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话（01、02、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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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缱绻枫影入眉间，蒹葭掩映杯中酒。自知人情分冷暖，一醉怎知何时休。】
她不知道身边这个人，到底有着多少又多大的秘密。她不会去过问，更不会去探究。
她只要知道，这个人，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他是一个对自己很温柔的男子。
——才怪。
看着安安静静走在自己前头的男子，她有种想要无奈叹气却被逼回肚里的感觉。
好吧，大多数的时候是这样。如果某些时候不要那么脱线，对她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她真的觉得对方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理想情人。
不过这跟她无关。
因为她是……
01
“累了？”
原本一直走在前方的惋红曲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让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紫色余分冷不防撞进了对方怀里。
两人停停走走，也在这附近瞎逛了几天了。自从枫叶林里两人商议过后，决定一起结伴同行，紫色余分就觉得自己似乎不知不觉被对方拐走了——
什么叫做她不急着回家就一起上路啊！鬼才要和这家伙一起上路！要上路也不能拉人下水啊！
紫色余分在内心大喊。
枫叶林之所以会四季枫常红，是因为当地的宜人舒适的气候。不过走出那个那个范围，倒也有点凉意；毕竟先下正值初春季节，冬日的严寒还未走远，她告别家人出门的时候，本是穿得暖暖的，但是半路发生了些许意外。这也造成了本该是她等他，变成了他等她的局面。幸好一入枫叶林范围后，气温回升也带回了自己的体温。
紫色余分抱着双臂，靠着对方，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情不自禁地往人家怀里缩了缩。唔、有点冷……有必要去附近的村镇上买件厚外衣来保暖。
对于惋红曲的问话，紫色余分没有回答。她不是一个会表现出自己疲累的人，除却某个原因外，她更知道，自己需要锻炼、磨练、考验；只有不断的坚持、努力、继续，才能够让自己强大起来。
虽然她依然弱得可以。
惋红曲没有得到回复，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在接触到对方身体时，那股冷意倒是让他吃惊。他自己本就穿得厚实，倒也没有感觉到周遭气温变化，更何况他的出生地不知道要比这份温度低到几倍甚至还不止。但是惋红曲忘记了，这里是苦境，他们也已经出了枫叶林，紫色余分穿得那么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挡冬末春初的寒冷。
在枫叶林里握住对方双手的时候，倒也没有发觉什么，或许一路走到丘顶，体温已经逐渐恢复，此刻才觉察到。“附近应该有个小村镇，我们先去那里添点衣物。”说完，惋红曲用了点力道，将人环住在自己怀里，期望可以借由自己的体温让对方感到点温暖。
紫色余分点点头，“好，麻烦了。”知道是自己的状况耽搁了彼此的行程，说完，发觉自己还靠在惋红曲，怔了一下，“抱歉。”说着，搭着他的手臂，就离开了温度来源——然后时间也真是不恰好，刚站直身体，就迎面一阵寒风，直逼得她猛打哆嗦。
要不要这么刚好……老天你是纯粹在耍她吗？紫色余分无语凝噎。
“哈。”惋红曲也知道紫色余分在纠结什么。也对，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一男一女的组合，若只说是朋友关系，这么亲密的依偎举动似有出格之论。不过……“现下无人，你就先靠着吾，让吾替你挡住一部分寒风。” 惋红曲知道这人一定会推拒，只好自己当一次“无理之人”，在紫色余分说出拒绝的话前，就扯过人，“越是磨蹭就越是在浪费时间，走吧。”
紫色余分知道对方的好意，但是出门之前家里是千叮咛万嘱咐，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身份秘密就暴露了，这样那个计划就全部都泡汤了，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和努力都将功亏一篑。啊，自己为什么会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族里呢？为什么自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儿呢？
“谢谢……”她只是闷闷地说着，身子倚靠在对方半身侧。紫色余分其实很不喜欢这样，虽然家里对她的教育，一律采取女子的三从四德等等之类内容来进行教导，在她稍微懂事之时，就是这样。她甚至还以为自己真的就是个……想到这里，紫色余分内心一阵苦涩，苦中夹杂着点点酸意。
——可是如果自己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坏境里，不是有这样的情况，不是有着这样的经历——她看着支撑着自己的男子，如果没有这些事情的发生，那么她就不会遇到这个人了吧。紫色余分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
“不要多想。”
咦？
“没有毫无意义的事情。”惋红曲察觉臂弯里的人不自然的沉默，就知道这人一定又在胡思乱想了。其实他也很佩服对方能够这么想东想西，思维那么发散。不过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惋红曲没有告诉过对方，关于自己的事情，一点都没有。不是他不信任这个人，出乎意料外的，他对紫色余分的信任在救下对方的时候，就已经交付出去了。或许，那个时候他相信的不是这个人，而是那对剑。不告诉对方自己的事情，或许也对她的一种保护吧。
……啧，怎么现在换成自己发散思维了。
紫色余分不解地看着惋红曲叹气，误以为是自己给对方添了麻烦，让他烦恼了。心想着，要不添些衣物后，两人还是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好了。“我说惋红曲……什么——？！”
就在紫色余分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惋红曲已经对她一个横抱，瞬身来到路的另一边。
两人刚刚待的地方，则是插着一把剑，剑身还在晃动，剑穗还在凛冽的寒风中，飘荡。
好强的杀气。
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已有大底。
02
不论是紫色余分还是惋红曲，两人都明知彼此有着引祸上身的“能力”，就是不知道这回是冲着两人之中的谁而来的。
剑已现身，可是御剑的主人，却迟迟不见其庐山真面目。
对于这类暗杀、明杀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的惋红曲，虽是警惕，但是也不至于紧张。紫色余分除了警惕之外，还带着一点兴奋。
自那次之后，她基本都被关在家里，出门的机会屈指可数，出了门的次数就可怜的只有零。“你在激动什么？”看见紫色余分有点小小期待的神情，他心里有点纳闷。
“当然是——不对，你先放我下来再说！”怎么一不小心两人又抱上了！紫色余分挣扎着，在惋红曲放她下来后，略带埋怨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
“……”惋红曲看着紫色余分朝着自己投来的眼神，沉默。好吧，以后还是不要当“正人君子”好了。
微风中有剑声莺莺。
“……这难道是……”紫色余分听到那把剑发出的剑吟，一愣。惋红曲听到这话，大概可以确定这次是谁引的祸了。
惋红曲当然也是有听到那把剑的剑吟的。这应该是把子剑，它没有主人，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子剑靠着自己主人生前对自己的爱，化为了执念催动自己行动。
——寻不到母剑。它在寻找，母剑。
“你知道这把剑吗？”
“……嗯、应该吧……”
惋红曲不解紫色余分的回答，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我们走过去看看吧。”紫色余分对惋红曲说，然后又自觉地靠到对方臂弯里。那把子剑出现后，原本就寒冷低温的环境简直如同冰窖，靠近子剑的枯草枝木已经冻结成冰。于是为了不让自己结冰，她索性就拉对方当做自己的暂时的厚外衣吧。
“你现在倒是自觉。”惋红曲表示对于紫色余分这次的主动，感到分外“意外”。
“……因为真的很冷啊。”知道是自己理亏，她就不作多说，只是催促人快点过去。
果然。
紫色余分只是一靠近，就知道了这把子剑跟自己印象中的某把剑有关系。
她抽手试图握住剑柄时，子剑突然散出几道剑气，逼退了两人。
“这可如何是好？”她很苦恼。紫色余分知道子剑是在寻找这个母剑，可是她不可能带着母剑再来找它。她所能够做的，或许只是带着它去见母剑。“为什么要拒绝我们的接近？”
惋红曲不语。
就在紫色余分觉得对方不想理他的时候，惋红曲开口了，他说：“它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无法分辨是非好坏，索性一律拒绝。”
——怕受到伤害吗？
——已经不想去相信了吗？
——早就无法，等下去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紫家先祖爱剑成痴，游历苦境多处地方，积累了许许多多的材料，于是后世子孙决定，为了纪念祭奠先祖爱剑，紫家支部分为两家，一支专攻用剑、一支主攻铸剑。而紫色余分并不属于任何一支，她属于本家——既铸剑、又用剑。
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本家的人其实也是有偏向性的，紫色余分作为紫家本家成员之一，父母的地位就不用说了，她自己就占据着紫家不小的地位。只不过，她的偏向性还未明显显露出来。
看着子剑低低在寒风中哀吟悲泣，她的心也一抽一疼。
当初她死命护双剑，不到最后，绝没有做出毁剑的打算，甚至觉得，即使没有圣明的主人，剑也能够保持自己的本质剑心始终如一，所以哪怕自己不幸为剑战死、双剑被夺，也好过同自己一起步入黄泉。
可是这一次……
“这就是你的意愿吗？”喃喃问着，紫色余分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它说的，还是问自己的。
惋红曲发觉紫色余分不太对劲，却没有发问。他知道子剑已经有了某种预感，而对方，则是已经证实了这个预感，所以才悲伤。
他想起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为了护剑，甚至打算以自己的死亡作为护剑的终局。惋红曲不敢想象，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出现在那里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多年后的现在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惋红曲心中略有遗憾。
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在遗憾什么。
“紫琉烟。”颤抖着唇，紫色余分缓缓道出一个名，话语落，就闻一阵清脆剑音鸣响在四周，子剑像是受到感应，悲鸣亦是加重。似诉说、似求救。
她伸出右掌心，一把几近透明的剑出现在上头，翻手握住剑柄。“那么，就由我送你一程，让你们可以相见。”举剑，却是迟迟无法落下。
惋红曲见状，抬手覆上了握剑的手，感受着怀中人轻颤。“吾来吧。”说着，带动紫色余分的手，将紫琉烟的剑身与子剑的剑身相撞。
紫色余分闭上眼睛。
“没事了。”恍惚间她感受到耳边有湿热的呼吸，随着呼吸而来的热气，是男子低沉温厚的嗓音。“没事了。”
“……嗯。”
它们，终于相见了。
生前无法相见，只余苦相思；死后黄泉相见，却奏起挽歌。
“惋红曲。”
“吾在。”
“……我冷。”她好冷。
在收好紫琉烟后，惋红曲又将人抱起，往附近的村镇走去，“……走吧。”
在两人走后，原本子剑待过的地方，冻冰处开始融化。
“现在这个时候，竟然还会下雪吗？”
“这不是雪。”
悲鸣，消失了。
03
“公子请放心，夫人只是受了风寒，没有大碍。”收回搭脉的手，大夫皱眉，却只是这么说着，然后吩咐小童去抓了几包药材，“一日一帖，服用三日。”
“多谢。”
惋红曲看着双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某人，叹气。
当看到有人烟的时候，知道对方一定会要求自己放下她的时候，他却只是听到了对方几声难受的呻吟声。
知道对方应该是染上风寒的惋红曲，急忙带着人往镇中医馆。本想趁着这段时间给对方去买件厚大衣的惋红曲，又不放心让昏迷的对方一个人在这里。
“现在这个天气，公子应该多多提醒尊夫人多穿些厚实的衣物才对啊。”小童过来把抓完的药帖给惋红曲的时候，带着点责怪的语调，对他说着。
“……”惋红曲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几天外面的风可大了，又那么冷。”
“……”继续当哑巴。
病也看完了，似乎应该离开了，可是正如小童所言，外面的、似乎不适合正生病的人，还穿着这么单薄的人出去。
略头疼。
“小童子，请问附近可有客栈？”
“有啊，就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大概过几家店铺就到了哦。”
“多谢。”
——还是继续抱着人走吧。
下定决心的惋红曲，抱起昏迷着的紫色余分，离开了医馆。
“真是的，那位公子是怎么当人夫君的。”小童表示对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生不出什么好感。“那名夫人真真可怜。”其实小童不知道，惋红曲和紫色余分并不是夫妻关系，而且紫色余分会生病，也是自找的。
“……刚刚那位夫人的脉象略奇怪啊。”大夫拍拍童子的脑袋，忽然想到这件事情。他直觉不应该说出来，不然可能会惹祸，于是才沉默。
“怎么个奇怪法？”孩子总是有着无限好奇心的。
“这脉象，不应该是个女子所有的……”
“哈——？”
惋红曲抱着人，而且还是一身红的打扮，再配上那张俊俏的面容，走在路上自然是引人注目的。
幸好因为天气原因，路上人不多。走了不多久，就看见了一家客栈。“住店。”
“诶，客官好！请问几间、哎哟喂！”小二马上凑上来招呼客人，却在问到房间所需量时，被老班狠狠刮了一下，“我说老板你做什么啊——”被老板瞪到没下文的小二，瞬间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来客官，我带您和尊夫人去房间啊。”
“……”
来到房间后，店小二在出去前，惋红曲只是拜托对方帮忙煎药，可是小二还问了几个问题，见到惋红曲一脸冷凝，连忙见势就收，“那客官好好休息！”
惋红曲坐在床边，看到紫色余分微微喘着气，皱着眉，双颊红色不减。抚上对方额头，“好烫。”惋红曲觉得似乎被那个大夫坑了。
“冷、唔……难受……”迷迷糊糊间，还低低喃喃地说着。明明发着烧，却还喊着冷。
几天下来，两人走走停停，还露宿在荒郊野外，因为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惋红曲其实也没有多大顾及。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也只不过是出于朋友、或者有点江湖兄弟那般的意思。
“果然，你这身行装，够让人误会的。”刚刚的大夫、店家小二还有老板，都将两人误认成了夫妻关系。
不过惋红曲也没有多大抵触就是了。他是无所谓的，不过对方……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平紫色余分眉间的褶皱。
“鷨儿……活下去……”
嗯？
“……余分一定……”
惋红曲发现，紫色余分其实活得很累。
“即使这样，为什么你还能够……”
——你还是那么令吾感到心暖呢？
俯下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话（01、0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