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夜吟逍番外：前尘忆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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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吟逍番外：前尘忆梦
有个童谣说：春暖花开，春天出生的孩子，有着一颗温暖的心。夏煦静谧，夏天出生的孩子，懂得爱和付出。秋暮霜淡，秋天出生的孩子，有很多的忧伤。冬阳寥落，冬天出生的孩子，要么会很坚强，要么，会很绝望。
我出生在一个漫天飞雪的冬天。
我的到来，伴随着汹涌澎湃的血，让死神带走了父上第四十八个妾室，那个我从未谋面的娘。而百年难遇的大雪也在我降生的那一刻，像神氐的诅咒一般洒满整个赤血岛，让本是四季如春的海岛平白遭遇这前所未有的浩劫。山中的姹紫嫣红被白雪覆没，长年碧幽的凌春湖冰冻起来，冻死冻伤的农作物不计其数，岛中的平民纷纷开始暴乱……父上派去的影卫，在他示意的铁血政策下镇压住了那些穷凶恶极的人们。可这一场风波，仍然给赤血岛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沉重的负担压榨在人民身上。父上继续着他的铁血统治。
而民间却慢慢开始谣传，我是被诅咒的孩子。留下我，会让这流转百年的赤血岛化为灰烬。
可父上终究只是闭目一笑，留下了我的性命。因为，他知道，夜氏族人，永永远远，都只能活在诅咒之中。没有一个人例外。可诅咒，和残酷的人心相比，亦实在不算什么。
在时间的流逝下，那场浩劫所带来的影响渐渐消退。碧水青山依稀见，姹紫嫣红惹骄阳的日子也在几年后的春风中光艳归来。岛民继续过起自给自足的生活。而物饶丰富、景色秀丽的海岛，亦慢慢恢复生机。可是，我的存在，依旧还是岛上庶民口中不敢提起的禁忌。
我有七个哥哥和两个弟弟。我们自懂事开始，就必须接受冗长复杂艰难苦闷的帝王学教。父上说，天下本该是夜氏的，墨月王朝的辉煌必将在他手上荣归，终其一生，子子孙孙，千秋万代，永世繁荣。我们日日重复着兵法策略、格斗武功、天文地理、治世之道……一直到最小的弟弟弱冠。
尽管，我是众多兄弟之中最具天赋之人。可我却丝毫不敢显摆。因为我在赤血岛悠远的历史中，是一个被压抑被漠视被怨恨的存在。我习惯于扮演一个默默无闻的隐形人，去学习每一个值得我深究的能力。我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我自己。而唯一能让我幸福的，也只会是我自己。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靠自己争取。包括生命，包括爱。
可是我错了。
原来，爱和幸福，都是他人给予。我可以不用咬紧牙关傻傻逞强，拼命去夺取。属于自己的那份爱，终归会以那么绝美的姿态在我漫长阴冷的生命里翩翩降临。
每隔几个月，父上会安排我们进行试炼。赤血岛的任务，形形色色，千奇百怪。一旦没能顺利完成，无论是谁，即便是父上的儿子，依然会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我作为任务的执行者，数百次被派往天启内陆的蓝凌国、清源国以及筑沿国。和赤血岛大不相同的国情和风土人情并没有带给我多少惊奇之感。因为我所做的任务，尽管各形各色，也只是杀戮。
弱冠之年，我接到了父上交付的第一百个任务。
又是杀人。对象，却从商贾要员变成了清源萧家的二小姐。
清源萧氏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却因此辈出了一个萧风鸣的少年英才而声名大振。萧风鸣与我同岁，短短时日，已是天启四大公子之首。而我仍在赤血岛的血色阴暗之中苟延残喘。萧紫漓是萧风鸣唯一的妹妹。一个养在深闺的丫头，居然成为赤血岛所盯上的必死无疑的目标，虽让我颇为奇怪。但我并不对父上的指令感到任何质疑。因为，我只需服从命令，别的，与我无关，我也无法理会。
萧家不大，萧紫漓的闺阁也很容易混入。杀她，易如反掌。可那玉树摇翠花落风吟的惊鸿一睹，却成为我此生难忘的甜美梦靥，让我生生世世，都不忍伤她一丝一毫。
当我从窗口一跃而进，将冰寒的剑尖指向她时，她却是淡然地望向我，没有丝毫惊恐之色。这个年仅十四的女子，一袭紫衣衣袂飘，眉角之间尽是冉冉风姿。苍眸绝妍，容色雅韵，见了我手中之剑，却只是盈盈站起身，将怀中抱拥的那只毛色雪白眼神灵动的银狐放入睡篮，说，我只求你一件事，别杀它。
说罢闭上眼睛。
剑已出鞘，锋寒绝利。可当我一出手，这一剑，却失了准头。
她毫发未伤。
对赤血岛的任务，我第一次，感到了无力和动摇。
因为，她望向我时的那种纯灵的眼神。
因为，她在落日斜暮之中的嫣然一笑。
因为，她紧拽住的衣角的战抖的双手和微微发白的唇色，让我的心，□□地一震。
是，我不想杀她。莫名其妙的。
等了许久，她有些紧张的睁开眼睛，看见我收了剑，本该欣喜万分，却大出我所料地急急一问：你没完成任务，会不会受罚？
这个笨丫头。捡回小命，她早该偷笑了，不是吗？可不得不说，如果她是一个心机狠绝的女子，这般说话，不过是为了保住性命，那她成功了。因为我再提不起手中剑。因为，踽踽世间，万物生灵，属于我的二十年，却只有这一刹那，我感觉到了一丝动容。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关切的滋味。这种动容让我的手，再握不下这把只有杀戮的剑。
她说，你快走吧，大哥快回来了。谢谢你。
果真，一阵稳踏有力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我会再来的。回头一笑，飞出窗外……
我会再去的。再去，却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她。
接下来日子，我始终都在萧家附近旋绕，我在等待机会。一有机会，就潜入萧家见她。是的，我想见她。思念疯狂地滋长，纠结成绚丽的花朵，覆盖了我的每一个季节。我的记忆，犹如落荒的尘寰，把那一切被恐惧被欣悦被失落被期待渲染的瞬间不断的展放。她成为我苍寥记忆中唯一一丝温柔的阳光。
她说，我叫萧紫漓。
我却说，我是吟逍。我并没有告诉她我那阴冷暗绝的姓氏。天启大陆，除了赤血岛夜氏一族，再无他人敢用这个禁忌的姓氏。我为了保护这生命中唯一的幸福。我隐瞒了这个无法出口的“夜”字。
一个月之后再入萧家，她依旧是怀抱银狐倚窗而坐。一头青丝随意的披散，嘴中低念：月隐星疏香寒绕，偏廊灯火阑珊道。闲看庭院花间睡，一杯美酒吟逍遥。
闲看庭院花间睡，一杯美酒吟逍遥。
我梦想中的生活，从她口中意味深长的念出，震撼不言而喻。
她念，吟逍遥……吟逍……吟逍……
心动，情动。默默走到他身后，为她挽起耳边的青丝。优致淡雅的香味立即袅绕周围，沁入我苍白无力的心，幻化成苍艳绝丽的风，吹散我生命中的一切隐忍和悲戚。
她说，吟逍……此生来世，唯你一人，可好？
情不自禁拥她入怀。漓儿……你可知，得此诺言，我心又岂非雀跃狂喜难以自已？我不奢求来世。今生有你，只幸福这一辈子，也罢。
赤血岛的探子曾屡次来报，催促我完成任务。我置之不理。即将面临的一切艰难困苦，我甘之如饴。
终于，父上知晓了我的拖延。大发雷霆。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倔强地反抗他的命令。可，父上并不是慈祥和蔼的父亲，他是主上。挑战主上威信的后果是，我须得在离岛的试炼厅中接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可为了漓儿，一切都值得。
只是，父上召回我，就一定会派其他人去完成任务。
快马加鞭，没日没夜的赶路。终究在第三日赶回了岛中大殿。
我乞求父上收回指令。
父上说，只要你通过试验厅的所有考验，我便饶她不死。
那一夜，我被投进了离岛最阴暗的地方。和无数个死囚恶徒浴血奋战……
当暇光瑕羽把满身血污动弹不得的我拖出试验厅之时，我满意地笑了。因为，我赢了。我赢得了漓儿的生命。
可即便如此，父上仍关押了我数十日。那些日子里我度日如年。内心的雀跃与激奋让我恨不得活生生长出双翅……
可，当我满心欢喜的重返清源国……却得知萧家灭门的惨事……
那一刻，我才真真体会到，心凉绝望的滋味。我开始憎恨开始怨恨开始仇恨。是父上欺骗了我？或是命运欺骗了我？幸福离我如此遥远，我挣扎前行，拼死触摸，仍旧只是一场无望的镜花水月……
萧家的清朴小院，已化成了废墟。萧氏家满门三四十人，皆在残瓦断壁之中支离破碎。可我不相信，不相信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就这般消失红尘中。
因为，尽管三十五具尸体尽已发现。可没有一具有着那抹优致淡雅的香味。
她没死。她不会死！我深深地相信。
接下来的日子，我停留在天启大陆不肯回去，疯狂地寻找我生命中唯一的温暖。
直到那一日，父上召唤我们兄弟十人，说：“夜氏一族，只会有一个主人。”
我们被关进了赤血岛不为人知的地下室中，父上要我们用尽一切办法，杀死其他人。活路只有一条，生路只留给一个人。谁人都不想死。死了，就一无所有。而活着，就会成为赤血岛下一届新王，站在墨月王朝的顶端。也许，整个天启大陆都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我们并不会想到活下去之后的事情。因为，充斥在我们脑海中的，只会是三个字，不想死！
昏天黑地。自相残杀。鲜血淋漓。
本就没有享受过兄弟之情父母之爱的我们，在黑暗中幻化成了妖艳的死神。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每一根神经都拉张成了致命的凶器。一个个昔日伴读的兄弟倒下了。看不见的危险四处可在。
可我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因为我是被诅咒的恶魔之子。
我亲手扼杀了我的弟弟和哥哥。二十一年来的漠视和打压让我学会隐藏。更重要的是，那场在离岛试炼之厅的战斗，漓儿全家的灭门，让我学会了残酷和狠毒。在黑暗中，在白昼里，我能淡化自己的存在。我默然地保留实力，隐藏在每一个他们忽略掉的角落里，伺机而动。当然，我那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更加高越的天赋，亦让我注定在这场血红色的战役里立于不败之地。
当我举着父上最宠爱的兄长的头颅面无表情地走出地下室之时，父上立即宣布，我，夜吟逍，正式成为赤血岛的少主，墨月王朝的继任者。
我笑了。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荣耀。而是，我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渴望力量。
我要变得更强大，我要拥有掌握天下的力量。因为这样，我才能保证我的漓儿永远不会被伤害。倾尽天下的力量，不过，只是为着保护我内心深处呼之欲出的爱情。
漓儿，你等我。
我会找到你的。
找到你的那一刻，我便永远不会放开你。
刀山火海，有你，便有我。此生来世，唯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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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夜吟逍番外：前尘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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