱打。乱的是来人，挨打的自然也是他们。
　　自石屋下山时，我就从他那一跃数十米的脚步看出他功夫不错。其实如果我真懂内行的话，就会知道，执一的武功何止不错，如果有江湖排名，他是决不会落入三甲之外。
　　还不足半柱香的时间。一群笨蛋就已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心中的闷气稍稍舒展。扬起头在旁边抱着小流鼓掌。
　　“执一，你的武功真不赖。”适时给予赞美。谁说我不是真心？
　　“过奖过奖。”执一圆滚滚的肚子不住颤抖，猛然又抬起头：“上面的那位仁兄，戏看完了，也该下来会一会了！”
　　上面？一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孔自阳光下夺目而出。
　　坦白说，我从未认真端详过云河的面容。
　　先是羞涩而不敢，再后，便是没机会。
　　谁知道，那被光影包围住的侧面，是如此夺人心魂？
　　他翩然而降，立于面前。
　　“过来。”没有表情的脸孔吐出的两个字，真真分不清是关心还是命令。
　　莫名其妙，突然很想撒气。
　　“凭什么，你是我的谁？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随口就是一句。话到嘴边，不是没想过，也知道说出去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还是说出口。或许，我的本性就是如此。
　　“……”云河沉默了。
　　气氛僵持着。心中连番生出不平与失落。
　　我没看他的眼。
　　执一也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过了许久，云河才说：“你说的对，我并不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 H真难写。。。HO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