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日记》菡雪

11、诀别

　　疗养院，林小雅透过门缝看着病房里的一男一女嘻嘻闹闹就没敲门。一样的脸，曾经在她面前是羞涩的，在几十名销售员面前是严肃的，在苏总面前是恭维的，在高丽面前是下贱的，而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是开心的，像是开出一朵黄灿灿地向日葵，一直朝着他心中的太阳开放。突然，柳启悦嘟着嘴推了床上男人一下，背着他坐在床边不理他了。小雅赶紧敲门进去“救火”。
　　柳启悦站起来，羞红了脸，“林姐，你来了……我按摩完了，先走了，你们聊吧。”也没等回话就逃了。
　　等她出门，小雅放下手里的东西，“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王新磊温和地笑了，“没事，明天起按摩时间调到晚上6点了。”
　　小雅看着他，拖着长音，“哦——”揭开被子开始按摩腿。
　　“你别老往我这跑，有护工，有悦悦，还有我妈，你还是多去看看徐哥吧。”
　　“悦悦？——这才几天啊？哥，你这都比上神六的速度了……刚才怎么惹着人家了？”
　　“你看见了？……那还不进来？”
　　“别打岔！”说着手下掐了一把。
　　新磊不禁张大嘴，“嗷——你以为我这是徐哥的腿啊，随便你欺负……没啥，一点小事。”
　　“不想说就算了……想找你商量个事，你给拿个主意。”
　　“别，别，别，我天生跑腿的命，拿主意别找我。”
　　“那我找谁去啊？你是我哥！”
　　“徐哥的事？我妈说他最近挺好的啊。”
　　“恩，恢复的不错，马上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吴妈的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
　　“吴妈不行了？”
　　“恩。”
　　“大夫怎么说？”
　　“情况很糟，可能随时都会……”
　　“这么快！……那……吴妈自己的意思？”
　　“早就问了……不让说。”
　　“是啊，徐哥的身体她最清楚，一旦知道了肯定会受影响。可要是现在不说，以他的脾气又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就怕这个，要不然也不会来找你。”
　　“你扔一炸弹砸我头上啊？”
　　“那怎么办？所有人都不让说，可志成那脾气……我真害怕再出什么事。”
　　王新磊坐直了身子，“你先别乱……最近徐哥有没有问过你？”
　　“问了两次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吴妈感冒了。”
　　“他相信了？”
　　小雅摇摇头，才想起什么，“看不出来。”
　　新磊想了想，“估计徐哥已经怀疑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吴妈，肯定有问题，对吧？……他现在在加护病房，出不去，打不了电话，不然早让人去查了。”
　　“呵，只有他骗别人的份，谁敢骗他试试。”
　　“那也分什么人，生意上让骗几百万几千万，徐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感情上的事……”
　　“他就这样，外人怎么着都行，越是亲近的人越不能骗他……你知道张骞现在在哪吗？”
　　“张骞？……哦——”新磊想起来是谁了。“在哪？”
　　“精神病院。”
　　新磊倒吸了一口凉气，“活该他！”
　　“志成把他当弟弟看，连房子都给他买了，到最后……哥——到底该怎么办啊？”
　　新磊想了一会儿，“我觉得还是告诉徐哥吧。不是怕他，是觉得他挺可怜的。爸妈和妹妹都不在了，身边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临了都不知道，多可怜？……再说，徐哥经的事比你我都多，还有什么不能承受呢？”
　　“恩。”
　　“不过，你还是要尽量委婉的跟他说，毕竟刚做完大手术。”
　　“我知道，我也在想啊。”
　　“你来我这之前就想好了吧？”小雅低头笑了。“你来我这只是想找个人支持一下。”
　　“算我没来过，你歇着吧。”
　　新磊笑了，“那我送送你。”
　　“怎么送啊？”
　　“坐轮椅送啊。”
　　“那是你送我还是我送你啊？”
　　“小瞧人，我现在能自己坐轮椅出去买饭呢。”
　　“是吗？那大夫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能跑步啊？”小雅拉过轮椅，扶他坐好，摆好腿，再盖上毛毯。
　　新磊一下子抓住小雅的胳膊，仰起脸，一本正经，“我要是永远站不起来了，你会不会考虑我？”
　　“啊？——”小雅吓住了，好多问号在脑子里打转，看到新磊诡秘的表情才反应过来，“死去吧——”捶了他一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我倒要看看你林小雅将来找个什么好东西。”
　　“你才是东西呢！”小雅推着他出了病房。

　　这天，护士正在给志成喂饭，一看小雅来了，就把饭递给了小雅。
　　志成一脸的惊讶，撑着要坐起来，小雅赶紧扶住他，“别乱动。”
　　“怎么这会儿来了？”
　　“手痒，想伺候你。”小雅不紧不慢地喂着饭。喂完饭，又打了水给他擦了脸和手，收拾完又坐下来给他按摩。
　　志成忍不住开了口，“这个时候来肯定有事，说吧。”
　　小雅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雅——我身体好多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如果不是大事，你不会这会来的。”
　　小雅抬起头，“那你答应我，一定不能激动，控制好自己。”
　　“……是吴妈？”手术后一直都没见过吴妈，志成心里早就嘀咕了。
　　“恩，她……前些天查出肺癌……现在情况不太好，昨天夜里……昏迷了……志成，你别太担心，我想……”
　　“别说了！我早就发现吴妈身体不对劲，早就该带她去医院检查的，是我大意了。”不知是说话说的急，还是情绪激动，志成开始大口喘气。
　　“志成，你别急嘛，程大夫本来不让我说，可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要是影响你的身体，吴妈知道了也会怪我的。”
　　缓了一会儿，志成拉了小雅的手，“我没事……我想……去看看吴妈。”
　　“这——你别着急，我去跟程大夫商量一下，行吗？”
　　志成点点头，小雅不放心的看了一会儿才出去。

　　下午，15楼病房里，吴妈躺在病床上，昏迷中。崔叔在床边守着。
　　小雅推着志成进来，崔叔站起来一脸的默然。
　　志成看着病床上本来就瘦的吴妈现在已经“皮包骨头”了，心里顿生痛惜，算算吴妈照顾自己已经十七个年头了，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有时志成出差也带着吴妈。吴妈自己有一个儿子和女儿，偶尔来看看吴妈，吴妈却很少回老家。和小雅结婚后，过年他俩要回K市过，才能回老家过个年。其实吴妈的儿子、女儿都已成家，儿子在志成的帮助下在老家开了个小加工厂，生意不错，也提过让吴妈回老家养老，吴妈一口回绝了，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志成。而今陪自己走过十七年的亲人就要走了，心怎能不痛？
　　志成扭头对小雅说，“小雅，帮我拿条热毛巾。”
　　“要毛巾干吗？”
　　“吴妈不知道给我擦了多少遍脸，多少遍手，又擦了多少遍身子，今天……我想给吴妈擦擦手。”眼里湿湿的深情。
　　小雅深吸了一口气，去拿了条毛巾，沾了温水，递到他手里。
　　志成费力地拉过吴妈的手，一下一下的擦着，没两下，手就无力的垂下来，毛巾也掉在地上。小雅赶紧拾起来，再看志成脸上已经有了两行泪，呼吸也开始急促，忙上前扶住他。
　　志成痴痴地看着吴妈的脸，哽咽着，“……妈……妈……妈……”声声揪心。
　　一旁的崔叔都闭眼转过身去。
　　小雅的眼泪也出来了，“志成——你别这样，吴妈听见了，吴妈一定听见了，你别这样，你答应我控制自己的……你要是有事，吴妈会伤心的……志成，我们回去吧，好吗？……志成……”
　　过了一会儿，志成总算听了劝，跟小雅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