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晋阳晴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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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是世界上最难掌控的东西。一念之差，即是云泥之别。拈花一笑，遂成佛。横眉一指，或成魔。太多不可抗拒的事物，太多无法预测的插曲，让我们唯一能坚信的，只剩下自己的心。
我很贪心。
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谁给我温暖，我就想呆在谁的身边。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我已胆怯只爱一人的辛酸。
有朝一日，他弃我而去，芸芸众生，仍只我一人独醉，或独醒。
那太可怕。
亦太可悲。
所以我依赖着圣轩，却忘不掉安家明。
所以我惦念着吟逍，却放不下珩儿。
或许，这些“所以”都太理所当然。以至于连我自己，都深深相信，这些纠缠不清，是世上最真实的真实。或许，这些借口都太自私，以至于上天，开始对我恶作剧。
安家明要成亲了。他的婚礼，让我遍生寒意。
天启大陆上唯一的安家明，欺骗了唯一的裴月盈。
我该觉得好笑，还是悲伤?
不，不，不。
难过至此，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嘴唇一直在抖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
这个问题，谁也没有办法回答，除了他自己。
鼻子酸酸的。手脚发凉。
圣轩感觉到我的心痛，也不再说话，静静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用力地按在他的心口之上。
我明白的。他明白的。
我们的心，还在用力地跳动。再怎么难过，我也不会就这样死去。地球不会停止转动，生活继续。所有的事情，不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礼而消失殆尽。
虽然不能完全振作起来，我也微微打起精神。
安纭缡说的对，这里很危险。我们不该停留的。性命胜过一切。所有的疑问，我无需瞎猜。最真实的答案，留给他自己解疑。
我很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悲伤。即便这就是现实，你仍未失去一切。你还有很多很多爱。我们要学会，善待自己。没有人爱我们，我们便要自己爱自己。何况，我的身边，还有圣轩。此生与共，不离不弃。我还有好多未来，需要经历。
此刻，我究竟有什么资格在此不顾危险自怨自艾？
于是，我笑了。
即便我知道，这个牵强的笑容，一定很丑，很丑。
“喂，你们还留在这里干嘛！大哥说，这里现在很危险，叫我立马出城去。你们别耽搁了我的行程！”安纭缡红着脸叫道。
“此话当真？”圣轩一问，我便立刻联想到那两位虎视眈眈的皇子。也难怪，若他同夏侯领灵露成亲，安纭缡便是制住驸马的最佳筹码。
“安纭缡，圣轩，我们去晋阳寺。”我定定神，开口说道。
“好。”圣轩应道。
“喂！我干嘛要跟你们一起——”小丫头话还没说完，就被圣轩右手一揽，夹在腰间，飞了出去。“喂——你们要干嘛——哇——”
“住嘴！想活命的话，就给我安静！”圣轩喝道。
小丫头才不满地闭上了嘴。
我们一前一后绕出城去，直奔晋阳后山——
这一次，我依旧选择相信。
安家明，最后一次，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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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溪，晋阳寺，桃花坞。阳光大好，烘上脸，又是热辣辣的。
三个人傻呆呆地站在一池清水岸边，无聊地发愣。
安纭缡心中即便是百般不愿，却碍于安家明对她的托付，不由得跟着我们，眼巴巴地看着圣轩手中的布包。究竟这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我一点好奇都没有。圣轩亦不是好事之人。我们都没兴趣打开布包慢慢研究。即使，如今是如此的无聊。
安纭缡却按捺不住，在周围不停踱着脚走来走去，没一刻消停。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愤愤问道。
“没什么，等人。”我淡淡应她一句。
此刻已是日上三杆……吉时，可到了么？他们拜堂了么？或许，皇族的婚礼……与凡夫俗子的三拜天地不一样……心还是有点乱，有点凉。
我知道，老是纠结在这样的问题上，很傻。做人不能那么执着，该放下时就得放下。可“放下”二字好说，怎么做得好？摇摇头，对于人而言，最可怕的便是止不住的胡思乱想，若再这般沉迷，便永远也走不出那道困住自己的泥墙。
可呼吸还是那般沉重。叹息声起。眼睛又胀痛起来。
“月——”圣轩走过来，“别多想了。”眼里尽是忧郁的关切。
我埋下头，没有说话。
安纭缡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冲过来拉着我就大吼道：“你到底在干嘛！无聊！摆一副死人脸给谁看啊！你死了丈夫还是死了爹，真是的，看着就生气！”
“是么？我想我的确很无聊。”我淡淡回道。
“你——”安纭缡伸手按住我肩膀：“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我不想留在这里！”
她奋力拉着我一拖，我软软坐倒在地上，两眼漠然看着前方。
“喂！你干嘛作出这番要死不活的样子！让人一见就火大！火大！”涨红的小脸映在眼前，我无奈一笑。
圣轩走过来，轻轻抱起我。“我陪你等。”
“喂！你们两个人！真是疯子！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为什么我要跟你们一起耗在这里！！！”安纭缡跺跺脚，见我没反应，又无趣地坐在地上生闷气。
“不要吵了。如果你想见安念沛，就留在这里等吧。”
“哼。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安纭缡不服气地瘪瘪嘴，恨恨地望向我。
“他们在做的，不过是等死。小姑娘。哈哈哈哈！”一个诡异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眼前明明是阳光灿烂，我却遍身寒意。
圣轩握拳一跃，站在我身前。
一回头，就看见血色一般的红衫。熟悉的青铜面具依旧挂在他头上，那意料之中的小蛇仍警觉地吐着红信。
高青衣！我怎会忘记，只有蓝凌皇宫，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哇——”安纭缡被眼前的男子吓得花容失色，一只手举在身前，久久不能放下。
“前辈，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我徐徐站起来，“要想取走我的命——”一跃而起，朝着高青衣奔过去。“就得问问我愿不愿意！”随即向圣轩使了一个眼神。我相信，他会懂的。
是谁说过，遇见敌人，要出其不备，就得朝着他完全意向不到的方向跑去。
可我毕竟不会轻功，这一跃，也并不能吓着见多识广的高青衣。
只见他高青衣身形一晃，便站在我身后，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朝着我背心狠击一掌。
我心一惊，急急向下一蹲，险险绕过这凶猛的一击。可第二掌、第三掌已随即而至。我只得以极其不雅的狗爬式东闪西躲。
高青衣仿佛很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追杀方式，并不急于将我一掌击毙。而是一闪一掌地慢慢袭来，并留于我足够逃命的距离。
这一奔一跑，脸上慢慢流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可我还是在等待。因为不贴身靠近高青衣，我们就一定不会逃过这一劫。
他手上的小蛇不耐烦地看着我，一屈一摇地看着我，嘴里吐露着血一般的红信。
高青衣冰凉的面具在阳光下蔓延成死亡的颜色。混沌，且阴冷。
我向前狂奔，可脚下被树干一绊，身子重重跌落，摔在地上。
高青衣冷笑起来，徐徐靠近，举起右手朝我击来。殊不知我这是故意跌倒，为得，就是他这安然一击。
立马仰起身子，向后一倒，左手向着高青衣手中的蛇就是一划——当然，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收住右掌，一侧身，轻松躲过我毫无威力的攻击。这一划，我本没有想过会得手。我要做的，只是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冷哼一声，光秃秃的左手轻然一摇，在我腰间轻轻一点，我突地全身乏力。身子软绵绵地跌落在地上，眼前那一掌就要狠狠打在身上——
高青衣却愣住了。
我也笑了。
他愣住，是因为他本该光秃秃的左手突然长出了宽厚的手掌，修长的手指。
我笑了，因为，这正是我趁那一划的近身，在他手上做的修复术。
就是这一刻。高手过招，电光火石之间便决定生死。当然，我并不是高手。
可圣轩是。他适时地冲过来，往高青衣身上一点，那血红的身躯就瞠目结舌地定格在那里。
高青衣的面具在颤抖。
不知道是为他突然生长出来的左手，还是为被我们这群无名小辈轻易制住。自然，不会是因为害怕。因为他本不是一个会恐惧落在敌人手里的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高青衣突然问道。声音还是冰冷得像从地狱传来。
“死老头！都被我们抓住了，还那么嚣张！”安纭缡终于恢复常态，趾高气扬地叫道。可当看到高青衣手上盘旋的蛇时，还是悻悻退了回来。
“高前辈。我们同你无冤无仇，并不想伤害前辈你。”圣轩抱拳相道。
“少废话，说，你是怎么做到的！”高青衣还是那副冰冷的语调。
“我——实不相瞒，这是我天生的能力。”我如实说道。
“月——”圣轩还想阻止，却被我的笑容挡住。
“前辈，我不是想邀功，也不是要搏你感激。只是希望前辈看在这断掌的份上，不要追究我们这一次。权当作——没见过我们吧！”点穴功夫对高手而言，冲破穴道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我并不想杀人。可一旦他冲破穴道，我并没有把握像这次这般好运趁他一愣制服他。最好的办法，便是劝服他。
可——声名狼藉的高青衣，会接受我的提议吗？
人生无时无刻都在赌博。输赢从不是由我们自己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晋阳晴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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