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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时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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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面黑袍,这身行头在凤栖知道的少之又少。可是对于楼兰来说,却是悚人听闻的存在。
楼兰在战败凤栖之前曾盛极一时,而在那段曾盛荣时间里,一位王子以男子之身跻身楼兰的政治舞台。男人手腕过人长袖善舞,多年的隐忍突然现身朝野犹如一剂猛药钉入楼兰的心脏。然而正像剑之双刃,阴阳相依,愈加夺目,便意味着其身后愈加的浑浊不堪。在其声势如日中天之时,那位隐于其后的神秘女子也渐渐浮出水面。一袭黑袍银面,她在男人的宝座之下堆叠起累累白骨,铺平了男人即将奔赴的王者之途。
朱慧文乔装了一年老大汉骗过了楼兰的耳目成功混出边界,此时正步履蹒跚的走在凤栖庆水城的窄小过道里,饶是曾经的辅佐,也瞧不出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竟是楼兰左王的当前红人,朱校令。
大雨磅礴,沥沥如注。
嗒,嗒,嗒……
沉闷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一下下的好像是踩在朱慧文的心脏里,使人一阵阵脊背发凉。“大汉”提心吊胆的向前看去,只见五十步开外的巷子横七竖八的连了几条枝杈的巷路。
嗒……嗒……
听着脚步声越发的近了,朱慧文干涩的双眼直勾勾的盯住右手边的一处巷口。转角,先是黑色裙角荡出来,再是随意扎束的黑绸腰带,一圈圈的绷带guo了起伏的xiong膛,再往上便看到了楼兰里那传闻中的银面女人,被唤作“夜魔”的存在。
银面黑袍的女子赫然出现于眼前,墨色的长发伴着广袖长袍无风自动。虽未执伞,但那极速zhui落的雨丝却像有意识一般的将女人避了开去。
“夜魔……”朱慧文喃喃,嘴唇打着哆嗦,双腿虚软的瘫坐在地。
“东西在哪?”女人开口,声音却是清澈的好听,并不显冰冷。
朱慧文呆呆的看着她,随后颤抖的交出怀里的书信,是用牛皮纸细细包裹的,大王子通敌的证据。这是左王秘密交托自己的,却不知如何让大王子得了风声。朱慧文知道,这东西一旦交出去,自己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可……非是自己不想自保,连续两个多月的东躲西藏,左王也一直没有音信传来,自己早已心力交瘁。大约也是明白了,左王非是不想传来消息,而是因为来自各方面的阻挠……不能传。
大王子,那个男人也当真厉害。
黑衣女人捏着牛皮纸将书信收进怀里,转手从身后拔出短刀……
罢,就这样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住手!!!!”
就在朱慧文闭眼等死的时候,身后放不远处却传来了犹如天籁的声音。“大汉”惊喜的转头去看,只见一道杏色身影穿过转角飞速飘来。
“侠士救命!!!!”朱慧文疾呼,双腿双脚并用的想要爬起来。可怎奈那男子还是差了一步,弧光一闪,黑衣女人手起刀落,而朱慧文的身子还保持着四肢爬行的姿势,但是脑袋已经咕噜噜滚落到地上。
“你……”来的是个俊秀的少年,不若寻常男子的柔美,眉宇间尽显英气。可无论怎样的坚强,毕竟还是个男子,又是头一次见着如此血腥的场面,竟然当场就扶着墙吐出来。
公仪澹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子亲眼见了杀人现场也不怕自己被人灭口了?竟然毫无防备的由着自己性子蹲墙角了?不过……他也确实是有些后台罢了。方才那两下轻身的身法,可不是从江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而是武林大家代代相承的正统功法。
头顶上突然出现一把油纸伞,潇浩初抬头看去就见一黑袍银面的女人单手为自己执伞,单薄的身子于滂沱大雨中静静伫立。
明明是一副随意的形态,却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纵使江湖经验再浅薄,少年也是心里明了的,这般举重若轻的气韵不是常人能够拥有的。
等会儿等会儿!!!潇浩初一愣。
她可是杀人凶手啊!!而且这个杀人凶手还这么肆无忌惮的留在杀人现场给自己撑着伞?
“小孩子早点回家去啊,不然生了病了的,除了家人可没人会心疼。”这女人好奇怪,明明是一个侩子手,虽然话里尽是调侃的语气,但不经意间透出的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你走开!我才不要杀人凶手管!”潇浩初心里气闷,这女人是不是有病啊?!
只见那黑衣女人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好好,小孩儿都是祖宗啊……得罪不起……”
潇浩初一听,连忙打量了打量眼前的女人,明明一副瘦削的身子板儿,也没见比自己大多少,然后他不服气的回道:“你才小孩呢!明明看起来比我小!”
公仪澹听了没好气儿的一笑,“这能比吗!我是女人行不行?你要是想成为男人我倒是不介意帮帮忙,只是,你确定在这个地方?”
经女人这么一提醒,潇浩初刚刚忘记的场景又撞进脑海,又开始呕吐起来,边呕嘴里还便咕哝着:“混蛋……”
眼看着这么闹下去这里就要来人了。公仪澹无奈,只好一手刀劈晕了少年,弃了伞再抄手从脖颈和腿弯处抱着,然后提气轻身跃上屋顶,一路踩着屋脊回到了客栈。
潇浩初在被窝里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到客栈里了。好像有什么不对?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然后疑惑的甩甩头,双手支着脑袋凝神思索起来。
这之前都干嘛来着?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屏风一拉,里面转出个系着黑色长衣但是内里却丝毫不挂的女人。女人墨色的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脑后,露出的脸庞骨瓷般洁净无暇。
潇浩初怔愣起来。这竟是一个比男子还要漂亮的女人!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chuang上的少年眼口突然一瞠,脑子断捻儿了。
“啊!!!!!!!你你你你!!!!”少年惊得跳起来,怎奈chuang梁太低,少年给撞了个结实。
“唔……痛痛痛痛……”少年捂着脑袋滚在被褥里哀嚎。
“真是受不了!”公仪澹心里翻了个白眼,身体却不自控的走上床前坐下,“来我看看哪儿撞着了?”
潇浩初这会儿老实了,他伸头递上自己的脑袋,嘴里还哼唧哼唧的:“这儿……”
“好好好,rou-rou不疼了啊~~~~”
潇浩初委屈的蜷缩在公仪澹腿上,也不再冲动了。
“你……要对我负责!”
公仪澹手上一僵,“哈?你说什么?!”
潇浩初一哼,“爹爹说,女人们就喜欢把男孩子家骗上chhuang,然后还不负责。爹爹说以后遇到这样的女人就逮着不让走。”
公仪澹没好气儿的一拍上男孩挺翘的pi股,“你当本姑娘饥不择食啊?本姑娘对你这种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感兴趣。”
潇浩初惊得一个腾身坐起来,满脸戒备的捂着屁gu。
“无赖!liu-mang!混蛋!”
“呵……我还liu-mang啊??”公仪澹想,自己怎么就没直接办了他然后拍拍屁gu走人呢?省的现在这么麻烦。“自己看守宫砂。”最后公仪澹也懒得解说,干脆道出最有说服力的证据,然后也不再理这小少爷,她起身走到屏风那里捞了条手巾盖在头上,来回的搓着湿漉漉的头发。
潇浩初半信半疑的揪起自己的衣襟埋头一看,然后就纠结了。
“你是不是不行啊?”
不远处擦着头发的某人身上一僵,然后继续擦着,“行不行的我男人知道,与你没什么干系。”
潇浩初坐在chuang沿上两只眼睛疑惑的看着她:“成婚了?几个?不都说女人一夜七次,所以但凡有点财势的家里都养了一堆男人吗?看你这样不像是没财没势啊,难不成……把我留下来晚上享用?先jian后杀再jian再杀……”突然想到什么,潇浩初打了个哆嗦。
公仪澹扔了手巾走到cuhang前没好气儿的敲了男孩一个暴栗,“脑子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跟你说的这些玩意儿,一点儿都没男孩子家的矜持。”她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小孩子得早睡早起。”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潇浩初连忙拽住她袖脚,脸上神色有点不自在:“嗯,你……去哪儿睡?”
公仪澹看这孩子一脸小动物的模样一个没忍住,伸手rou了rou他的头发,“刚刚吩咐了准备房间,我就在旁边的客房。”
少年抓着袖口的手指紧了紧:“我晚上……睡不着……”
公仪澹想了想,大抵是个小少爷,人生地不熟的,或许还是会怕的吧。她又回到chuang前坐下,“睡吧,我就在这儿。”
“你叫什么呀?”
“怎么,想回头查查,然后嫁给我?”
“滚呐滚呐滚呐!!!”
“好,那我走了。”
“啊!!!!!非礼啦!!!!!”
“……公子,没见过抓着女人衣袖不放大喊非礼的。”
“哼!”
“小公子,我是正常女人,再说夜深人静的麻烦您安生点儿成吗?可别把我想成怀有美人而坐怀不乱的女人。”
“睡觉睡觉睡觉!”
…………如此一ye,就在鸡飞狗跳中逐渐安静下去。
翌日清晨,潇浩初突然惊醒,慌忙查看时屋里却没了人迹。
“混蛋滚蛋混蛋!!”潇浩初拿着枕头发xie。
这是第一次的相遇。后来公仪澹从楼兰就近潜入凤栖,总能碰上一个男人对她穷追不舍。也不知道他是发动了多大的势力找她。不过那时候的公仪澹,心里只装了一个高洁魅惑的身影,好像是自己不小心摘到了一颗误入人间的月亮,捧着哄着,肝脑涂地的付出。可是另一方面,有个倔强的小子,同样锲而不舍的追逐。或许开始只是因为羞愤,但是一路下来,潇浩初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不掉那个杀人时冷肃的如魔鬼,平日里却像是暖日一样的女人。
或许这就是感情的自私一面,沉浸其中时,就看不到身后人追逐时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