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无夕》蔓烟

23、久别

　　披散的长发柔然地形成飘逸的造型，我身着复古式黑底红枫叶缎面旗袍，袅娜地立在窗前，啜饮着洪宅上好的玫瑰香片，享受它独特的处女般幽香，眼神却空洞，想要飘渺到遥远的天际。

　　不知为何，最近非常不安，几乎每天清晨都会在噩梦中清醒，梦中，家里的惨剧一再地发生，我仿佛又回到了目睹母亲死去的那一天，鲜血，尸体，恶吼，鞭打，怒骂…………这噩梦令我疲惫不堪，精疲力竭，思绪紊乱，大脑昏昏沉沉，脸色也愈加苍白起来。

　　我在等待，内心极度煎熬着，惶恐，不安，又被这循环的噩梦缠绕，真的希望自己没有这般的舒服，否则，怎么对得起那些受苦的人们哪！

　　阿菊在我身后默默地站着，等着吩咐，她知道，我喝完茶是要出去小转一会的，虽然不会离得洪宅太远，但为了安全起见，阿菊总不离身地跟着我，我知道她是有功夫底子的。她这次仍然被洪天雷派来服侍我，我们主仆之间大概也是相处惯了，她将我的喜好习性摸得一清二楚，有时候不必吩咐，只要我一个眼神她就能明了我的意思，真是个聪慧的姑娘。

　　自那日之后，洪天雷吩咐大家不必叫我小姐，改为三夫人了。夫人这个称呼真是讽刺，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现在居然是一个大我二十多岁的□□头子的所谓的第三任的夫人。记得曲九扬曾经说过，洪天雷深爱过一个女人，可惜那个女人死了，永远地留在洪天雷的脑子里，呵，其他的女人怎么能敌得过一缕香魂呢？也许只能用作暖床工具吧！至于为什么是三夫人，我自然没有兴趣知道，想也知道大概是洪天雷在我之前除了有一个最爱可惜命薄的大夫人外还有一个二夫人，至于这个二夫人是谁，现在在哪里，则是个秘密，我不会好奇到四处打听。

　　我的芭比娃娃随着行李被搬到主屋来，我的新住处，洪天雷每天都在这张精致的床上歇息，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朝思暮想的宝贝玄龙玉被我藏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我的目的是要引出黛凰玉呢。呵……我眉眼一挑，又开始冷笑了。

　　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够信任我，就连他每晚来我这里索欢，也只是呆一阵子，绝对不会过夜，他会很冷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记得他告诉过我三楼以上是禁区，我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冒险。

　　“阿菊，随我出去走一趟。”我将玫瑰香片放置在茶盘中，慢悠悠地走出去。

　　“是，三夫人。”

　　呵，已经是初夏的季节了，天气只有些微热，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夏的气氛，最近的气候越发不正常，忽冷忽热，连正在生长的植物和树木都受到影响，洪宅内的法国梧桐至今嫩绿的叶芽也没有发整齐。

　　我看似悠闲的神情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毫无头绪，毫无进展，再这样下去，真有种要在这里度过余生的感觉了。

　　不过等着我的还有很多的意外，我想逃也逃不掉的。

　　这天午后，我有些犯困，半倚在雕花大床上，百无聊赖地拨动这洪天雷送给我的琥珀色玛瑙珠子，看着它晶莹剔透的温润身体，轻轻的把玩着。这也是作为一个受宠女人应得的物品之一吧，洪天雷还不算吝啬，看这珠子的成色就知道价值不菲，不过跟我那玄龙玉相比就……

　　洪天雷也忒小心，我曾经有次想婉转地试探他楼上的情况，都被他有技巧地回避了去，自己当时也偷偷紧张了一把，不过自己的说辞是对他的居住环境好奇，还带着撒娇的语气，想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怀疑。而那楼上的密室想必是机关重重，我在没有把握之前，是不能轻易地探险的。

　　洪天雷每天不到晚饭后不会回来，我渐渐地了解了，他办公的地方应该是在他的那个可以养伤样样俱全的总部，只有一些极为重大的事情才会带到洪宅来，而那几次帮里面的人物来往于洪宅也是因为洪天雷挂彩，不能随意走动的原因。那么他的楼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黛凰玉究竟在何处呢？而黛凰玉与玄龙玉的关系又是怎样？我心里的结一个都打不开，只得暗暗叹气。

　　曲九扬应该会对这件事情有一些了解，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我不能去问他，这样会坏事，万一被洪天雷发现，会打乱全盘计划，那我的这么多的委屈和牺牲，岂不是都白费了吗？

　　唉，曲九扬，我是无心伤你，无心负你，我多么想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啊！不知你现在可好？

　　心绪不宁的，手中的玛瑙珠子一个抓不稳，滚落到门边，我立刻去捡，却被一支大手登了先。我抬头望去，正好与曲九扬的眼神撞上，这一撞就撞进了无底的深邃情潭中，视线又紧密地缠绕，暧昧的气息流转于我们之间，他看着我的眼神是那么地赤裸裸，不加以掩饰，带着一种渴望的焦灼，这目光炽热的几乎要将我烧为灰烬。

　　我们就这样相互对视着，丝毫不理时间的流逝，只一味地沉浸在久别重遇的无尽喜悦与悲伤中。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与他飞奔出这无形的牢笼，忘掉仇恨，忘掉所有的一切。

　　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