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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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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从来一次,我是说我的人生。通常会说出这种话的人,都有其悔恨之事。我后悔的是遇上了他,更后悔之后又遇上了他。
由于自己太了解生命的复杂性,所以活的太小心翼翼,但即使这样,我还是造成了自己关键性的失误。或许你每一次的际遇,都会造成一生甩不脱的缺憾。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告诉我,唯一可明了的是:你作茧自缚。
最近,天空是不美了,灰黄灰黄得如同即将发霉的干馒头。嘘——或许这么既不雅又不俗的比喻也只有我这样伪淑女的人才想的出来。在这种环境下,踱步于窄狭昏黄的街巷,的确不是好的选择。我其实是很能与环境融为一体的,MOTHER常说养了个争气的女儿,因为我的存在不会给她带来任何不利的影响。
习惯于自己的精神独立,习惯于自己的生活单一,因为那里只有自己,自己被自己的一切包围。久而久之,形成了无形的保护屏障,老是怀疑,怀疑自己有没有接受别人的可能,没有的话,其实也无所谓罢。
装深沉的漫步踢着不知从何时匍匐于脚下的易拉罐,消磨一天的无聊时光。唉,在这破乱的小巷,如果会有一只可爱的野生猫咪,在无措地寻找主人,那或许我这平时懒得发善心的人会例外一次,做它的新任主宰。
夕阳在傍晚时分,也象征性地红火一次,我的眼界末梢,远望到长街尽头似乎有黑黑的绒团——猫咪!下意识地,我加快了期盼的脚步,千万等我啊,可爱的猫咪,如果你在那儿等我的话,如果真有那么巧的话,肯定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会让你有一个温暖舒适的住所,你就可怜可怜我这急切的心情吧。
砰!——易拉罐被我毫无收敛的脚步踢得甚远,踢飞到落日映象的中心处,晃了下扭曲的身形,消失无踪了。心随着激烈的运动而加速跳动,慢慢地,目标越来越接近了。天,如果能让我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做出这样让我后悔终身的蠢事,这得益于我0.1的大近视眼,它使我从一开始就幻想错了目标。
等走近那团黑绒团我才发现,那不是我可爱温顺的猫咪,而是一个人,更打击我的是,是一个女孩。
她缩在街角阴暗的角落里,大且黑的眼珠闪着乞求的信息,双颊内陷,好象已经很久都失去食物的供给,看起来已经脏污的脸颊有着动人的楚楚可怜的神情,就连我这个同性都为之动容,头发出奇得长且顺,不象流浪乞讨的孩子会具备的。
直觉告诉我她不会是个好的引子,双脚也很给我面子,节节地往后退。圣母玛利亚啊,请原谅我的一时之错,好人您去做,我甘愿回到我那了无生趣的老家。我会的,这只不过是个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的流浪孩子罢了。
孩子啊孩子,你一定会回到你的父母身边。我回家去,尽管我那亲爱的MOTHER在家里……噢,不堪想象。
仓促间,伴着离去的脚步,我似乎,似乎听见了女孩急切的啜泣声,心,也为之颤动。我……不行,那是不可能的。算了,不要想,自己的人生还无法完全掌握,又怎能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小城的西南,一栋栋参差不齐的房屋之后,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标记似的,由远及近。
走进家门,一如所料地看到热火朝天的景象:大厅里几十张桌椅,坐满了各形各色的牌友,大都是邻里街坊,也有颇专业的赌友们前来赏光,吆三喝四,打得不亦乐乎。换言之,我亲爱的“家”,是一个小型的、隐型的赌坊。
“情情!你去了哪儿了呀?哎,五筒碰——”坐在13号桌的徐娘半老还亲力亲为全身心奉献给麻将事业的王桂兰女士,正是我的MOTHER。
“别让你强哥一个人忙活,快去帮忙啊!!”打麻将也不忘支派人。
“好的,马上去。”我是淑女嘛,莲步轻移,满意地听到赞扬声四起:“桂兰啊,你们家小情真是好女孩,既温柔乖巧又懂事,得体大方,就看以后,谁有福气罗!”……
“呵,看你说的,哪里哪里……”
……
后面的话我不喜欢听,也懒得听,还是进去干活的好。
强哥的工作是定时、按需地为牌友们提供各式点心、水果,由于人较多,需求量也不少,强哥一个人勉勉强强,我也时常帮忙的。
走进厨房,琳琅满目的点心和水果拼盘呈现在我眼前:新鲜味美的果块沙拉、营养丰富的蔬菜沙拉、西式风味的面包加鱼排…………强哥高大的身影忙碌着,他用灵巧的手娴熟地做着整个操作过程:洗原料、切雕形状、口味调配、分类装盘。
“强哥,我来帮你。”顺手拿起一块未经雕琢的马铃薯,我自做主张到设计起来。
“小情,我一个人就可以,你……要做,我会手忙脚乱的。”强哥身材高硕,黑黑的脸庞,有十分端正的五官,眼神则深邃不可触及,他是我本家的一位远戚,三年前来我家帮工,身为独女的我,对他别有一番亲昵感。此刻,他黝黑的眼眸正转向我,闪过一丝莫名的炽热,令我难懂。
“没关系,你常忙里忙外,也够辛苦的。我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也可以加快进度啊。”我切下最后一片薯皮,戏谑地仍向他。
“谢谢你。”
“你不用这么客气嘛,都是自家人。”我很淑女地、温柔地向他微笑,却很意外地发现他的黑脸颊上泛起了红晕。
难道他?……不,不会的,这当然不可能。正在我冥想的当儿,窗外不知不觉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不大也不算小。
这黄昏,一天都快过完了,还来个“老少雨”,归家的人可要惨罗!
糟糕!脑袋灵光一闪,那个女孩还在小巷里!她会不会被雨淋湿?小小年纪,又冷又饿,无家可归的,一个人怎么办?不行,我得去看看,转身我便重出厨房,奔出门厅,也来不及回应MOTHER的尖叫呼唤:“小情!!要去哪儿?!”
雨丝渐渐扩大,颇有不穿石板不停休之势,目标是定了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或者是天意使然,来不及怠慢,我重出家门。
跑道家门口的巷口,慢慢地,我的心平静了一些,脚步也慢了下来。我这样去又有什么意义?最多送把伞,也不能解决问题。伞!我这才发现,刚才因为出来得慌忙,竟然没有带伞具。可笑,自己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未带雨伞在雨中奔跑?算了吧,也说不定她早躲到哪个旮旯里去了,还是回去,
自家各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可是,退了两步,那女孩楚楚可怜的神情和乞求的眼神令我难忘而难以心安。不管了,既然已经出来了,我还是先去看一下,看一下还可以宽慰自己。
小巷的角落,由于雨势的浸透,有些发霉的墙壁呈现出青铜器似的班驳,——女孩已不知去向。我不由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的傻,这么大的雨,谁会坐在地上等雨收云开?她肯定是躲到安全的地方避雨去了。
我慢慢地踱出巷口,回家吧,错误的开端,圆满的结果。
“姐姐,你在找什么吗?”
我顿足,回首。
“我——在找我丢的东西。”我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