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青云飞雪

2、002

　　晚上，沈清跟着院子里的大部队回到了家中，远远地闻到一股米饭的香味，这时候还不像后世，电饭锅，电磁炉普及到每家每户。在农村，稍微有钱的人家，有一台黑白电视机就已经是很值得炫耀的事了，沈清家也有一台这样的电视机，那是在她家家境还好的时候买下的，这台电视机伴着她，一直到初中毕业，家里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想起以前被大人骗，说是人缩小了后爬到电视里去的，然后，等电视关了，再从对面出来。那时候的她，还真是傻傻地相信，每天守在电视机面前，就等着电视里的小人爬出来。沈清想着想着，不由地带了一点笑容。

　　“放学了，今天上课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啊？”沈母看见她推门进来，扬声问道。“老师教的都听懂了吗？”沈母真的是一个非常有气质的人，这种气质大抵上是源于她那个大家闺秀地母亲，也就是沈清外婆。沈清外婆叫李秀如，年轻时，是个清清秀秀地女子，带着一点江南水乡的温柔，却有着大漠荒北一样的孤寂。

　　前世，听母亲在床前唠叨，外婆自幼受尽宠爱，长于书香世家。却有着一任失败的婚姻，第一任丈夫，虽祖上有薄产，本身却是个不学好的，每天醉生梦死，赌博输了之后，甚至对她进行殴打。抢了她的嫁妆拿去当赎金。外婆以书信告知娘家，方才结束这第一任婚姻。至此之后，回到娘家的外婆，吃斋念佛了好几年，直到遇到她现在的夫君。

　　“姆妈，老师教的我都会了，我不想去了。”沈清这时候还有点娇气软萌的声音糯糯地响起。“上课没意思。”

　　“你不是自己要求要上学的吗？”沈母在水盆里洗洗手，用帕子擦干水分。对着她调侃道，“昨儿不知道是谁，跟人说，‘我爸爸不让我上学~’”她一边拖长着音说道。

　　“反正不是我！”沈清坚决道。

　　“成成成，不是你，是我。”沈母将她的书包挂到墙上面的钉子上，“快去洗手，等会你爸爸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哦。”沈清摸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再瞧瞧摆在桌子上的饭菜。吸了一口口水，好香啊，虽然只是简单的几样菜，但是，沈母的手艺好，足够让人馋的流一地口水。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沈父扛着锄头回来了，在正屋里就能听到他在外面走路的声音，胶水鞋踩在地上框框框地响，越来越近，然后，听见锄头碰在石头上的声音，很清脆地一声响。

　　沈清跑到门口，趴在门槛上，叫了一声爸爸，沈父走了过来，双手一把将她抱起，举得高高地，也不管他自己手上有多少泥巴，沈清正红着脸的时候，看见母亲正好这时候走了过来，母亲笑骂道。“你瞧你，手上那么多泥，全糊到小清身上了。”

　　沈父将沈清放下来，看着沈清粉红色上衣上多出来的手印，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呆会也要洗澡换衣服，脏一点没事的。”

　　“不和你扯了，赶紧去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沈母无奈地说道。“小清，过来将外套脱下来。”

　　青辣椒炒茄子，鲜香浓郁的鲤鱼汤，青辣椒炒肉，还有其他的几样小菜，只这么简单的一桌在，沈清吃的极慢，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动一下，就会掉下泪来。多久，没吃过家里的饭菜了？这一刻，沈清真的感觉到了，这一刻的真实。

　　前世，网络文学极盛的时候，沈清也曾看过一两本小说，有穿越的，有重生的，她也有假想过自己若是重生当如何如何。却没想到，真的重生这一刻，她却害怕了，得不到的最珍贵，得到再失去却是刻骨铭心。真好，我还能回到一切开始之前，能够弥补前世的遗憾与过错。

　　“发什么呆呢，你这孩子，赶快吃饭。”一只筷子从天而降，沈清一时还沉浸在思绪里面，不能自拔。条件反射地夹起菜吃了起来，沈清僵住了，将口里的东西吐到桌子下的垃圾篓，“爸爸，你怎么又夹肉给我啊！”

　　“小孩子多吃点肉，长得高一点，壮一点，力气大一点，身体才健康。”沈父笑道。“有力气了，将来才能帮我抬打禾机。你看，你弟弟什么都吃，比你高多了。”

　　“弟弟是男孩子，当然能吃。”沈清据理力争道。前世，九岁的弟弟就已经有父亲180的身高了，这让沈清一直难以释怀，那么大的弟弟却……“再说，男孩子天生比女孩子容易长个儿。”

　　“这孩子，上了天学，说起话来都不一样，一套一套的。”沈母说道。“果然，孩子还是要外人来教。”

　　沈清一听话题扯到了她学习上面，眼咕噜一转，有戏，跳下她的小凳子，咚咚咚地跑到父亲身边，掂起脚尖，这该死的五短身材，她连父亲的膝盖都不到，戳了戳父亲的小腿，“爸爸，我不想读学前班，我想上一年级。”

　　沈父弯腰抱起她放在他自己坐的那条长方形凳子上面。“你不读学前班，怎么上一年级？”

　　沈清作认真样，“老师说，下一周有一场学前班小考，过了的话，就可以去上一年级了。老师说，要家长同意。”

　　“小考？你才上一天学，到时抱个鸭蛋回来可别哭鼻子。”沈父笑。他拍了拍沈清的脑袋，“成，你去考，考上了咱就读一年级，到时候，去你外婆家见弟弟，跟外婆说，我们家小清成了天才。”

　　“我本来就是天才。”沈清耸了耸鼻子，随即自己也觉得有点脸红。好像一旦到了父母面前，感觉自己真的幼龄化了一样。上一世，沈清也有参加过小考，不过不是这时，而是半年后，可是，她当时没有考好，即使后来，每次跟母亲炫耀自己在学校比赛得了第一时，母亲总是拿着这事来取笑的。她当年，语文数学两门课加起来不到三十分。

　　父母得知此消息，也不曾对她生气，只是安慰她，成绩奖状什么的不重要。可是后来，上初中后，拿到第一张奖状，父亲高兴的样子，那张奖状当即被父亲贴在墙上，还说什么贴了东西，墙都好看了。她就知道，原来父母不是不在乎她的成绩，但是更在乎的却是她的感受。她不知道那时父母被老师请到学校时是什么感觉，毕竟她连及格线的一半都不到。

　　后来，学前班毕业了，却被一年级老师拒之门外，要求重读学前班。还是她，死活闹着不重读，那时候一直复读生是很丢脸，于是父亲就三番四次带着她去找一年级班主任，好在当时有一个学生要转学，方才让她替上那个名额。可是她，当时在第一天上课就出名了，原因是，第一节课她就逃课了。

　　于是，沈清得到的父母的金牌令箭，一路红灯通行，顺利进入一年级。于是，当沈清坐在一年级教室的时候，她再次傻眼，我可以要求去三年级吗？当然是不能的，看着底下一堆的萝卜头，叽叽喳喳。沈清一边在心底抱怨，却忘了自己也是只萝卜头，于是，当老师照顾她的身高，让她坐在前排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正是开学不久，书籍什么的都还有余留，老师很快给她发了一套书本，和几本作业本。虽说是一套书，其实也不过是语文和数学，其他的都是一些练习本，这个时候的农村学校，英语这门课程还不曾开。前世开设英语课刚好是沈清上三年级的时候，那个教英语的老师还是个刚从大学里出来的女孩子，小孩子们又调皮，英语老师又年幼，有一次，这个老师被气得哭哭哭啼啼地去找校长闹着要走人。

　　她是学校里唯一一名愿意来当英语老师，又是年轻老师，校长当然不会放人走。苦口婆心地劝着她，再到班上敲打了一番，这个老师也就放下了心，后来，毕业后，再次见到这个老师已经是十多年后了，还是这个学校，她作为资助人来到学校参观，那时候，这个老师与现在真是天壤之别，她远远地看到，这个昔日年轻的女子正带着一群七八岁的孩童在操场上大声地朗诵，岁月为她平添了一股祥和的魅力。

　　沈清再不情愿，日子照样还是慢悠悠地过着，就像她，内心已经是个成年人，再怎么不想去读一年级，但是在父母的“高压”政策下，也不得不去学校混日子。

　　春来秋冬，这个时候的季节还是很分明的，冬天的小城市，银装素裹，柳条上，屋脊上，皆挂满了滑溜溜地冰条，透明而耀眼。冬雪纷纷，连世界似乎都变得安净了，沈清站在门口，看着刚进屋的一大一小，他们身上的蓑衣沾满了从飘落下来的雪花，连头发丝上都有。

　　“姐姐。”小孩笑脸如此纯净，灿若朝阳。沈清激动地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她走了过去，轻轻地摸了摸自家的弟弟的脸蛋，看着面前的老人叫到，“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