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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故人夕辞 ...

  •   我和圣轩窝伏在横梁之上,一边撑着头暗笑,一边悠闲地欣赏这场影视剧中经典的赐婚戏。

      小太监立刻直起身子,挺起胸膛高声呼道:“传太医院院使安念沛——”

      众人停杯侧目。顺着众人的目光,一道幽蓝挺拔的身影逆光而来。

      淡淡的光晕映照着他的脸,看不清模样,只瞧着他慢慢移动的步子,风度翩翩,缓缓靠近,蓝衣锦绣,粉饰玉带,不着痕迹地展露着难以言表的风华。慢慢的,一顶顶光圈不动声色地流转,一道道光色旋转着流散……那张精致的脸孔以意想不到的场景飞速烙进我眼中……

      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那道欲扬非扬的剑眉……那张青薄倔强的嘴唇……

      是他!

      安家明!

      即使他衣着古装,长发结髻,举手投足皆是十分的照古礼数,我也认得他!怎么可能不认得?怎么可能忘得掉?

      脸,开始灼热得烧痛,痛得眼中迷离。身子,开始难以自控得颤动,心慌失措。

      “月盈,怎么了?”圣轩善解人意地凑过来,握住我的手。只可惜,那丝冰凉并不能让我镇静下来。我,还是那般痴痴傻傻地皱着眉头,眼泪就一个劲儿地往下掉。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我的安家明……他还在!我与他,近在咫尺!

      手呆呆地伸了出去,妄想摸着这个幽蓝的身影。多怕是虚空,多怕是捕风。

      圣轩在唤我,可耳边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一昧的如风灌般的耳鸣。眼前的景象,再也不是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而是那个人优雅挺立的身影。他向皇帝下跪了……他站起来了……他皱着眉头了……他笑了……

      他笑了,我却在哭。

      夏侯灵露笑了,我却在哭!

      安念沛!!!安念裴!!!

      他在想我,他想我,却为什么答应皇上的赐婚!?

      他想我,为什么他在笑!!!

      笑着接受美人在抱,笑着接受荣华富贵,笑着忘记他在想我!

      我摇晃着,撑起身子,急急想要跳下去,却被圣轩一把抱住:“月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圣轩……”无法冷静下来,所有的言语都已堵塞,所有的悲伤都在狂啸。有些人,本该是被昨天牢牢尘封,一个角落的碎片,已能引发教人无法抵御的悲戚。安,我该如何是好?曾看过一个难题:如果上天愿给你死去的心爱之人一个机会复活,我们是希望他平平安安的活着,却爱上了别人,抑或就这样在最爱的时候死去?曾经,我会希望他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看着他幸福,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可如今……难以平复的心痛,却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后悔了。亲眼看到他承诺着与别人的花好月圆,应承着属于她的幸福佳期,我宁愿上天不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我会随着他一起死去。生亦同裘,死亦同穴。

      是我自私了吗?安……

      “月盈……你不要这样……我很担心你。”圣轩温温的话渲盈在周围,他的眼睛是那样明净,却默默闪露着担忧的光。那黑澈纯净的瞳孔,仿佛是一道镜子,映射出满是泪痕的我。镜中的我神色涣散,目光呆滞,仿佛前世的裴月盈在知晓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道消息之后……是谁说,此一时,彼一时?无论何时,我们的命格,都是早早定好,不容更改。

      只是……当时的我,犯了一个不容反悔的错误。现在,我亲眼目睹这一幕……我真的就该相信吗?不行……安……我该怎么办……我该怀疑眼前看到的一切,还是相信命运?是与非,错与对,真的只是眼前的昙花一幕?不……我不想再犯过去的错误。一切的一切,我要亲自问个明白!只是……现在的我,已不是裴月盈的模样……他可还会认得?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要问清楚,恐怕也得等个合适的时机。

      “月盈,别哭。”圣轩冰凉的手指印上脸颊,轻缓擦干尚在流淌的泪。

      我啜泣着,深呼吸一口气,扯出一道勉强的笑容:“轩,我没事。现在头有些疼,我们回去好不好?”

      “嗯,我们回去。”圣轩终于呼出一口长气,静然抱起我,闪着身形离开这个灯火辉煌的殿宇……

      …………………呃……我都无语了……原来大家不喜欢虐啊……………………

      是夜,硕大的皇宫迷失了白昼的鲜色,一片片的阴影洒在飞檐红墙之下。我布起异能,静心凝息,不动声色地飘到了舞潮宫。(不要质疑这个“飘”字,女主不会武功,不会飞,用异能在空中的时候就像云一样,是飘的,缥缈点……嗯……)

      圣轩抱我回到雍和宫之后,一直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当我想说,我会全盘托出。他总是这般善解人意,舍不得逼我一丝一毫。我也没有开口,只在细细思考怎么样面对安,以及,问清楚事情真相。隐瞳仍旧没有回来,齐太妃亦如是。我俩背靠着背沉默着,不久之后,他道别安眠去了,我则开始等待。三更之时,我要一个人去探探舞潮宫,看看这位灵露公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舞潮宫离雍和宫确有一段距离,途中亦有不少侍卫巡视,我借着葱葱郁郁的树木,以飞快的速度飘了过去,依旧从后殿的角落窜上房梁,轻轻移着步子环顾四周。

      寿宴之后,舞潮宫已恢复了往日的静宜之态。佳肴美酒,笙竹箜篌,妃嫔乐人,飞羽绸扇统统消失无踪。偌大的宫殿,点着几盏幽散的烛火,光影摇曳,映照着清新淡雅的布置,迷醉的美渐渐散发出来。只是,这么大的一个宫殿,这般受宠的一个公主,放眼望去,殿中竟连一个宫女都没有,有些奇怪。看来,这位受宠的公主并不是贪图享乐之人,环境造就气质,喜好这种情调的人,心境自然也坏不到哪里去。只是,安家明爱的是这样一个她?他真的忘记我了?

      想着想着,不觉出了神。忽听右侧公主寝房传出一声惊呼,眼睛一转,立即咬着唇靠了过去。

      侧殿依旧是清雅的调调。香梨木雕花桌上摆着一副紫藤托架,上面镶嵌着的金银错葡萄神兽镜中,是一弯俏丽的柳眉。这位已然换下盛装的灵露公主之容貌,这才真真看清。镜中的女子,发似黑墨,齐肩散开,光洁而飘逸。肤白胜雪,白里透红,不带一点瑕疵。眉目清亮,灵动有神,幽幽一转,已是神韵千般。尖而小巧的鼻子,错落有致。薄而窄小的嘴唇,鲜红细腻,微微翘起嘴角,又是风情万种。比起裴月盈,自是美了千倍万倍……

      此时,这张绝美的面孔撅起了小嘴:“你这家伙,吓着本宫,该当何罪?”说罢朝着香梨木花雕窗框递去一个蔑视的眼神。

      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潜到舞潮宫?又是什么人会让这位公主称呼为“家伙”?看夏侯灵露之神色语气,两人显然是旧识。莫非这位享尽百般宠爱的灵露公主,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样的话,安……嗯,我要听下去,静观其变。

      “死罪!”浑厚有力的男声赫然响起。不消一秒,一个墨黑挺拔的身影已单膝跪于眼前。“公主若怪,请赐死!”

      “本宫什么时候说要你死啦!你起来啦,别跪在那边,好碍眼!真是的,有什么事就快说,本宫可想要安眠去啦!”娇嗔一出口,我都觉得楚楚动人。这男子究竟是何人,竟能旁若无人潜入此地,还得到灵露公主的这般对待?

      “今日的奏折。”黑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叠金黄加边的折子,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奏折?不会是皇上的奏折吧?怎么会?皇上的奏折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神神秘秘的男人送到灵露公主手中?莫非……传言是真的?这位貌美如花的纤弱女子,真是下一朝蓝凌国主?所以当下夏侯翼身体抱恙,所有的奏折都会秘密安排暗卫送过来,由她代批?如果是这样……那安就危险了!被卷入这种宫闱之争,朝权之斗,古往今来,又有谁真能全身而退?大唐明主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仍被困于午夜梦魇;宋太宗赵光义,野史中盛传其毒杀兄长,夺其王位……为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继位,他仍动用了不少铁血恐怖政策打压反对的呼声……蓝陵国如今已是危机重重,且不说那个心胸狭窄的夏侯克,光是那个不动声响心计颇深的夏侯戚就不好对付……你此番淌进这浑水……必会成为他们的心中之刺……安……你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好,我知道了。你走吧,好好休息一下,寅时再来。”夏侯灵露笑道。

      “属下在此等候公主!”黑衣男子抱拳道。

      “凌越辛!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不喜欢你在这里呆着!你看着我,感觉就是怪怪的,害我看不下去啦!”

      “公主若怪,请赐死!”那位名叫凌越辛的男子仍低着头,沉声说道。

      “你……谁要你死啦!你……真是的!你想待就待,别打扰我!”夏侯灵露撅其小嘴,微皱眉头,呼了口气,无奈地走到桌前,拿起奏折开始认真凝阅。骤然之间,那副娇嗔的小女儿神情荡然无存,只剩下睿智严谨的神色映在镜中。

      凌越辛站起身,抱剑靠在窗框之旁,厉目环顾四周,甚是警敏。夏侯灵露婉然坐于桌前,提笔颔首批阅着高高的奏折。我趴在横梁上,默默地看着这个貌似很温馨的场景……可怜这位公主,明明是有治国之才,却因这无法更改的女儿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故人夕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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