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载青雨》渊尘

6、年少时的一场梦

　　“小夕，你今天不在状态啊。什么事想得那么入神？和你男朋友吵架了？”丁言问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柯雨夕。
　　丁言是柯雨夕的主管，比柯雨夕大了近十岁，在柯雨夕进公司不久，她曾跟她说过，“你长得跟我表妹有几分相像，性格也很像。”自此，便将她视作亲妹妹般对待，凡事都亲自带着她。
　　“没什么，可能这两天没睡好，精神有点恍惚。”
　　丁言看着手头上不多的工作，对她说，“那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没剩多少工作了，下班前我一个人就能做完了。”
　　柯雨夕还欲说什么，丁言已经帮她把包包收拾好了。丁言将她送到门口，嘱咐她好好休息，注意保暖，别生病了。如此，柯雨夕不好再推辞，便先下班回去了。
　　当她回到宿舍楼下已然快六点了，她想着回去下个面吃，便也没往外面的快餐小炒店去。在她等电梯的时候，突然发现脚边有只小狗，通体白色，只两个眉梢处各有一小撮黄毛。柯雨夕看它的时候，发现它也正抬头看着她，眼神中竟似带着几分楚楚可怜、几分哀求。
　　柯雨夕环顾四周并未见其他人，而她刚才一路走来也并未见到前面有狗，显然是跟在她身后一路走过来的。她犹豫了几秒，抱着狗狗往大门口走去。她把它放下，它也不走，只蹲在她脚边，等了许久，问了许多人，竟没人认领。
　　看着天慢慢黑透，柯雨夕看看手机，已经七点了，仍旧没人认领，她已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薄薄的风衣没能抵住一波波汹涌而来的冷风。她哆嗦了一下，低头看到那只小白狗竟趴在她鞋面上眯起了眼，顿时有些不忍，便把它抱回了宿舍。
　　柯雨夕煮面的时候，小白狗在她身后安静地跟着，她吃面的时候，它就在她脚边可怜兮兮地抬头盯着她看。柯雨夕无奈，拿出一个小碟子，勾了一些面给它吃，结果受挫地发现，它竟然只是闻了闻就不吃了。
　　柯雨夕无法，走回桌前继续吃面，而小白狗屁颠屁颠地在她身后跟着，一路跌跌撞撞自己绊了自己好几下。柯雨夕这才发现，原来这只狗狗连走路都还不利索，又怎么吃得了她的面？于是，她进厨房给它泡了半杯羊奶，放凉了倒在碟子里推到它面前，如此，小白狗终于大口大口地喝起了羊奶。
　　“人生在世最难得的便是开心快乐了，你就叫乐乐吧，怎么样？”柯雨夕蹲在小白狗面前，摸着它的脑袋，询问地看着它。小白狗也看着她，歪着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没听明白她的话，又似乎在认真考虑着她提的问题。柯雨夕承认自己被萌到了，没忍住笑地拍了拍它的脑袋，“好了，就叫乐乐吧，小乐乐。”

　　天气越来越冷，北方已经基本上每个城市都下过雪了，而Q城地处南方，自柯雨夕出生到现在都还没下过雪，不过，走在街上却仍旧可以感觉到冬日的肃杀气息。
　　“原来冬天已经到了啊。”柯雨夕内心感叹着，却仍是低着头抿着嘴，不敢轻易呼吸，怕吸入空气中的冰冷。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传出，柯雨夕将自己的手从棉衣口袋中移出，呼了一口气，哆哆嗦嗦从包里掏出手机，是陈昊然打过来的电话，柯雨夕并没有设他的专属铃声。
　　“昊然。”
　　“到家了吗？”电话那头仍旧是淡淡的口气，低沉的嗓音，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着急冲动。
　　柯雨夕看着四百米开外的宿舍，轻轻回道，“快到了。”
　　“我这边还要查一下房，忙完后过去找你？”
　　“好。”
　　“一起吃饭？”
　　“嗯，正好冰箱里还有存货。”
　　“嗯，那你在宿舍等我一会儿？”
　　“嗯。”
　　似乎每次讲电话都是如此简短直接，彼此告知动向，安彼心亦安己心。
　　吴文青刚停车在路旁接了个电话，抬头便看到几乎包成粽子的柯雨夕迎面走来，微抬着头，手里握着手机靠在耳边，透过车窗，他听不到她讲了什么，只看到她嘴唇稍动了动，不久就挂了电话。他在车上又看了看，直至她将与他的车错身而过之际，他方推开车门叫住了她，“雨夕。”
　　黑色的奥迪静静停在路边，吴文青站在开着的车门边，一身剪裁合身的铁灰色西装，静默的样子，一如年少时的安静姿态。柯雨夕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这人已经从记忆中走出，此刻正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在路灯的照耀下朦朦胧胧。她迟疑着开口，“文青……”
　　“你住附近？”
　　柯雨夕看着近在眼前的小区入口，微微点了点头。
　　“我送你？”
　　“不用，几步路就到了。”
　　“请我上去坐坐？”
　　柯雨夕迟疑，这都如此直接的请求了，能拒绝吗？
　　最终柯雨夕还是坐着吴文青的车到了宿舍楼下，请他上楼。
　　“吃饭了吗？”柯雨夕问。
　　吴文青摇了摇头，“你自己做饭吗？我可以蹭吃吗？”说着，并未等柯雨夕回答，自来熟地在玄关换了鞋走了进来，他左右打量了几下，一室一厅，看着挺宽敞，该有五六十平米那么大，坐北朝南，落地窗，阳台，采光极好，如此，房租应该不便宜。
　　“一个人住？”
　　“跟它。”柯雨夕轻轻踢了踢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扑在她脚边、亦步亦趋跟着她的乐乐。
　　“唔。”吴文青盯着它，微微蹙了蹙眉，几不可见地移动脚步退出几步远。
　　他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干净整洁。她在厨房里淘米洗菜，给他端了杯温水放在桌子上，示意他随意。
　　吴文青有片刻的恍惚，觉得这一刻两人的相处模式是那么温馨平淡，好像一起走过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一般。这是他梦中的场景，她为他洗衣做饭忙碌着，而他赚钱养着她。
　　看到柯雨夕的房间门没关，吴文青随着心中想法走过去。清新的浅绿色基调，床上四件套都是浅绿的颜色，细闻似乎有青草的清新香气，四层高的书架，小巧的书桌摆在了窗户边。
　　吴文青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觉得这个房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细想，猛然发现，同他高中住在校外的那间宿舍如此相似，竟仿佛是从记忆中的哪一处搬到了这里。他眼眸深沉地看了眼在厨房中忙碌着的身影，手握成拳紧了紧。似乎有什么情绪在胸隘间翻涌，而他正努力压制着它，害怕它突然喷涌而出。
　　差不多四十分钟以后，饭菜煮好了，三菜一汤。柯雨夕看了看时间，七点多了，正考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陈昊然，问他快到了没。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铃声。
　　柯雨夕忙要过去开门，可是吴文青已经先一步跨过了她，朝门口走了过去。
　　门打开的瞬间，门内门外的两人顿时都愣住了。过了几秒，门外的人看了看门牌号，发现没错，眼神越过眼前的人看进了屋里，门内的人移开了身子，看向屋里的女人。
　　“来了朋友？”门外的人先开口，询问着屋里的女人，嗓音低沉，语气淡淡，看不出心里面的想法。
　　“嗯，初中和高中时候的学长，”柯雨夕拿过鞋架上的棕色棉拖，示意来人换上。如此熟稔的动作，如此自然的语气。
　　吴文青看向他们的拖鞋，一蓝一棕，竟然是同一款，再看看自己脚上不同款的拖鞋，口中顿时有些苦涩。再想到两人之间如此熟悉自然的相处方式，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就仿佛有一块巨石压着，闷得难受，呼吸不过来。
　　门外的男人换了拖鞋进来，站到吴文青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陈昊然，雨夕的男朋友。”
　　而对方口中的“男朋友”三个字将吴文青钉在了原地，他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温文尔雅，笑意淡淡的模样，定了定神，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开口，“吴文青。”
　　陈昊然又打量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几下，抽出了手，他认得他，那次在帮雨夕修电脑的时候，从她的电脑硬盘里看过他的照片。照片上的男生看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淡淡地笑着，和雨夕站在一起，那时候他愣了许久后还自嘲地笑了笑，“看着挺般配的，还好已经是过去式了。”而此刻，照片中的男生已然长大，此刻看着沉稳内敛，却又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她口中的学长，亦是她年少时的一场梦吧。