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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十二 ...

  •   等到了开春,李承勋的身体也有了好转,但身体一向硬朗的刘毅却突然病倒了。
      刘毅今年四十五岁,突然的病倒让朝臣有些措手不及。李承勋趁机提拔了几个年轻的官员到中书省,门下省,这些年轻人并没有身居要职,只是处置些平常事,倒也没有人反对。
      渐渐的,朝臣发现没有刘毅朝堂也可以照常运作,李承勋的批复也不再是简单的“依奏”两字,开始驳回朝臣的奏章,或者写些自己的看法交由朝臣讨论。
      刘毅病倒一个多月后,李承勋出宫去他府上探视。
      刘毅的府邸很大,往日是门庭若市,但是近些日子却是门可罗雀。李承勋进去时,刘毅的宠妾正在侍奉他服药,李承勋道:“我来吧!”便把刘毅的宠妾差遣下去了。
      只是一个多月,刘毅却已经虚弱的皮包骨头,见李承勋要喂自己药,忙坐起来道:“臣当不起。”
      李承勋笑道:“刘相这些日子悉心教导我,当得起。”
      刘毅推拒不得,只得将药喝下。待喝完药,李承勋将空碗交给马怀仁,站起身,看着刘毅,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服侍刘相用药,却也是最后一次。”
      刘毅听了李承勋的话,双目大睁,想开口说话,却发觉发不出声音。尝试了几次都不行,只得一手支撑着,一手指着李承勋。
      却听李承勋接着说道:“父皇将你留在长安,你就该料到这一天。不过我那日说的是实话,你为相四载,虽然迫害忠良,任用藩将,作恶多端。但却有绝代的权术得以控制天下枭雄,就连杜预都忌惮你。我是真心向你学这些。”
      “非科举入仕,文才不佳,并不能否认刘相在朝堂上的才华,刘相的过人之处我已经看到了。只是,刘相却不是我的方徵。”李承勋顿了顿,“我不能留一个容不得贤才的臣子在身边。能与我共成大业的臣子不仅要有才能,更要有德行。更何况,张相和武卿家他们不能枉死。”
      “刘相做的那些事,待你死后就算终结了。不会累及你的家人”
      刘毅仍指着李承勋,想抓住他,却偏偏碰不到。
      “我知道,你死后,便没人能控制的了杜预,他必定会造反,河东节度使李敢言是杜预提拔的藩将,应该会与杜预一同叛乱。但是杜预的反心,不会因为时间而磨灭,越拖下去,只会让藩镇的势力壮大,朝廷越来越贫弱,所以我不能等了,只能先发制人逼他叛乱。”
      “河南河北军力不足,却能拖些时日。到时再调西北军入关勤王,便能平定那两人的叛乱。”
      听完李承勋这番话,刘毅的手放了下来,不再挣扎。
      李承勋便坐了下来,接着道:“杜预一旦叛乱,郑家失势也就不远。与郑家为敌有点冒险,但总要一博。郑家倒了,朝廷才能革新除弊,上下一心,共成大业。刘相,你说,承勋说的对吗?”
      刘毅听完了李承勋一番话,忽然咳出了几口血,这时便觉得喉间顺畅了,似乎可以说话了。只是他并没有说,而是笑了起来。他活了大半辈子,从一个无品无阶的小吏一路摸爬滚打到了今天的位置,三朝元老也好,边疆大吏也罢,要么败在自己手中,要么不得不巴结奉承自己。这几年的一帆风顺让自己生出了已经掌控整个大唐的错觉,却不料最后,竟然败在了一个孩子手中。
      可是偏偏此时,却觉得输的心服口服。眼前眉目清秀的少年一如平常一样,脸上苍白的没有血色,面无表情,就算有着一层太子的身份,也并不出彩,更没有天子身上该有的王霸之气。不过一旦仔细打量,就会察觉他身上天然有一种温润柔和的气质,由内而外,让人生不出敌意,忍不住想亲近。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成就一个与以往不一样的盛世。
      刘毅笑了一会儿,慢慢的说道:“臣到是真想亲眼看看,看看陛下您的千秋大业……”
      话音未落,便没了气息。
      最后一句,不是殿下,却是陛下。
      李承勋叹了口气,站起身,对马怀仁说道:“回宫吧!”
      刘毅死后,李承勋命人秘不发丧,隐瞒了刘毅的死讯。之后趁着机会,处置了十几个平日里依附刘毅最深的朝臣。这些人平日里多行不义,寻些罪名到是容易。
      吉温因贪污七千匹及抢夺百姓马匹等事被罢官,交付大理寺审问,之后被处以杖刑和三千里加役流。只是这一次,他亦是因杖刑被活活打死。
      吉温死后,李承勋重新调整了御史台的其他人员,只是御史大夫,御史中丞故意空出来。
      诸事布置妥当后,李承勋才命人宣布刘毅的死讯,之后命人到洛阳,告知了皇帝。
      刘毅的暴卒让郑氏有些慌了手脚,皇帝不久就安置了新的右相,不出众人所料,是郑贵妃的堂兄郑元忠。
      郑元忠原本随皇帝巡幸东都,如今听说刘毅暴卒,朝中诸事又生了变局,刚得了皇帝的诏书,就风尘仆仆的洛阳赶回长安。
      回到长安,却见朝中那些主位空缺,李承勋没有安插什么人在要职之上,郑元忠到是放了心。
      稍作整顿,郑元忠便去东宫拜见又病倒的李承勋。如今已是初夏,李承勋却穿的很厚,坐在屋中,屋中还引的骊山上的汤泉取暖。
      郑元忠未坐多久便热的满头大汗,想走却偏偏走不了。
      李承勋耐心的从皇帝的身体问起,问完后又问候贵妃,接着问候彭王,到是把郑家能叫的上名字的都问候了一遍。之后又提到了刘毅,李承勋不免感伤的说道:“我这身体,拖累了刘相。如今看来已是难任监国一职了。”
      郑元忠听了,更是不明白李承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在洛阳听人密报说刘毅是被李承勋害死的,就有些疑惑,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无权无势足不出户,怎么能害死刘毅。如今看到李承勋的样子,在这么热的屋子里,依旧是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看来病不是装的。又听他说要辞去监国一职,就愈发的糊涂不知该相信谁了。
      郑元忠离开后,李承勋缓缓站起身,将怀中抱着的冰砖扔到地上。厚重的裘衣和锦袍都已经被浸湿,稍稍没有站稳,便要倒下,却被不知从哪冒出的江陵王扶住。
      江陵王帮李承勋把衣服换上,扶他到榻上躺着。握着李承勋冰冷的手,江陵王不解的问道:“我不明白,二哥为何不像杀刘毅一样,直接杀了郑元忠。”
      “杀了一个郑元忠,郑家还有无数个郑元忠。郑家一日不倒,我杀再多的人也没用。”
      “那郑家何时才能倒,张相撞柱于紫宸殿,郑贵妃含着土块就把这事给过去了。如今她又有了皇子……”
      “所以,只有父皇倒了,郑家才能倒。”李承勋慢慢的低声说道,接着抬头看着一脸震惊的江陵王,“无论下棋还是朝堂之争,总是有孤注一掷的时候,我知道此步凶险,却已是别无他法。”
      “那……若是败了呢?”江陵王问。
      “若是我败了,还有你。”李承勋笑了笑,“不过,二哥却不想让你受我这份罪。况且也是在把你推到不忠不孝的境地。”
      九岁的江陵王揉了揉眼睛,恢复了常色,认真的对李承勋说道:“在这宫里,我只有二哥。”
      三天之后,皇帝的诏书到了长安,免去了李承勋监国之位,让他安心养病。正当郑元忠以为朝堂之上只剩自己一人独大时,皇帝又一道诏书到了长安,调任雍州长史梁宏任门下侍中,即左相之位。
      外官内调本已经罕见,从一州长史内调为左相更是从未有过之事。皇帝这一手让刚高兴没多久的郑元忠彻底懵了。这位新任的左相不比前任的张相,不但脾气好,还是个厚道老实之人。历任秦州都督,并州长史,雍州长史,在地方上勤勉爱民。在任并州长史时,曾遇并州大旱。当时并州官仓有官米几十万斛,梁宏准备用来救济灾民,掾吏不敢奉行,扣头请求梁宏等候皇帝的旨意。梁宏却说道:“人不吃饭就会死,哪里有时间上禀?如果牺牲我一人,能够救活数千人的姓名那就太好了。”于是打开州仓放粮救济,皇帝知道这事后自然没有怪罪,反而优诏嘉许他。再后来有人告梁宏收受贿赂,皇帝派人查证发现并没有此事,便要追究诬告人的过错,梁宏得知却反过来替诬告之人求情。
      梁宏一直在外为官,皇帝曾诏他入朝,被他上书推拒,一来二往皇帝便也不勉强他,让他在地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不知皇帝是如何又想起这位老好人,而梁宏竟然一反常态来了长安,郑元忠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要说这梁宏到任左相一职却是本本分分,郑元忠此时已经身兼四十余职,独断专行,任官用人皆出自私心,梁宏却是从不与他起争执,见了面还总是笑眯眯的,派人监视了些时日也未见什么端倪。
      郑元忠是纨绔无赖出身,目光短浅,弄权索贿比刘毅一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偏偏他的弄权只是在朝堂之上陷害忠良,却不能如刘毅一样控制藩将。杜预对无赖出身的郑元忠也是不服,在范阳出言不逊,不知如何传到了郑元忠耳中。郑元忠任宰相前曾有意讨好过杜预,如今见杜预对自己不服,大为恼火,便多次进言皇帝 ,削杜预的军权。皇帝刚开始偏袒杜预,可是之后因为郑家与杜预彻底撕破脸,少了郑贵妃在皇帝枕边为自己吹耳边风,皇帝对杜预也有些疏离。再后来郑元忠又多次上报皇帝说杜预要谋反,这话传到杜预耳中,到更是激起了他的反心。便暗地里招兵买马,做好准备。
      今年的端阳,皇帝诏杜预来洛阳。此时杜预在朝中的同党已经被郑元忠捕杀殆尽,哪里敢来?
      端阳次日凌晨,杜预出蓟城南,检阅了军队,并举行誓师,以讨郑元忠为名,并于军中张榜:“有异议扇动军人者,斩及三族!”
      时任河东节度使的李敢言是杜预的旧部,亦与杜预一同叛乱,三镇号称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挥师南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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